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四川省初冬的清晨,寒气逼人,虽然还没有起风,但是凛冽的空气还是让人忍不住打上两个哆嗦,平川县黄粱村的苟大娘满怀心事的在自家菜地里耕作。

苟大娘的丈夫已经去世多年了,一个月前孙子离家出走,大儿子魏明圣外出去找他,结果自己也没了音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一家团圆。

想到这里,苟大娘叹了一口气,这些日子她已经不记得流过多少泪了,可想到了失踪的儿孙,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手中的锄头毫无感情的挥舞着。

突然,锄头下传来异样,将苟大娘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凝神一看,是一个毯子,伸手扯了扯,还有点沉,这顿时激起了苟大娘的好奇心,又用锄头扒拉了几下,竟然发现毯子里裹着的正是自己牵肠挂肚丢了一个多月的孙子小杰。

“啊!”一声惨叫刺破苍穹,苟大娘感觉天都要塌了,瘫软在地上痛呼:“我的小杰啊!你怎么忍心先奶奶一步走啊!你走了,奶奶可怎么活啊!”

这惨痛的哭声立刻引来了左邻右舍,人们见到眼前这震撼的一幕神态各异,有人低声说道:“可怜的苟大娘,儿子没了音讯,孙子还被人害死了,命苦呦。”

很快,警方就得到了消息,立即来到了案发现场,随着调查的深入,事情的真相也逐渐浮出水面,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人,杀害小杰的真凶到底是谁?他又有着怎样的杀人动机呢?事情还要从头开始说起。

苟大娘和丈夫一共孕育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魏明圣是家里的老大,那个时候义务教育还没有那么普及,乡村里掀起了一股进城打工的浪潮,为了补贴家用,魏明圣十几岁的时候就成了一名打工人。

工地上的生活是枯燥且乏味的,魏明圣作为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难免会对爱情有着一些难以遏制的憧憬,因着一次偶然的机会,魏明圣结识了一个年轻的姑娘小兰(化名)。

两人迅速坠入了爱河,因为年轻没有经验,防护措施做的不到位,小兰很快就怀了孩子,这个小生命的到来让两个年轻人都有些手足无措,显然他们的感情并没有稳固到可以共同孕育孩子的地步。

经过一番商议,两人暂时回到了魏明圣的老家,看着怀孕的“儿媳”,苟大娘夫妻俩十分高兴,张罗着帮他们办理结婚的事儿。

小兰沉默不语,魏明圣木声说道:“妈,小兰她年纪太小,现在还扯不了结婚证,等把孩子先生下来再说吧。”

苟大娘想了想,说道:“人家姑娘大老远的跟你回来,还坏了咱们老魏家的骨血,不能不给人家一个名分,结婚证的事儿可以放放,先把婚礼给办了吧,要不然也让乡亲们笑话咱们没有礼数。”

魏明圣也不再坚持,转头看向了小兰,小兰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办完婚礼之后,两人都没有再出去打工,而是紧紧地等着小生命的诞生。

到了第二年,小兰生下了儿子小杰后,一个人偷偷离开了魏家,再也没有任何音讯,襁褓中的孩子嗷嗷待哺,苟大娘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遍遍催促着魏明圣把小兰找回来。

魏明圣不说话,手中的烟抽了一支又一支,他心里清楚小兰压根就看不上他,自己没什么本事,家里又穷,就算找到她也肯定不愿意跟自己回来,两人的结合不过是荷尔蒙的冲动罢了。

村里的事儿不算多,随便一件小事都可能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像媳妇儿跑了的这种劲爆话题,注定会被传得沸沸扬扬,魏明圣猛地掐灭烟头,选择了逃避。

他把孩子留给年迈的父母,自己一个人再次跑出去打工,逃避虽然解决不了问题,但是短时间内还是有用的,魏明圣离开以后,定期会向家里打一部分钱作为孩子的抚养费。

既可以免于乡邻的议论,又可以躲避为人父母的责任,魏明圣暂时得到了解脱,以为生活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世上每一件事一旦有了起因,就必然会承担结果,一时的“偷懒”,却会在日后让他付出难以接受的代价。

小杰小小年纪就没有父母在身边照顾,这让苟大娘夫妻俩对他心怀愧疚,同时又想给他加倍的爱,无论他有什么要求,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满足,真可谓是掌中宝,心头肉。

这样的溺爱必然会养成孩子骄横跋扈的性格,事实上,很多老一辈的父母在照顾孙子孙女的事情上都有这样的问题,一味地疼爱而不知道加以管束,过分的溺爱和纵容,往往会对孩子造成更大的伤害。

在家里,小杰不服管教,对着爷爷奶奶吆来喝去,苟大娘老两口非但不生气,还乐呵呵的“服侍”小杰,每次闯了祸之后,苟大娘都是自己登门道歉,从来舍不得责骂小杰,这显然愈发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在小杰12岁那年,魏大爷因病去世,魏明圣赶回来奔丧,看着无法无天的儿子和苍老衰弱的母亲,魏明圣知道自己没法再逃避了,于是辞掉了外面的工作,留在了家里照顾母亲,管束儿子。

在儿子成长这十二年的时间里,魏明圣错过的东西太多,而且失去了教导小杰的最佳时机,一个是散漫惯了的叛逆少年,一个是承载生活重担的中年父亲,二者之间必然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每一个父母都有一颗望子成龙,望女成凰的心,尤其是生活不如意的父母,更是会把满腔的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魏明圣也不例外,吃够了没文化的苦的他不愿意儿子走自己的老路,所以总是严厉的要求他努力学习。

对此小杰十分反感,父子俩不知道爆发了多少次争吵,有时候发起火来,魏明圣也会打小杰两巴掌,不过小杰依旧我行我素,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天,小杰又在学校里惹了祸,老师来家访,对于淘气的孩子,老师的话术通常都是相似的,她对魏明圣说道:“小杰这孩子很聪明,就是有些调皮捣蛋,要是肯把这份心思用到学习上,一定会有优异的成绩的。”

老师的这番话本意是想让魏明圣多劝一下小杰,但是她显然不太了解一位不善沟通的老父亲的手段,跟老师谈完话之后,魏明圣的心里升起了腾腾怒火,到了晚上小杰回来之后,这股怒火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地方。

“老子在外面辛苦赚钱,难道就是让你整天在学校里闯祸的吗?今天老师又来家访了,你不好好学习,连老子的脸都跟着你丢尽了,你就不能收收心,把精力多放点儿在学习上吗?”魏明圣语气生硬的说道。

“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这么多年没有管过我,现在凭什么教训我。”小杰对这份迟到的父爱十分抵触,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老子,我就能管你,现在小小年纪就这么无法无天,长大了还不知道要闯多大的祸。再敢跟老子犟嘴,老子就打死你!”魏明圣的耐心已经到了临界点。

“你打啊,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反正你也从来没关心过我,打死我你就不用有负担了。”小杰面色涨红,硬着脖子吼道。

魏明圣忍无可忍,抽出腰间的皮带就往小杰身上招呼,杀猪般的惨叫立刻响了起来,小杰娇生惯养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受过这等委屈,剧烈的疼痛让他更加嫉恨父亲,嘴上也不肯说求饶的话。

魏明圣急于树立父亲的威严,手下也不肯留情,皮鞭如雨点般落下,惨叫声很快就引来了苟大娘,见到孙子挨打,勾大娘别提有多心疼了,急忙抓住魏明圣的手,喝道:“你干什么?小杰可是你的亲儿子,你怎么舍得这么打?”

魏明圣见母亲出面,气势顿时弱了一半,解释道:“妈,这混小子在学校调皮捣蛋,不好好教训他一次,以后哪还管的住。”说完作势还要打。

苟大娘急了,护在小杰身上,说道:“小杰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你不心疼他,我还心疼呢,你要打,就连我一起打吧,是我没有管教好他。”

魏明圣气急,丢下皮带回屋生闷气去了,苟大娘心疼的询问孙子疼不疼,要她跟自己回家,小杰也是执拗,死活不肯离开,苟大娘也只好自己回去了。

魏明圣回屋之后,心里也有些后悔不该那么冲动,将原本就不和睦的父子关系搞得更加僵硬,想了一会儿,就想着起身到小杰屋里去看看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更加气愤了,刚刚经历了毒打的小杰像没事人一样,躲在被窝里偷偷玩手机,魏明圣一把扯过他的被子,怒吼道:“我从来没给你买过手机,你这手机是哪来的?”

小杰慌忙将手机护在怀里,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魏明圣再三诘问,小杰也只好说了实话,这手机是他偷了别人的钱偷偷买下来的。

魏明圣感觉脑中一阵轰鸣,俗话说“塘败出泥鳅,家败出毛猴”,他原本只以为儿子只是调皮,没想到他还敢偷东西,怒火瞬间冲灭了理智,一脚将小杰踹翻在地,边打边骂:“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惹上了手脚不干净的毛病,我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短短一个小时挨了两次打,小杰的火气也上来了,一边反抗一边跟父亲对骂,这样的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魏明圣拿起手边趁手的东西就往小杰身上招呼。

打累了之后,魏明圣又扒光了儿子的衣服,将他绑在了床板上反思,自己则返回屋里睡觉去了,到了半夜的时候,魏明圣突然从睡梦中惊醒,想到儿子还被绑在床板上,终究是有些于心不忍,忙起身去查看。

走进小杰房间后,魏明圣想给儿子盖上被子,当他的手触碰到小杰冰冷的身体,触电般的收了回来,又颤抖着手将食指伸到小杰鼻下,才确认他已经没了气息。

魏明圣脑海中如同五雷轰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木然的瘫坐在尸体旁边,呆立了不知道有多久,魏明圣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把儿子的尸体埋了,就像没发生过这件事一样。

一念及此,魏明圣找出一块儿毛毯,将小杰的尸体包裹起来,趁着夜色跑到了自家的菜地,刨了个坑,将尸体安放了进去,又掩埋好,这才如行尸走肉般返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苟大娘来找孙子,魏明圣面色惨白,说道:“这小子可能是昨晚上挨了打,心里不服气就离家出走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就这样,魏明圣离开了家,从那以后就没了音讯,苟大娘一个人在家里整日以泪洗面,直到一个月后,她亲手在菜地里挖出了孙子的尸体。

当警察找到魏明圣的时候,他正在一家工地干活,一看到穿制服的人,二话不说扭头就跑,警察立刻追了上去,喊道:“魏明圣,你跑什么,你家里出大事儿你知不知道?”

魏明圣反常的举动引起了警察的怀疑,立刻将他押回了警局并展开盘问,出人意料的是,魏明圣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一边用手用力捶打自己的头,一边懊恼的说道:“我不是人,小杰是我打死的,可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早知道这样,我说什么也不会动他一根手指头!”

案件虽然破了,但是在场的民警没有一个人轻松的起来,母亲抛家弃子,父亲失手打死儿子,奶奶亲手刨出了孙子尸体,一段懵懂的感情、一场失败的婚姻、一桩惨烈的血案……

在中国式的亲密关系中,父母跟子女往往处于一种明确的尊卑界限之中,从而缺少了基于互相尊重而进行的平和沟通,以至于当父母的情绪没有得到满足的时候,就会将其宣泄在子女身上。

在这起案件之中,魏明圣因为一段失败的婚姻而选择逃避责任,将孩子交付后给年迈的父母抚养,在儿子长大之后又试图快速利用自己父亲的威严“矫正”儿子的错误行为,结果因为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而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惨案。

在《非暴力沟通》一书中,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好,说:“一旦我们意识不到我们是自己情绪的主人,那么我们就成了危险人物。”如果我们意识不到自己可以驾驭情绪、意识不到自己可以做出判断,那就可能做出任何可怕的事情来。

爱是美好且治愈的,不要让它成为束缚和伤害,愿每一位父母都可以掌控愤怒的情绪,坦然的表达内心的情感,学会用爱和宽容引导孩子成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