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岁母亲,胰腺癌,10个月离世,记录母亲生前抗癌日记
今天讲述57岁母亲患胰腺癌的故事,从儿子的角度看待胰腺癌对母亲的痛苦,我们对病魔充满了无奈,下面看看他的经历。
我妈去年6月底查出来,今年4月26日晚上11点15分永远的离开了我们。离她58周岁差3个月10天。
母亲生前
去年6月中旬,我妈因为肚子疼,到县医院检查,CA199有1532那么高,医生打电话给我哥建议到上一级医院检查,然后我哥告诉我。
当时,我对胰腺癌一无所知。在网上查CA199,才知道这个指标对胰腺癌比较敏感。我打电话给县医生说会不会不是癌?而是炎症,医生说炎症的话一般不会高出正常值这么多,CA199正常值30多而已。
找一个在市医院当领导的亲戚安排了住院,6月底,我哥带我妈去市级医院检查。同样是六月底我陪着老婆在深圳的医院去临产,我毕业后一直在深圳。
7月初,增强CT和核磁共振报告出来,医生跟我哥说胰腺癌的概率99%了,同时已经转移到肝。医生说这样的情况一般3-6个月生存期,可以考虑手术,但手术预后能增加多少不好说。我妈有高血压和脑梗,医生说这样的情况估计有1成概率下不了手术台。
期间,外科科室的科主任跟我这个亲戚说这样的情况,不建议手术了,因为已经转移了,回去该吃吃该喝喝,病人还有什么没有完成的心愿就尽量去完成了。我们在纠结要不要手术,我们怕下不了手术台,我们也怕这个病后期很痛,遭罪。我当时倾向于手术,就算下不了手术台,起码不遭罪。但我家里人说,我妈连她刚刚出生的小孙子都还没见到,现在人除了有点肚子疼也没什么症状,活蹦乱跳的,万一下不了手术台,不忍心。
后来,我妈就没有手术,开了点药就回家了。我们开始去找中药给我妈吃,因为我妈的亲妹妹也是得了胰腺癌肝转移,2013年确诊,坚持到2019年8月走的,期间除了各种各样的中药和提升免疫力的补品,没有用任何西医治疗,期间有时候人比较舒服还能干些简单的农活。我们联系了我妈妹妹家里人,要了中药的联系方式,去开了中草药喂来给我妈吃。
中草药从7月初吃到9月下旬,吃了草药有时候舒服,有时候拉肚子胀气。期间,肚子和腰有时候痛,有时候一点点痛。人能吃能走能拉,总体情况还勉勉强强,三个月体重下降近20斤。期间,联系了上肿胰腺外科和中山大学孙逸仙医院的外科主任等医生,给出的方案都是化疗+手术,上肿的医生说先化疗三到四期,看是否有手术机会,如能手术,2年存活概率在25-30%左右。
中山大学说手术和化疗 30%这样的概率在18个月。因为我们怕我妈受不了,没告诉我妈是CA,告诉她是炎症。考虑到化疗即便耐受有效也需要化疗几个月遭罪,再加上手术风险和手术恢复,我们觉得化疗和手术恢复加起来差不多用了半年,只换来多生存几个月,按医生给的大概率的时间18-24个月来算。我们就没选择化疗和手术,这也是我们现在后悔的点之一,如果当时选了,我妈会不会舒服一些,会不会不用遭那么多罪,现在或许还在。
九月中旬,把爸妈接来深圳住了下,让她们陪陪小孙子,我和我老婆带着我爸妈去香港澳门玩了2天,去杭州和乌镇玩了一周,想着以后估计再也没机会带我妈出去外面的世界看了。这两次出行,都是走走停停,我妈有时候不舒服,体力也不太好了,但她有力气的时候,仍然主动过来帮我们推婴儿车,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一点忙都帮不上。
国庆节,我妈坚持要给我小孩办百天,我们就一切从简,邀请了至亲总共几十人简单办了下。
国庆节后没几天,我妈开始拉不出,然后去市医院问诊,同时做了增强CT等复查肿瘤情况,胰腺尾部原发肿瘤从2.8增加到5.3CM。当时要求医院做腹腔丛神经损毁手术,这样可能会减轻疼痛感,但医院说有脑梗而且临近大血管,建议做止疼泵,但我妈觉得要一直吊着一个东西,就不想做。
10月下旬,我带我妈到上肿中西医结合科给胰尾做了海扶刀和穿刺,正式确诊胰腺癌,向刘鲁明开了半个月的草药。然后回家吃中成药(八宝丹,槐耳颗粒,沙粒多安片)和草药。疼痛药改为放肛门的吲哚美辛,这个止痛药一直用到五月初我妈走,我妈说用这个要不容易便秘,10月前用曲马多和其他一些止痛药容易便秘,再加上胰酶通促消化。
10月下旬到12月初,饭量更少,人也瘦了点,但总体还好。
12月初,到上肿做了肝消融,转移了2个,这次做了一个,问刘鲁明调整了中药方,10月份那次开的草药吃了容易吐,开了一个月草药,跟医生约好一个月后继续来做胰腺尾部的海扶刀。
11月下旬我妈就感觉到上次穿刺的那个地方的表皮有个包块在慢慢长大,12月初我们在上肿还问了医生,感觉有个穿刺表皮有个包块在长大,肉眼已经有点看得出了,但医生觉得没事,说先把肝消融做了。后来腹部穿刺表皮这个包一直在长大,到12月下旬已经蛮明显了。
1月初,我哥就带我妈去市医院去做增强CT,主治医生看了CT说没看出来问题,对比10月份的CT,没有发现明显区别。但包块确实存在且在长大。我把市医院的CT报告发给上肿的医生看,然后一直没回复,直到过年前几天回复我说把CT原片寄到上海,年初十这样,医生跟我说可能是肿瘤转移到皮下。这是我后悔的地方之一,没有快速搞清楚这个包块的原因,让这个包块继续长大,耽误了其他治疗。
2月中旬,我哥带着我妈去市医院给这个腹部包块做了碘粒子植入。去市医院前一段时间我妈跟我说了好几次想去上海治疗这个包块,她认为上海水平更高,但那时候我被困在湖北出不了,我们也担心疫情去上海的医院会有管制,看病不方便。后来我妈跟我说这个碘粒子植入后伤口一直疼了10来天,让她人不舒服而且不能跟孙子们亲近,我妈跟着我哥住老家有时候会抱抱孙子。
清明期间,我回老家看我妈,人变得更瘦了,但仍然能吃能走能拉,精神状态也没以前好,感觉比较焦虑,悲观。一次在沙发上聊天,她问我这一关要怎么过,我低头沉默。记得这样的问题她生病后问过我几次,之前我总是说要怎么吃,怎么休息,保持运动,怎么转移注意力保持好心态。
4月6号,我跟我妈说我去深圳上班了,五一再回来。又交代了一次要怎么吃怎么注意休息和心态。
大概在4月8、9号,家人告诉我,我妈吃啥吐啥,不吃也吐,吐的是墨绿色的胆汁。之后几天,家人就带着我妈去镇上的医院输液,打止吐针。
4月中旬,我哥带我妈去市医院检查,看是什么原因导致呕吐,顺便评估碘粒子植入的效果。我们根据网上收集到的呕吐可能原因列了九条希望找到呕吐原因,同时咨询了好大夫在线的五六个医生。做了CT和立卧位腹部平片,提示有梗阻可能。周六我也从深圳到老家市医院。随后2天做了造影和胃镜均提示无梗阻。没有找到呕吐原因,主治医生说已经广泛转移了,会导致呕吐,医生建议我们出院。期间,营养科,肿瘤科,消化科等医生会诊,认为除非控制肿瘤发展,不然呕吐情况很难解决,但我妈此时体质已经比较弱,连续多天未进食,走路都需要人扶着了,短期内化疗等方式应该扛不住。就这样我们就出院了。
出院当天下午,3个好大夫在线的医生,有2个在沟通中说脑转移导致卢内压高,也有可能导致呕吐。我很后悔出院出早了,应该等跟好大夫在线的几个医生沟通后再决定是否出院。我也很奇怪,我们住院的消化内科为啥不让神经科的医生来会诊,看看是否有头部转移。
出院后第二天,我和我哥到神经科去咨询,神经科说确实有可能出现脑转移引发呕吐。说可以让病人来做检查。随后,我们又去咨询了疼痛科,了解止疼泵的一些情况,我们想接下来如果疼痛加重,就来做止痛泵,又让医生开了5片芬太尼贴备用,上次出院医生只开了2贴。接着去肠胃科咨询喂营养管的情况。
出院后的第三天,我妈吃了一些营养液,喝了一些果汁,我们聊了一些家常,这天也是我妈最后一次跟我在一起,有笑过。这一整天,她没有吃多少,但没有吐。这天和走的那一天是我妈唯一没有吐的2天。
出院后第四天是4月24日,我要离开家去深圳上班了。我妈又哭了,递给我一个红包说大吉大利,我每一次离开家去上班,我妈都会给我一个红包,说这个红包是保佑我的。我安慰她说,都说你晚年有福气,你一定会好好的,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4月25我和老婆赶最早的一班高铁回到老家。我妈跟我说,现在已经不能坐起来了,四月下旬出院还能走几步,有一次还自己去上了厕所。下午我一直陪着我妈然后期间不时看到我妈疼痛导致的痛苦的表情,我有时候会揉揉她的肚子,这样好像会缓解胀气。还有就是像在市医院住院那样给她掐脚底,我妈说她脚底好像一直没知觉,要经常掐一掐。
但我然后看到我妈难受的病情,疼痛时她不时会说,难受啊难受啊,肚子,腰部疼痛;以及肠道胀气引发的疼痛,我和我哥商量后,给贴了第一张芬太尼贴。下午,我告诉我妈,说病在一检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转移了,我妈就说转移就是晚期了,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你早点说,我还能走的动的时候弄一包老鼠药吃了就行了,别人也不会说什么闲话的。
晚上8点左右,我妈疼得难受,张着嘴一直在摇头,她不时跟我说难受,我除了给她轻揉肚子和掐脚,不知道怎么办。我妈觉得头晕,让我把我爸叫来,然后用针扎手指,让手指出血,然后人好像舒服了一些。然后我妈还说人好像有些麻麻的,我说可能是贴了芬太尼,她责怪我说贴之前为什么不说清楚,叫我撕掉然后我撕掉了芬太尼。
4月26号,继续每天在肝门放吲哚美辛止痛,同时口服1粒(1天2次)奥施康定吗啡缓释片止痛。这两天一天比一天吃的少,一天比一天吐的少,同时我妈喊疼得次数也少了很多,可能已经没力气喊了。
我妈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揉肚子揉这么久,干嘛要揉这么久,要我怎么说你们。这2天,我跟我妈说了一些道别的话。问她要不要跟她最好的弟弟通个电话说几句,问她她最好的姐姐的微信视频接不接,她都摇头。我跟她说给她找一个能看着这房子的地方,我妈点了点头,这房子是我妈辛辛苦苦批下来的,存钱建起来是她一辈子的心血。我妈虽然眼神涣散,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但意识应该是清楚的,她还看了看远在湖北没来的回来的三孙子的照片。
4月27号,我妈整天没有说一句话,除了喝水和止疼药,没吃任何东西,也没有吐。晚上8点多,我爸给我妈擦洗身子,换了干净衣服。我发现我妈一直在流泪不知道这眼泪是不甘不舍还是怨恨。
晚上10点多,我觉得我妈呼吸不对,像有痰卡住呼吸道,我叫我哥来,我哥说扶起来拍拍后背,想把痰拍出来,但把人扶起来到一半,人就翻白眼,我赶紧说放下来。就这样,我们让她平睡,给她滑胸,想让她更好的呼吸。我拉着我妈的手,11:15分,我妈走了。她再也不用忍受疼痛了。老妈,愿你在天堂没有病痛,来世再做您儿子,给您享享福。
没有让我妈化疗和手术,没有让我妈吃上靶向药,没有及时去做放疗控制原发肿瘤负荷,没有及时搞清楚腹部表皮的包块让其长到几公分大,耽误其他治疗,没有早一点告诉我妈病情,是我后悔的几个地方。
唯一的安慰是我妈走之前没有出现我们特别担心的严重疼痛,没有出现一天到晚喊疼的情况,准备的芬太尼也没有真正用上,也没有出现吐血。
虽然我最近十几年都在外地上班,跟我妈生活在一起的时间非常有限,但我应该是我妈最信任的人,我妈什么话都愿意跟我讲,我常年在外,也只有我妈最惦记我。我妈这辈子受了太多的苦,没有享到一点福,是我最大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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