“早在结婚之初,他们就已经把这些桥段批判了个遍,并发誓绝不跟风。”
第一场
那天晚饭后张存出门遛奶黄。
这是一只黄白色的猫,李丽管它叫奶黄。我们普遍认为猫不是一种适合遛的动物,但它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被遛的可能,主要还是一个操作问题。也就是说,只要有正确的方法以及足够的耐心,猫也可以培养成为像狗一样的散步伴侣。应该表扬,张存在把猫训练成可遛对象方面成效卓著。
遛奶黄的范围一般不超出小区。这是一个足够大的小区,建成于二十世纪初,那个时候名为“XX花园”的小区样式刚刚兴起,该小区就是潮流底下的产品之一。经过十几年的时间,小区已经远离了最初光鲜靓丽的形象,不可逆转地走向了脏乱差,标志之一就是那片杂草丛生的草坪。准确地说,草坪上的植物已经超越了杂草的境界,而变得像丛林一样复杂。
张存在这片草丛边停了下来。顺便说一下,这片草丛曾经聚集过一群流浪猫,它们以那片密集的草丛为巢穴,以周围几个垃圾桶,外加一些爱心市民滥施一地的剩饭剩菜和猫粮为后勤,顽强地生活了一段时间。张存的奶黄就来自这群流浪猫。
奶黄被收养的时候还只是一只出生未久的奶猫。它刚刚从母亲的羽翼下脱离,正准备踏上独立生存的旅程,就被李晴双手抱起,从此与其兄弟姐妹过上了天差地别的生活。
最近这段时间里,这片地区的流浪猫急剧减少。这一般有三种可能。最好的一种就是被人收养,也就是说可能出现在了一个阔绰的收养人,把这片区的猫不分老幼席卷而空。但可能性不大,因为大部分人收养流浪猫都只挑幼小的或好看的,基本不存在这种一视同仁的慈善式收养法。
另一种可能则是猫瘟,也就是瘟疫一般在猫中间流行的传染病。虽然目前已知的大部分猫传染病都没有太高的致死率,但也不排除出现了什么新型恶性变种。问题在于即便所有的猫都得了上述疾病且相继死亡,死亡的过程也不可能是隐藏的。也就是说,至少有人会看见某只猫颤颤巍巍地行走在小区内,可能还伴随咳嗽、呕吐以及拉肚子等症状。但这些一概没有出现。
最后一种可能是,这一切都是人为的,有一个或以上的人捕杀了这些猫。这些人或许是猫肉店的老板,或许是以杀猫为乐的变态,他不仅杀死那些猫,杀猫过程还伴随残忍的虐待行为。这个说法在那些爱猫人士组成的QQ群微信群及BBS上流传很广,主要是它充满了流行性的文学元素。但也因为太过文学,很多人并不相信。
张存在一条石椅上坐了下来。
由于长年累月暴露在外,该石椅不仅老化严重,还覆盖了一层不明的污迹。张存之所以选择这条长椅,不是因为他很随性或者什么,只是因为他觉得很累。刚刚吃到肚子里的晚饭把全身的血流吸引到了胃里,身体的其他部位随之丧失了此前在夹菜或与李丽斗嘴时的活力。
当张存被虫子从脸上打醒的时候,奶黄已经从视野里消失了。
张存打了个激灵。他首先想到的是李丽在面对他两手空空时,可能浮现的埋怨的脸,这张脸是张存几年婚姻生活里最害怕的东西之一。
张存紧张地搜索了附近,甚至于跑到了那堆成分不明的草丛里,并挨了无数蚊叮,被灌木在腿上割下两道血痕。最后他踩到了一个圆滑的条状物,第一反应是踩到了蛇,这让他差点吓坐在地上。
那是系在奶黄脖子上的绳。绳口已经断开。
夜色渐深,张存只好拿着这条绳子回家面对李丽。后者在听到奶黄不见了这句话时,立刻脱口而出:
“张存你傻逼吗?”
之后的时间,直到凌晨上床睡觉之前,张存和李丽都在小区里搜索奶黄。李丽在前,张存在后,两人各持一大号手电筒,光线在路灯不怎么亮的小区里乱晃,有时会照到被风吹动的树影,有时则直接晃到一些路人脸上。他们还带了成袋的猫粮,这的确吸引了不少猫,不过都是小区里剩余的流浪猫。不乏一两只也是黄白相间,外人可能区分不出它们和奶黄,但李丽和张存一清二楚。奶黄的额头上有一个类似胎记的印。
搜索的过程里李丽还不停地抱怨。内容主要是责怪张存。
“你说你不是有病吗?散步自己散不行,非得把奶黄抓过去?”
“你说你是不是聋了?群里都说多少次了这附近有虐猫狂。”
“你说你怎么这么没用,在自家小区里都能把猫弄丢?”
“你说你当初是不是瞎了,怎么会找这么烂的小区。”
“你说你住在这种地方还敢问我要不要孩子?”
这些张存来者不拒,一概点头称是,直到凌晨,他才敢劝李丽今晚先这样吧,明天再找。起初李丽没有理他,但不知道第几次从那些草丛里出来的时候,李丽终于长喘了几口气,坐到了张存坐过的石椅上,用脏兮兮的胳膊揩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顺便把已经黏成一束的刘海归置到一边。
“回吧。”李丽说。
两人先洗了澡才爬上床,然后迅速熄灯,中间都没有说一句话。因为很累,张存很快就睡了过去,还做了一个相关性很强的梦。
张存梦见自己在一个昼夜不停的时间里找奶黄,一直找到一间房子里,开门之后可以看见大理石的地板上有一道明晃晃的血迹。沿着血迹他进到了一个房间,里面的地板正中间停放着奶黄的尸体,歪躺着好像平时睡过去那样。就在张存把奶黄从地面上抱起来的同时,他听见门外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张存吓醒了,扭头看见李丽正坐在电脑前拼命地敲打。
“你干什么?”张存问。
“找猫。”李丽说。
李丽打印了一沓寻猫启事,A4纸,上方是奶黄的照片,彩印;下方则是李丽连夜打出来的文案。和一般的寻人启事类似,后面注明了手机和重金酬谢。这些启事贴满了小区及周边,电子版也发布到了各种媒介上。
在之后的几周里,李丽的确接到了不少电话,和猫毫无关系的电话(如推销保险)占大部分,只有一个电话声称自己找到了奶黄。这时李丽问了对方一个问题:
“奶黄的额头上是不是有一块黑色的印?”
“是,是的。”对方说。
“噢,不好意思,那不是奶黄。”李丽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奶黄额头没有什么黑色的印。”
“不过还是谢谢你了。”李丽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
“管你什么印。反正奶黄已经被我弄死了。”然后是非常电视剧的做作笑声。
“神经病。”李丽挂掉了电话。
“你说奶黄不会真的死了吧?”那天晚上李丽坐在沙发上,突然扭头问张存。
“不会的,别瞎想。”
“那你说奶黄到底去哪了呢?”
“肯定被别的人收养了。”
作为奶黄失踪的首要责任人,张存这段时间在李丽面前都如履薄冰,事事迁就李丽,甚至都不敢向她提出性要求。也就是说,在奶黄丢失之后的时间里,张存和李丽已经没有任何性生活。虽然在奶黄丢失之前两人的性生活也不频繁,但至少还能保证一周一次。对于需求依然旺盛的张存而言这无疑是一种煎熬,以至于他考虑过是否需要去外面找一个小姐。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但这并不代表张存洁身自好或者什么,他只不过是觉得放着李丽在家里去外面嫖,实在暴殄天物。
虽然已经三十几岁,但李丽依然保持着良好的身材与漂亮的脸蛋,和当初与张存结婚时并没有显著差别。这一方面是李丽善于保养,一方面也要归功于,她至今未曾生育。总之李丽至今仍是美人一个,有时发挥得太好,甚至会让张存产生人生只若如初夜的错觉。
奶黄失踪一个月之后,李丽才逐渐从阴影中走出,起码不再愁眉苦脸。她和张存之间保持了很好的默契,那就是任何场合都不再提及奶黄,就当奶黄从未存在过。奶黄的确是一只很温顺的猫,并没有在家里留下大量抓坏的东西以示自己的存在,所以在清除猫砂、猫粮和一些猫玩具之后,奶黄的存在果真变得不太可靠了。而另一方面,李丽和张存的关系也逐渐恢复了常态,彼此之间开始有一些性意味的调情。
这种状态终结于一天晚上。
有人给李丽的手机发了一张照片,一张猫的照片。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张猫的尸体照片。照片里的尸体侧躺着,四肢平伸向一侧,整个身体呈圆周率的希腊字母形状。黄白相间的皮毛上覆盖着无数斑斓的伤口,让毛色从两种一下子变成了三种。最醒目的是,沿着猫的腹部,有一道相对粗长的弧线,像极一个纵深的裂口,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从中取走了什么。图片的背景是脏兮兮的水泥地面,看上去像在路边。
另外猫头上的确有一个褐色的印。
当时的情形是,张存和李丽正准备睡觉。
“准备睡觉”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其中就包括了看一会儿电脑,这是李丽的准备方式。张存有神经衰弱的症状,他的准备方式就是戴上眼罩躺上床,然后放空大脑,等待睡眠在一两个小时内不经意间降临。那天很累,张存的意识差不多已经迷糊了,是李丽用肘弯把他捅醒的。
李丽指了指屏幕上的照片。
张存知道她的意思,她要他做一个二度确认。不用看她的眼神他就能感受到,她多么希望他摇头说不是。
但张存说是。
李丽给发照片的人打了电话。那是一个男人,不过说话声音又轻又细。男人说,这只猫是在他们小区的草丛里发现的。他也是一名宠物爱好者,之前就在网上看到过李丽的寻猫帖。不过他本人养的是狗而非猫,也正是他的狗嗅到了奶黄的尸体。当然他不确定这是否是奶黄,也不知道这样发给他们好不好。考虑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告知他们。
“如果我家小囡不见了,我一定会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发照片的人很体贴地说。小囡即是他的狗。
张存仰了仰脖子,想看李丽的表情,但只能看到她的下巴。她的下巴抬了抬。随后啪的一声,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到床头柜,身子缩进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关掉了台灯。房间黑掉了,但张存却没能感到以往的如释重负。
黑暗中张存能够听见李丽的呼吸,不是那种入睡前平稳的深呼吸,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吸食可乐那样的呼吸,而且随着时间后移呼吸越发地快速。呼吸声虽然细微,但依然给张存造成了不小的搔扰。张存不只怕光,更怕声音。他很想去拿床头柜里的耳塞,但又不好意思,只能翻了个身朝向李丽。
张存把手搭在了李丽的腰间,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肢体语言,意思是别怕有我呢。
随后李丽伸手把张存的手拿开了,这也是肢体语言,意思是别碰老娘。
“睡觉。”李丽补充说。
因为这个插曲,张存整个晚上完全没睡着,一直捱到清晨迷迷糊糊的听见李丽起床洗漱的声音。以往李丽都会顺便叫张存起床,但这次没有。而在张存起床进入厕所之后,李丽则匆匆忙忙地出了厕所进了厨房,等张存洗漱完毕,李丽也已经吃完早餐出了门。总之李丽想像鬼似的始终抢在张存之前。
张存很想追上去和李丽谈谈。他很担心两人的关系又恢复到前段时间的状态。可惜他和李丽上班路径不同,到小区门口就得分道扬镳。所以他决定把这件事延迟到今天晚上。
而那天下班回到家,张存一开门就听见家里面传来了连续的喵。这让张存感到惊诧,脱下皮鞋都顾不上穿拖鞋,就跑到了奶黄原来居住的房间把门打开,旋即看见李丽弯着腰正在逗一只黄白相间的猫,瞬间张存还以为奶黄死而复生了。
李丽看见张存,冲他笑了笑,说爸爸回来了。
第二场
张存他爸当然没有来,李丽的话是说给猫听的,虽然听懂的还是只有张存本人。
张存走到这只不是奶黄的猫面前。额头并没有褐色的印,除此之外其他部分都和奶黄很像。为了方便,我们暂时管它叫奶黄二号。奶黄二号抬头看他,顺便也冲她叫。作为回应,张存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他额头。
“你从哪里搞的?”张存问。
和奶黄一样,奶黄二号也来自小区那些流浪猫。虽然小区的猫一直在减少,但依靠惊人的繁殖能力和优厚的饮食条件,仍然有一些猫顽强地存活下来,并继续在这片地区游荡,吃喝拉撒睡。当然剩余的猫基本上都是成年猫,李丽原本想抱一只小猫,越小越好,主要是可爱,也便于养育,但始终都没有找到,可能因为目前不是奶猫的出生季,也可能奶猫都死了。最后李丽挑中了奶黄二号,一个是因为和奶黄长得像,一个是它在众多成年猫里体型较小。
那个时候是下午,临近晚饭,奶黄二号和以往一样聚集到猫粮周围。这是一个由那种曲奇礼盒专用的圆铁皮盖做成的简易食槽,大部分爱猫人士施舍的猫粮都在里面,吃到里面并不容易,需要和在场十几位同伴拼抢。从体型来看奶黄二号可能并不占优,但实际上因为身形敏捷及性格凶狠,奶黄二号很快就辟开一条路抢到前面,就在快要碰到食物的时候,身子却被一只手托住并腾空而起,随后又急转直下落到了一个纸盒子里,惊魂未定的时候它就已经在去往新家的路上了。
“怎样?”李丽问。
“挺可爱的。”张存答。
“你同意吗?”李丽说。
“同意同意。你喜欢就好。”张存总结。
无论怎样,奶黄二号的到来都让李丽的情绪大为改善。当天晚上张存做好饭菜端上桌的时候,李丽的表情就大为不同,脸已经脱离了苦涩的情态。这也间接影响了她和张存的关系,比如说在吃饭中途,李丽破天荒地主动和张存聊起天。虽然内容还是和猫有关。
晚上除了吃饭洗澡之类的必要工作,剩余时间,夫妻俩都在玩奶黄二号中度过。不得不说人类玩猫的方式其实非常有限,无非抱、摸和逗,和人类玩小孩甚至人类之间互玩的方式相差无几。当然,正如人类之间偶尔会尝试一些极端的玩法,人类对于猫也一样,所以你才能在网上看见一堆训练猫尝试奇怪动作、给猫穿上奇状异物,乃至用蕴含恶劣臭味的脚去熏猫等行为,概括一下就是换体位、变装及重口味。这些张存和李丽也并非没有试过,但因为奶黄二号初来乍到,对新环境尚不适应,所以还要循序渐进。
值得一提的是,夫妻俩并未给奶黄二号取一个正式的名字。所以奶黄二号在本文中仍然适用。
应该说,奶黄二号对于新环境不仅是不适应,而是极不适应。除了那两个人类面孔让它感到陌生以外,四面耸立的墙壁也让它感到极不自在,这些墙既不像灌木丛可以劈开一条路,又不像树干一样可以供它练爪。最重要的是,它的活动空间一下子从几百平米以上缩小到几十平米以内,而过于光滑的地板,也让踩惯了泥沙的爪子无从下足。
最关键的是,奶黄二号找不到一个适合排泄的地方,虽然两个陌生面孔向它极力推销那一盆黑乎乎的猫砂,但陌生的气味却让奶黄二号不敢靠近。就在张存和李丽睡前洗漱的时候,奶黄二号一泡尿撒在了地板上,这给张存制造了一项繁重的清洗工作。在后者搓地板的过程中,李丽依然乐观地表示,等它习惯了就好。
睡前奶黄二号还进行了长时间的鸣叫,夫妻俩不得不又看了一会儿美剧,等到它累了睡着,两人才熄灯睡觉。
那天晚上张存又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与之前的梦完全一样,而且还延续了上一个梦的情节,也就是张存一个人在房间里。他手上是奶黄(一号)的尸体,门外则传来渐近的脚步声,紧张的张存把门关上,缩到角落里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停止。张存松了一口气,却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抓挠声,和指甲刮过黑板的噪音同属一类。
张存从梦中惊醒,但抓挠的声音却依然不停。张存下床走出卧室,李丽随后也下了床跟上他。张存打开了隔壁房门,看见奶黄二号嗖地蹿回到了纸箱里。
张存打开房间的灯,环顾四周,看见门板上面已经留下了惨烈的抓痕。
最后张存把奶黄二号拴在了桌腿上,用的是牵奶黄一号用的麻绳。奶黄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桌腿一周,和磨坊里的驴类似。这样基本上阻止了奶黄二号的破坏行为。因此奶黄唯一能够恣意妄为的只剩下鸣叫,但这并不影响什么,毕竟他们还可以用耳塞把耳朵堵住。何况天也快亮了,两人不准备再睡,而是洗漱吃早餐上班。
出门前李丽还拍了拍奶黄二号的脑袋,示意它要乖。当然大家都知道,这并没有什么用。但能怎么样呢?总不能不上班留在家驯服奶黄二号吧。
下楼梯的时候,李丽对张存说,拴着它不太好吧。
“先这样吧。”张存说。
下班回到家,张存第一件事就是往奶黄二号的房间走。没有听见奶黄二号的叫声,他稍稍感到安心。他走进房间,看见奶黄的身影嗖地蹿进了纸箱,那条麻绳在桌腿间缠来绕去,而麻绳上可以看见醒目的血迹。
毫无疑问,他们出门之后,奶黄就试图跑出规定的活动范围,当发现套在脖子上的绳索束缚了它,奶黄二号就试图从中挣脱。作为一只动物,它想不到更好的办法,除了拼命往外挤,就是拼命啃咬绳索。这两种方法均无成效,仅仅让它脖子上勒出几圈红印,而牙齿也在绳索上留下了上述的血迹。
另外张存发现,奶黄二号并不是不叫了,而是经历一天的呼救之后,它的喉咙已经完全哑掉。
张存想帮二号解开绳套,但他的手一接近纸箱,奶黄二号就发出警告的低吠。张存想了想,还是直接解开麻绳系在桌腿上的那一端,随后抱起纸箱,又回到楼下草坪。
路上,奶黄二号始终都躲在纸箱里不敢露头,这倒给张存提供了不少便利,这样他就不用死死地按住箱口的纸板以防它跳走。他把纸箱子放到草坪上,打开盒子,用猫压根听不懂的语言示意它,去吧你自由了,顺便踢了一下箱壁。起初奶黄二号还对这种突如其来的释放心存怀疑,但禁不住熟悉环境的诱惑,很快它就跳出纸箱蹿入草丛再也不见踪影。
抬头的时候,张存注意到草坪边上还有一个人,他无法确定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显然这个人目睹了他放猫的全过程,当张存望向他的时候,他才把目光移开。这是一个长方形的草坪,张存在长的这边,而那个人则在宽的那边。距离让张存无法看清此人的长相。他会把我当成弃猫者吗?张存有点紧张。
张存把剩下的猫粮撒在纸箱里,算作补偿。至于那个目击者是怎么看的,他也顾不上了。反正绝对不能让李丽回来看见那只惨不忍睹的猫。
张存边摸钥匙边爬上五楼的楼梯,抬头却看见李丽站在门口。
“猫呢?”
“我把猫放了。”张存说。
“为什么,你什么意思?”
“那只猫太闹了。”
“什么叫闹,新来的猫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算了,我不想养猫了。现在一看见猫就烦。”张存说。
李丽瞪大了眼睛,撇下张存一个人噔噔噔冲下了楼梯。张存当然没有跟随,他只是焦躁地在客厅里绕圈。万一李丽又把猫给抱回来,他要怎么办呢,总不能拦在门口不让进吧。
所幸李丽并没有找到猫,半个小时候后她又回到了家里,蹬掉高跟鞋,从张存眼前走过,坐到沙发上。整个晚上,两人再没有说任何话。这次张存也没再尝试缓和气氛。索性就冷战到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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