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光时刻谁都有,别拿一刻当永久。”
这句话对于现在的郑州而言,想必是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2023年4月14日,第一财经记者实探郑州豫康新城。
豫康新城建于2010年,有南北两区,共50多栋,在富士康用工高峰期时,豫康新城住进了近10万人,一时繁华无限。
而如今,记者发现豫康新城空荡荡的商业街上,没有几个行人,街边的商铺,关门的关门,转让的转让,一片冷清。
在郑州,这座豫康新城,被看作是富士康郑州园区的晴雨表之一。
豫康新城冷清的最直接原因,是富士康员工减少了,高峰的时候,富士康员工有近30万人,如今不管是郑州,还是富士康,都到了要做选择的时候。
富士康还好点,毕竟是全球最大的代工厂,富士康早已在全球设有200多个生产基地和子公司,郑州不过是其商业版图里的一部分,既然是代工厂,哪里成本便宜就往去哪里,就在前不久的2023年3月,富士康董事长刘扬伟高调出访印度,宣布投资亿美元(约48.8亿人民币)在印度建厂,缔造新一代科技帝国。
4月22日,富士康公开表示,未来三年内,把价值3000亿美元的部分制造业务转移到境外。
可对于郑州而言,现阶段失去富士康,就是失去了最重要的大腿。郑州是起步很晚的城市,建国之初没啥存在感,民国的时候还叫郑县,1954年,河南才把省会从开封搬迁到郑州,进入世纪之初,中国加入WTO,全国上下一片狂欢,广东带头搞制造业出口赚美刀,而此时郑州的工业构成比例中,重工业的比重很大,比如像水泥这种重污染产业。
最要命的是,在中部城市的竞争中,从1978年到2000年,郑州经济总量长期压着长沙,2000年长沙GDP656亿元,而郑州则有738亿元。
可自从2000后,差距越来越小,2003年,长沙实现反超。
长沙在制造业的带动下,尤其是机械企业的兴起,直接把长沙变成“工程机械之都”,比如三一集团下的三一重工,于2003年重登资本市场,当时年收入只有20.88亿元,随后年年水涨船高,2021年收入超千亿元。
此后数年间,两人互有上下。
2009年,长沙GDP达到3744.76亿元,超过郑州,在全国省会城市中跃居第7位。也是从这年起,长沙实现了对郑州长达近10年的压制。
转折点发生在2010年。
2010年6月,时任河南省省长顶着烈日高温,来到新郑机场接待一位特殊客人:富士康创始人郭台铭。
时至今天,到底是郑州选择了富士康,还是富士通选择了郑州,这个问题一直有争论。
一方面,郑州需要富士康。作为中部的省会城市,郑州太需要建立起有规模的高新技术产业链,来竞争中部第二城。早在2007年,郑州市长亲自挂帅“富士康集团郑州投资项目推进小组”,可几年过去了,眼看着富士康纷纷在重庆、武汉、廊坊都建了厂,偏偏就没有来郑州。
另一方面,郭台铭看中了郑州手里的东西。先是受到2008年的金融危机的影响,东部沿海的制造业遭遇订单减少,用工成本上涨的客观因素,再是同年(2010年)深圳富士康员工“十连跳”事件,把富士康推上到风口浪尖。
就在郭台铭焦头烂额之际,郑州市长挂帅的项目组不断向富士康自荐,随后河南省长乘胜追击,亲赴上海找郭台铭,给予富士康在土地、税收、招工等一系列扶持。
虽然后来郭台铭说:之所以将产业选择放在郑州,是因为看中了郑州的机场、人口和位置。
这话不假,但只说了一半。
当年郑州为了留住富士康,拿出了自己最大的让步和诚意:
投产前5年,郑州免去富士康企业税和增值税;接下来5年,税收减半;员工可以少交社保及其它费用,每年累计减轻成本可达1亿美元;郑州以每年每亩1200元的价格租用原有10个自然村,共约8000人口的土地转让给富士康科技园;为富士康提供2.5亿美元……
富士康进驻郑州第一年,招了5.25万名员工,其中八成是河南籍员工。
第二年,郑州出口一下子猛增178.8%,以后便是一直高速上涨。郑州重工业的产业结构得到根本性改变。
再后来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了。郑州富士康作为全球最大iPhone基地,带动数十万人就业。2019年郑州GDP为11589.7亿元,长沙的GDP为11574.22亿元。
时隔十年,郑州终于再次反超长沙。
至于那个争论问题“是郑州选择了富士康,还是富士康选择郑州”,已不再重要,因为现在,郑州太依赖富士康了。就拿疫情之下的富士康来说,为了保证富士康工厂运作,基层人员被要求进厂支援。
太过于依赖富士康的代工厂,真的只有好处吗?郑州难道不知道其中的弊端吗?要是富士康真搬走了怎么办?
早在2013年,河南组织专家开展研究“引入富士康对河南对外开放的利与弊”课题,意识到引进富士康除了带来大量的就业、创造GDP外,还有“低端代工、毛利率低、发展后劲不足”的弊端,尤其是在产业转型、经济升级的大环境下,其不足被无限放开。
但是,富士康对郑州的影响太大了,富士康解决了几十万河南本地工人的就业,从无到有带动了郑州电子信息产业链、全国第一个航空港区、郑州机场货运业务的发展,郑州进出口总值多年居中部六省省会第一,富士康的进出口贸易就占了大头。这些经济、社会效益,包括航空港区的城市建设,都是实实在在的。
郑州经济高度依赖富士康是不争的事实,苹果需求量一下降,就直接影响郑州的进出口,经济转型相对其他城市也是后知后觉,还是要想办法把产业往上走,再加把劲。
最早的时候,富士康是在深圳、杭州、上海、昆山、烟台、北京等东部发达地区建厂生产,然后又深入太原、武汉、南宁、重庆、成都、郑州等中西部地区。
你会发现,富士康的迁移之路与中国的工业化进程高度吻合,都是从沿海到内陆的产业迁徙路线。
假设富士康走了,郑州怎么办?
从郑州的崛起之路可以看出,与其说郑州为了富士康掏心掏肺、倾尽所有,倒不如说是郑州在河南人民奉旨种地的国策下,自己搏杀出来的郑州制造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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