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野怪谈》系列专栏第001号案:黄皮子

历史九点半 徐浪公 | 文

这是我入职“民俗事务调查局”后,参与的第一桩案子。

在去张家村的路上,我问老马:“动物真的能修炼成精吗?”老马毫不迟疑回道:“能!”

我很震惊!像老马这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竟会相信怪力乱神之说。

“当然了,动物成精不是说像影视文学作品那样,幻化成人、飞升成仙了,而是掌握了人的那一套法则。”

老马猛吸一口烟,吞云吐雾继续说道:“通俗说,这是活得久,见得多,通人性了,生物学上管这叫动物的自我驯化。”

老马见我似懂非懂,进一步解释道:“举个例子吧,你看那马戏团里的动物,在驯兽师长期训练下,都能听懂人话,进而根据人的指令做事。而那些山野禽兽,虽然没人来指导它,可只要长期去接触人类世界,慢慢去理解,假以时日,也能基本通晓人类的简单语言,模仿人的行为。”

“古籍《易妖》载:犬不八年,鸡无六载,一旦超过这个年份,鸡犬与人接触过久,通晓人性,便开始不安分了。”

“也就是说,越是和人类接触得多的动物,越容易通人性,这才是动物成精的本质。所以我们中国人常说猫狗这些动物通人性,便是这个道理,它和人类接触的多。牛也一样,你要杀它,它跪地流泪,那是它与人朝夕相处,知道命不久矣。”

老马的一番讲解,让我豁然开朗,因为我老家在农村,经常和这些家禽牲畜接触,也特别能理解老马的话。

“那这么说,我们接下来要去见的黄皮子,莫非也是完成了自我驯化?”我向老马问道。

“有可能,不过我还不能完全确定,到了地方见机行事”老马回道。

张家村是个城郊村,只有一条必经之道穿村而过,接到村里报警后,我们一行人便马不停蹄地驱车前往。

对了,介绍下我们这个部门,“民俗事务调查局”是对外称呼,对内一般称“129办公室”,因成立于12月9日得名。

129办主要干啥呢?比如某地发生灵异事件或超自然事件,这类案子警局一来腾不开人手,二来毕竟也要讲究科学,不好出面,可有人报警,又不能不管对吧?于是案子就会流到我们129办处理。

129办加上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新人,也就5个人。

坐我右前方副驾驶位的老马,原警队老刑侦,129办成立时主动申请过来挑大梁。左前方开车的这位哥们叫韩家军,特种兵转业,矮瘦黑,外号“猴子”。

后排我左手边这位王大壮同学,人称“胖子”,满脸横肉,人如其名。右手边的眼镜哥,名叫傅抱松,来头不小,北大历史系博导,门面担当吧,毕竟咱们是“民俗事务调查局”。

至于我,没什么特点,小菜鸟一枚。

即将要去的张家村,近来怪事频发,进村必经之路的三岔口,时常出现黄皮子挡道。在北方农村,黄皮子被称黄大仙,邪性得很。“黄皮子挡道,破财消灾”在村民中世代流传。

以往只是传说,没人见过黄皮子挡道究竟啥样,有人信,有人认为是迷信,不当回事。早些年间,此地黄皮子确实多,不过也只是干些偷鸡摸狗之事,不乏被胆大村民打死的。

然而近来黄皮子挡道,可都是有亲历者的,连续三个月,不下十几起。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虽说不甘,可真遇上黄皮子挡道,村民只能认栽,把随身带的钱全部扔到路边,就怕得罪黄大仙,图个心安。

车子进入村口,村干部老张早已在此等候,没有过多寒暄,直奔主题。

“村里有人遇到黄皮子,没掏钱结果出事的吗?”老马问道。

老张脸色铁青,言语惊慌:“作为村干部,咱本来也不信,可这眼见为实,黄皮子确实邪性得很呐。”

“就咱村里养猪的张铁军家小儿子张小鹏,半个月前去拿卖猪款,晚上回来村口遇上黄皮子挡道了。这孩子身上揣着好几万呐,都是辛苦钱,哪舍得全掏了,只扔了几十块零钱。”

“那后来呢?”

我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顾不得初来乍到了。

老张道:“这孩子起初还有些担心,可见过了十来天也没啥事,开始嘚瑟起来,逢人就劝,黄皮子挡道是迷信,你们看我就扔了几十,不也啥事没有吗,我的乖乖,这几十扔的我都肉疼呐。”

“本来我也不信这些东西,咱又是村干部,更要带头破除封建迷信,于是也跟着在村里劝大家。可就在前天晚上,这张小鹏和几个朋友喝酒,回来得晚,经过上次遇黄皮子的地方,摩托车突然打滑,这家伙一头载沟里了,身体多处骨折。这不人还在医院呐,虽说性命无忧,医药费可不得少花,恐怕也得好几万。你们说,邪不邪?咱村里如今炸开锅了,这可不就找你们来了。”

老张还有些后怕,可我不知怎的,话不自觉就蹦了出来:“这张小鹏大晚上的,又喝了酒,意外事故的可能性更大吧?”

老张看着我这张稚嫩的脸,似有些不满:“你这年轻人呐,就是见识短,那要是普通事故,咋以前没碰上,咋就恰好发生在黄皮子挡道后呢,咋又恰好就在同一地方栽沟里了呢?”

你别说,老张这话还真的把我顶得一愣一愣的,确实啊,这事正反都能说,你根本无法验证。

其实我想说:“或许这张小鹏内心深处还是有疙瘩,当天经过事发地心有余悸,加上喝了酒,一个走神出了意外,况且那里还是个三岔口。”

但老马给我使了个眼色,话没说出口。

其实我懂,老马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遇上这事,信的人那是真信,你若反驳,那就是扯皮,还可能惹得一身骚。你能做的是找出证据,摆上台面,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进村后,在老张引领下,走访了当事人,看得出来,大家都深信不疑。

有人说那黄皮子是突然冲到路中间,像山贼劫道,凶神恶煞;也有人说黄皮子弓着腰,像个小老头,嘴里叼一支大烟袋,朝他作揖,还挺有礼貌。说什么的都有,也有人一听就是添油加醋了。

这种案子,说来也简单,最好的办法就是蹲守,弄清这黄皮子到底是搞得哪出。下午,我们在村子安营扎寨下来,希望能有机会正面会会这黄大仙。

村民们遇到黄皮子的时间集中在晚上6点至9点之间,老马安排我、猴哥、胖哥三人蹲守,5点左右我们到了村头三岔口,潜伏在一块高地的大树后,三岔口有任何动静一览无遗,天逐渐暗了下来。

不出所料,第一晚连个鬼影也没有。

第二晚,黄大仙仍然没有出现。莫非这黄皮子真有如此神通,知道我们在此埋伏,不敢来了?黄皮子到底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没人知道。

第三晚、第四、五晚,张家村依旧宁静。

第六天,老马吩咐老张召集了全村人:“大家都很害怕,我能理解,但也不必过于惊慌,该记录的都已经记下了,我向诸位保证,一定会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大家今后如果再遇黄皮子挡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老马拖着嗓子喊道。

台下一阵骚动,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什么狗P专家,这都来了几天了,也没个头绪,你看这要灰头土脸的走喽。”还有人嘲笑,怕是被黄皮子吓走的吧。

看到老马说要走,我也有些不能理解,这案子毫无头绪,又是我第一次出师,就这么临阵脱逃了?我向老马申请,主动留下来查看,被胖哥像拎小鸡一样拎上了车。

老马和老张寒暄几句后,车子疾驰而去。

当车行驶至村头岔路口时,突然停下了。老马果然老谋深算,我们如果一直在村里,黄皮子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眼下只能以退为进,引蛇出洞。

依旧是我和猴哥、胖哥三人埋伏,老马和老傅将车子开到临近的李家角等候。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晚,黄皮子出现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