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韩信究竟是淮安哪个县区的人,网上对此一直有争论,为此小编选取淮安当地作家、文史专家祁宏作品《大侠韩信》中的片段,以飨读者。一家之言,仅供参考。
关于韩信的出生地,网上一直有争论。先简要地说结论:韩信生活年代的淮阴城(习惯称“秦汉淮阴城”)在淮阴区马头镇甘罗城遗址位置;一般认为韩信的出生地在当时淮阴城东边的乡下,即今清江浦区城南一带;最迟到唐朝,随着隋唐大运河的开通,文人墨客更爱在交通更为便捷的郡城楚州凭吊韩信,一些纪念韩信的建筑在楚州城(今淮安区)内外悄然兴起。
秦汉淮阴城建于战国后期,由楚国出于防御其他战国列强的目的而建,因城在淮河南岸,所以被称作“淮阴”。这座城到东晋永和五年(公元349年)被异地重建的新淮阴城替代,存在了约600年。
秦汉淮阴城被废的主要原因是水系发生了改变。泗水在东汉末年前的入淮口,一直在今泗洪县境内,到东汉后期突然下移几十公里,从今马头镇入淮。东晋朝廷出于更好地抵御泗水方向来敌的考虑,筑新淮阴城。
此城被废的另一个原因是面积太小。2008年,淮安市考古队对甘罗城(秦汉淮阴城)遗址进行了考察,发现甘罗城占地面积仅0.18平方公里,也就是今天一个中等小区的大小。这样的体量显然不能应对东晋时期南北激烈争斗的军事形势。
关于韩信的出生地或者说他家在哪里,《史记》及同时代的其他史书并没有记载。到了宋代,随着印刷术的繁荣,中国的古代地理学著作也出现了一个繁荣时期,产生了若干部高质量的全国性地理总志。对于韩信出生地的考证,自然也是编撰者们热衷的一个话题。南宋《舆地纪胜》云:“韩王庄在淮阴县东北,自昔相传以为韩侯生于此。”此为把韩信出生地定在淮阴城东边的韩王庄(今清江浦区城南)肇始。明清淮安其他志书基本沿袭了这一说法。
秦汉淮阴城东,今清江浦区城南乡西境与武墩镇北境拥有的众多高墩,当代考古已经证明,此处为战国至秦汉的重要墓葬区,这应该也是当年“人穷志不短”韩信葬母首选地。北宋《太平寰宇记》载:“信本此县人,其冢宅处所并存”,恰好,韩王庄也在此区域。如此构成了一个虽不是无懈可击,却也说得过去的闭环链条。在新的更有力的证据发现之前,无论从文献还是从考古角度讲,把韩信的出生地定在秦汉淮阴城东侧,今清江浦区的韩王庄附近是合理的。
关于韩信的岁数,司马迁没做记载,汉朝的其它史家也没提到。后人根据清初计六奇的《明季北略》里的一句“盖韩信二十七岁为大将”进行反推,如此,韩信则是出生在公元前231年(楚幽王七年),比项羽小1岁,比刘邦小25岁,比秦始皇小28岁。当然也有学者推测韩信出生在公元前228年,如此,则比项羽小4岁。
就本书而言,韩信的准确出生年月在我们稍后叙述中实际无关宏旨。我们更关注的是韩信做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情时和他对手的年龄差,如同物理学上单纯谈电势并无意义,重要的是电势差。现在我们可以肯定的是,韩信一定是和项羽年岁相仿,而刘邦则是他们上一辈的人。刘邦叔叔在和两个小年轻扳手腕时,可能打不过你,脑瓜没你快,勇气还不如你,但论社会阅历、脾气把控、听人劝、耐挫力是两个大小伙子所比不了的。年龄优势是油腻大叔刘总最终能够战胜、摆弄小杆子项羽、韩信的不二法门。
作为同是在二十多岁就迎来自己高光时刻的项羽和韩信,整天在刀口舔血的情况下还要思考集团、国家与民族的前途与命运,也太为难他们了。当然有谋士帮助他们思考,可惜这两位军事天才都自视甚高,对自己认知世界之外的东西,他们都不大听得进去。
对本节总结一下:韩信的出生、葬母、寄食、受胯下之辱、接受漂母救济这些活动发生地集中在今天清江浦西南和马头镇以东的这块区域。韩信和项羽的失败,他们两人与刘邦之间的年龄差是不容忽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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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旋律男孩的淮阴之旅
2100多年前一个清晨,天还没有完全放亮,淮阴城东边乱坟堆里出现了一个年轻人,他在荆棘中摸索着前进,不时的,踩断枯枝的嘎嘣声,惊起乌鸦一边死命地扑腾一边沙哑地叫着,氛围显得格外诡异,青年的目光虽然坚定却也难免掠过一丝惊恐。
后人回顾历史,会发现,公元前126年前后(汉建国70年),也即汉武帝刚即位的那些年,是整个汉朝最幸福的日子。《史记·平准书》里有一段被反复引用的文字形容这段美好时光(为使阅读顺畅,以白话文呈现):汉家建国已经七十多年了,国家不搞大事情。除非遇到水旱灾害,平时人民生活富足,城市和乡村的粮仓都很充实,国家的财政储备雄厚。京城里积聚了很多钱币由于长期不用,穿线的绳子都烂了。街巷中的百姓也有自己的马匹,田野中更是散布着马群,以致人们参加聚会时,骑乘小母马会受到鄙视。住在安置小区里的人也吃得起黄粱肥肉。此时的人们把犯法看成很严重的事情,行事以道义为先,不屑于做羞耻的事情。
司马迁是在汉武帝穷兵黩武、四处征战、耗尽民力、掏空国家财政,大汉建国100年时写下这段文字的,因此不可避免地带有美化色彩。司马迁也承认,在建国70年的当口,当时社会骚动不安的情绪和无处宣泄的精力在暗流涌动,寻找突破口,全社会上上下下都觉得是时候和一直压着自己一头的匈奴人扳扳手腕了。20来岁的司马迁显然是受到这种情绪的驱使,他试图用宣扬大一统和强化君权来汇聚这股力量。于是他离开长安,开始壮游天下。这一年是公元前126年,也即“凿空西域”的张骞回归长安之时。
大约在司马迁离开长安后的第二年,即公元前125年,他渡长江北上,来到了淮阴。对于以楚国起家的汉帝国而言,淮阴及周边的沛县等地是标准的老区,愈近淮阴,司马迁愈感到将触及到帝国深层次的秘密。
在淮阴城的一个小旅馆里入住后,司马迁向店家打听哪里可以听到有关韩信的故事,他问得轻松,店员却似乎答得有点慌乱。好在这些年来,外地旅客都会或多或少地问及韩信,店员还是有点经验,于是建议这个年轻后生到市场里走走。
韩信是高祖皇帝夫妇钦定的“反革命”,且从未平过反,年轻后生此时却也不必有太大的精神负担。开国元勋中,有一大批实权人物与韩信有过并肩作战的经历,他们多半钦佩韩信,同情韩信,内心默默承认汉室江山的三分之二是韩信打下来的。杀害韩信的主谋又是吕后,恢复韩信的名誉并不会过分抹黑高皇帝刘邦,所以当吕氏家族被族灭之后,肯定韩信的功绩,认为他被冤枉的声量,不论朝野,都越来越大。然而,坐着江山的受益者们采取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态度:不公开为韩信平反,但碰到官员和民众说韩信好话,也不严厉禁止。因此,司马迁在淮阴的探访,却也并不触及意识形态红线。
站在午后淮阴街头的司马迁,感到得却是一种作为历史学者的惶恐。刚建国时,以功业、声望、地位而论,韩信是仅次于刘邦的二号人物,对于这样一位汉家显赫人物的家事,他居然一无所知。此刻,是韩信被灭族71年后,他的亲族和家庭情况记录早已被销毁得干干净净。帝国的宣传部门也不想有人再记起这个人,记得他的功绩,社会面上只要不断传颂高祖皇帝斩白蛇、诛暴秦、夺天下事迹即可,包括韩信在内的其他开国功臣,都是高祖皇帝身边可有可无的陪衬罢了。
市场里,稍稍的几句寒暄后,就引来几位老人相互炫耀般地叙说。老人们给年轻人讲了韩信和他家附近亭长的故事,讲了漂母的事情,一个老人还指出就在这个市场不远处,韩信还钻过别人的裤裆呢。其他老人立即鄙夷地望了这个老人一眼,觉得和这个陌生的后生讲这些干嘛呢。年轻人此时内心更多的是取得第一手资料的满足,他始终觉得,对付匈奴不仅要做厉兵秣马的物质上准备,更需要从韩信这样开国传奇人物身上汲取营养、讲好大汉建国故事,如此方能使汉帝国立于不败之地。
他此时还无法完全理解韩信为将来成就一番事业,宁受胯下之辱的选择,这要等到26年后,他那次不识时务的廷上争辩之后才能彻底明白。
年轻人谦逊地问到现在淮阴城还有和韩信相关的遗迹可看吗?几个老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怎么可能有,谁会去触这个霉头呢,平时大家顶多是口头说说罢了。”看到年轻人失望的神情,一个老人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韩信还没当兵时,他妈就去世了,这匣子很有志气,他自己跑到城东找了一个开阔的土岗把他妈葬了,还说如果以后发达了,要在那坟旁安置万户人家来守坟 。”
哦——,这可勾起了年轻人的好奇心,他立刻打听位置。老人们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这个从大城市来的年轻人,满脸诧异,觉得搜集这些陈年烂芝麻的事情有什么用呢。大家好心地劝他不要去,告诉他那里早已荒芜,除了乱坟什么都没有,离城又比较远,没什么好看的。年轻人淡然一笑,既然千里迢迢的都来了,怎么会在乎再去一趟郊区呢。
明早,他必须去一趟城东。
这一刻,司马迁破防了
淮河南岸、淮阴城城东地势起伏不平,形成了许多小高地(墩子),这些墩子从战国时期起就是淮阴城各色人等选择墓地的优先考量,今人熟知的战国运河墓、高庄墓都在这些墩子上。墓地伴随着后世的风水学说,使得这块“星墩环列”区域充满了神秘气息,今天从地理上来看,这些墩子就是钵池山余脉。
淮阴城东部有好多这样的高地,一些好的、近的被别人占了,但只要找,偏僻一点的地方总会找到一些适合作坟地的高地,韩信当年就是这么做的。
按照昨天的指引,司马迁一路披荆斩棘,来到了青水墩,这里草木葱茏,近似废墟,他知道到了。他从长安出发,一路走来,看过无数的人文古迹:有些坟墓气势恢宏,但主人的业绩却乏善可陈;有些故居亲切可感,但却和王朝兴亡的关系不大,然而在这里,这个近似废墟的中年女子的墓地,却直通历史主脉,于是一草一木都会激发出深远而浩大的叹息。
面对着韩信母亲的墓地,司马迁不由得感叹,她的儿子为汉王朝的建立立下不世功勋,却落得一个尸骨无存,被灭三族的下场。难道是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国家,或者是对不起刘家人的事情吗?显然没有,只是因为他太能打,对一号首长构成了事实上的威胁。
司马迁一声叹息,找了一块空地坐了下来,仿佛当年韩信习惯的那样。他估算了一下,此刻距韩母下葬约90年,离韩信最后一次回到家乡回到这个岗上看望母亲76年,离韩信被诛杀71年。
不知道韩信葬母时是否发过“侬今葬母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的感慨。
在这荒郊野岭中,有个瞬间,司马迁仿佛突然被雷电击中,他想到了韩信当年葬母时的孤苦无依;想到了韩信当年一定会在母亲坟前暗暗发誓要做出一番事业惊艳所有人吧;想到了韩信在市场里被人欺负钻了别人的裤裆后一定会跑到妈妈的坟前哭泣吧;想到了在一次次足以改变中国历史命运的的战役的冲锋的嘶喊声中,韩信一定会默默地向妈妈保证“妈妈,我会活着回来看你的吧。”……
想到这里,年轻的司马迁彻底破防了,眼泪忍不住的从眼角滴落。
一个为汉家立下这么多功劳的老老实实的人,居然死得那么惨,妈妈知道了会悲痛欲绝吗。汉家打天下的总策略是韩信提出的,包括垓下之战在内的几次大决战是韩信亲自指挥的,他出众的军事才华抬举了他,也坑害了他。当年,对韩信的处理,涉及到了汉家的安危,今天,对韩信的评价,则反映这个帝国的良心。
坐在韩母的坟前,司马迁确信自己已经走进了韩信的内心,他终于可以写韩信,写好韩信了。天才很难遇到另一个天才,史学天才终于在这里遇到了用兵天才,那一天的清晨,淮阴城上空一定是紫气东来,彼时的青水墩贵不可言。
此刻的长安城里则是另一番热闹,比司马迁大十来岁的淮阴人枚皋,正忙着为汉武帝新得皇子和册立卫子夫为皇后这样的双喜临门的大喜事而赶做新赋。32岁的汉武帝正青春得意四顾藐藐,爱情与事业双丰收的喜悦使他忘乎所以,大汉帝国蒸蒸日上态势更使他踌躇满志,打匈奴,平南越的蓝图即将实施。
我们当然要感谢司马迁,今天我们对韩信一生事迹所有靠谱的记叙全部来自他的《史记》,后世包括《汉书》在内,没有第二本书能够提供哪怕超出一点《史记》记叙范围之外的关于韩信的信息。可以说,刘邦和吕后很轻易的从地球上彻底清除了韩信及其家族的生物基因,可司马迁却帮中华大地留下了韩信亘古绵长的文化基因。
没有司马迁,韩信依然是战神,他的故事依旧会传下来,但我们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胯下之辱”这些精彩小故事,韩信后世的影响力也要大打折扣。司马迁帮我们淮安留住了这座城市永恒的记忆。
司马迁韩母从坟前站了起来,抖一抖身上的泥土和枯叶,脑海中回味着昨天老人们讲述的故事:他当了楚王之后报恩漂母可以理解,可对亭长和屠夫也给予厚待这是什么缘故呢,这位开国元勋的行事逻辑到底是什么,难道贯穿他短暂一生的真的就只有这两个字吗——侠义。
作者简介 | 祁宏,男,首届吴承恩长篇小说奖获得者、首届淮安区干部精品课程竞赛一等奖获得者、淮安市政协特邀文史委员、淮安区周恩来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出生于河下古镇的祁宏,从小深受古城文化熏陶,立志用心用情讲好古城淮安故事。参与编辑《江苏文化史 淮安卷》《历史文化名城—淮安》等三十余本(套)淮安文史类书籍,著有《大城淮安7000年历史探秘》《大师吴承恩》《大侠韩信》《大赋枚乘》《大爱吴鞠通》等“大”字头古城系列作品五十余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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