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吃面不吃鸡
编辑|林画
2017年3月初,两会先后开幕,马化腾、雷军、李彦宏等互联网大佬们现身北京,直面媒体的长枪短炮。
相比之下,中国的前首富陈天桥总是孤零零地进出会场,没有记者的追问,也没有其他业内人士同行。
陈天桥那年两会上唯一的存在感是获封“最没存在感的人”。
同年7月,盛大离职员工自发组织了一场“盛斗士大会”,陈天桥以视频的形式出现在这场大会中,盛大的员工们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这位老板、中国的前首富。
视频中的陈天桥一改往日容光焕发的形象,一头白发尽显沧桑,似乎已经失去了往日在互联网行业叱咤风云的气度。
导致陈天桥没落的原因之一,就是他曾经给美国捐10个亿,此外还表示中国缺钱与自己没有关系!因此引来社会热评,网友纷纷称其没良心。
那么,陈天桥是如何起家的?他是否真如网友所说是一个没良心的人?最后又怎么样了?
30万博出互联网传奇
学生时代陈天桥曾经参加过班长竞选,但信心满满的少年陈天桥却迎来了一次彻头彻尾的失败。事后老师为补偿他给了他一个生活委员的职务,他却再没了热情。
在他看来,同学们在孤立他。
陈天桥是否遭到孤立如今已不可考,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敏感的性格能帮助他感知到身边发生的变化,也是他日后陷入痛苦的罪魁祸首。
陈天桥是一个天才,17岁便考入复旦大学经济系,20岁提前从复旦毕业。他的同龄人刚迈入大学校园,他却已经拿到了上海陆家嘴集团的聘用合同。
在陆家嘴集团,他又受到了董事长兼总裁王安徳的赏识,一路担任子公司副总、董事长秘书。
看看现在的陆家嘴有多繁华,就知道他那时有多美好的未来。但陈天桥的兴趣却不在金融或基建,更不是繁杂的行政工作。
王安徳曾笑称:“我那个办公室是他启航的地方。”
陈天桥之所以愿意在王安徳办公室做秘书,是因为那里有电脑,有24小时网络。在90年代,能上网可不容易。
1998年,王安徳辞去了陆家嘴集团的职务,将工作重心转向浦东区政府。临走前,他曾邀请陈天桥随他去区政府任职,被陈天桥婉言谢绝。
王安徳走后,陈天桥也离开了陆家嘴集团,投身股市。那时的股市,闭着眼投都能赚钱,更何况陈天桥这种专业天才。一年下来,他就赚了50万元。
这一年他还遇到了雒芊芊,两人相识三个月后闪婚,陈天桥迎来了爱情、事业的双丰收。
陈天桥在股市收割财富的同时,他的弟弟陈大年也没闲着,写就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上网计费软件。
1999年,陈天桥拉上妻子、弟弟共同创立了盛大网络,主攻虚拟社交。
陈天桥曾问弟弟:“多少钱算创业成功?”陈大年思索一阵后回答:“200万吧。”
200万,说少不少说多不多,那时这三人还没预料到自己能够创造神话。当然,他们也没预料到不久后的第一次危机的到来。
2000年3月,美国互联网泡沫破裂,全世界范围内的资本纷纷离场避祸,互联网行业一片萧条,刚走上正轨的盛大网络也没能幸免,仅剩30万美元苦苦支撑。
陈天桥用这最后的30万美元,购买了韩国游戏《传奇》的中国代理权。事实上,这个决定不仅与做虚拟社交的初衷相悖,更是一场豪赌,赌输了就会失去所有,但是对陈天桥来说,这是唯一的办法。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那是一个年轻人渴望接触新事物的年代,短短一年间,6000万玩家涌入《传奇》,同时在线的玩家长期维持在60万人。仅靠这一款游戏,盛大的月收入就有5000万,而付出的代价仅仅是那30万美元。
2004年,盛大网络成为纳斯达克的宠儿,陈天桥一跃成为中国首富。
那时候的陈天桥有多耀眼?看看那帮互联网大佬在做什么就知道了:那段时间,马云把他奉为座上宾,现在的阿里巴巴掌舵人张勇、前微软中国总裁唐骏都在给他打工,马化腾刚带着腾讯经历峰回路转,而刘强东还在守着2700个京东用户挨个聊天。
这时的陈天桥也第一次引发了争议,许多人指责他在吃人血馒头,因为年轻人都在网吧沉迷打《传奇》。
推崇也好,讨伐也罢,陈天桥不在乎,他在规划盛大的下一步棋。
陈天桥对《传奇》有着难得清醒的认知,那只是一场侥幸取胜的豪赌,没有为盛大积累一丝底蕴。但《传奇》的爆火让他看到了互联网娱乐的商业价值,他要打造一个娱乐帝国。
2003年马云主导的“华山论剑”大会上,陈天桥的话一针见血:“互联网要给人带来快乐,用户只有感觉到了快乐,才会愿意花钱。”
十几年后,马云提出了阿里巴巴的双H战略:健康(health)与快乐(happy),不知是否受到这番话的启发。
在当年的盛大,这个计划被称为“网络迪士尼”。
2008年,盛大文学宣告成立。这是网络迪士尼的一部分,盛大文学从诞生起便对一众同行形成降维打击,市场占有率达到70%,最畅销的10部网络文学作品中有7部出自盛大。
看起来陈天桥正在完成一个巅峰之上再造巅峰的神话,他能成功吗?
被疾病和时代终结的超前设想
现在看来,陈天桥的设想是值得期待的,不过他有一个问题:太超前了。
2005年前后,中国首富陈天桥与打工人张勇之间爆发了一场争吵,两人争论的焦点是陈天桥提出的“盛大盒子”。
盛大盒子是一个集阅读、购物、视频播放、音乐播放于一体的设备,类似于今天的小米盒子,只不过它比小米盒子要早8年。
陈天桥将盛大盒子视为网络迪士尼的核心产品,对其寄予了很大的期望,盛大文学、盛世骄阳、酷6等项目都只能算它的配套项目。
但是张勇的想法更切实际:那时中国只有2800万家庭宽带,其中80%的网速还不到每秒100kb,盛大盒子做得再好,它的效果根本无从发挥。
陈天桥执意推广盛大盒子,其结果与张勇的预测别无二致。第二年,广电总局认定盛大盒子违规,更是直接葬送了这一超前产品。
由于理念不合,加上受不了盛大的家族式管理,张勇于2007年退出盛大。一年后,打工皇帝唐骏也逐渐淡出了盛大的管理层。
当时张勇与陈天桥争吵的还有另一件事。《传奇》之后,国内游戏市场迅速升温,《传奇》失去了统治地位。陈天桥坚持取消点卡制,改为游戏内道具付费,张勇认为他是在砍掉自己的摇钱树。
陈天桥的改动使《传奇》多活了十几年,但不可否认的是,《传奇》不再是摇钱树,网络迪士尼也没能崛起,盛大再一次陷入了迷茫。
事业上遭遇瓶颈的同时,陈天桥的身体状况也走到了悬崖边。
还记得陈天桥学生时代怀疑同学孤立他的事吗?那不是小心眼,而是一种病——惊恐症。
患有惊恐症的人会对周边的事物感到焦虑,随时处于恐慌之中,轻则心悸、失眠,重则随时产生濒死感,心脏、大脑等器官状态也会随心理产生变化。
也就是说,惊恐症会让人反复体验濒死状态,而且真的会死人。
早在2004年,陈天桥就曾在飞机上因心脏病突发而昏迷,差点一命呜呼。但医护人员对他进行检查后却发现,他的心脏其实很健康。
从那以后陈天桥知道自己患上了这种精神疾病,他问医生,如何才能根治此病?
医生告诉他,没办法根治,药物也起不到效果,他必须远离压力,自己慢慢调整。
2004年的陈天桥正顶着首富的光环,处处受到审视,谁都有机会远离压力,唯独他不能。
那段时间陈天桥看到员工浪费食物会当场发飙,在食堂里当面斥责;遇到员工有不文明言行他会专门开会纠正。
外界纷纷为他这些举动鼓掌欢呼,认为首富没有丢了德行,殊不知这一切都是惊恐症在作怪,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令他惶恐不安。
陈天桥的发病频率在2009年达到最高峰,他说那段时间有两个月自己每天傍晚都会看着夕阳,感受着无比真切的濒死感,以为自己不会再醒来。
从那以后他不再专注于赚钱,什么《传奇》、什么网络迪士尼,都是过眼云烟。人们了解到的盛大和陈天桥越来越少,只剩下时不时传出的资产出售信息。
2010年,人们发现陈天桥一家已经移居新加坡,世人对陈天桥“中国赚钱别国花”的行为投以鄙夷的目光,盛大也被看衰。
2012年,盛大从纳斯达克退市。对于退市的原因,人们猜测是盛大失去了增长动力。
2014年,腾讯以7.4亿美元的价格收购了盛大文学,这是当时盛大唯一拿得出手的产业了,此举更加坐实了盛大的颓败。
陈天桥和盛大的故事好像只差一个句号了,可陈天桥自己不这么认为。
争议中攀登脑科学山峰
移民新加坡后,陈天桥沉寂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BAT(百度、阿里巴巴、腾讯三家巨头的合称)迅速填充了盛大离场留下的市场空白。
陈天桥很焦虑,他怕失去东山再起的机会,他想要再度出山。雒芊芊制止了他,她告诉他:“你或许可以试着去爬不同的山峰。”
人们把盛大退市视为这头互联网巨兽衰落的标志,殊不知陈天桥凭借此举完成了企业的私有化,从此不必再束手束脚。
在这段不被关注的时间里,陈天桥的资产从70亿增长到了500亿,跻身全国十大投资人,手握8个IPO。
而离开了陈天桥的互联网行业,至今都在走他的老路:移动支付、搜索引擎、网络购物、影音游戏……
成功转入幕后之后,饱受惊恐症折磨的陈天桥关注起了脑科技领域的研究。
他再次受到关注是在2016年,这一年他又做了一件饱受争议的事。
2016年11月,陈天桥雒芊芊脑科学研究学院(TCCI)成立,陈天桥夫妇向TCCI投入10亿美元,并计划每年增加1亿美元。
2016年12月,TCCI向加州理工学院捐赠1.15亿美元,成立加州理工-陈天桥雒芊芊脑科学研究院。
没拿到钱的中国高校炸了锅,纷纷质疑陈天桥为什么不把钱投在中国,这顶“卖国贼”的帽子他一直戴到今天。
面对指责,陈天桥倒是很淡定,他说自己只不过是把球踢到了最接近球门的地方。
这句话无疑给国内的反对声音添了一把柴。在后续的新闻报道中,人们只关注到他说中国科学缺钱不是他的错,却选择性忽视了他的后半句:“我们也在跟中国高校谈合作。”
事实上,陈天桥最初的目标并非加州理工,而是他的母校复旦大学,双方的沟通已经走到了捐款详细用途的阶段,可惜复旦并没有给出一个令陈天桥满意的方案。
除此之外,陈天桥还与至少三家国内高校沟通过,也都不了了之。
而陈天桥对国内的捐助也从未中断。早在成为首富之前,他就向希望工程捐献近千万,援建的希望小学遍及西藏、甘肃、安徽等地。
2008年汶川地震,他向灾区捐赠了价值1000万的物资;2010年玉树地震,他又捐出1500万;同年西南大旱,又是500万。
这样的人被当成卖国贼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幸好陈天桥不是一个容易寒心的人。
向加州理工捐款的第二年,TCCI就与上海周良辅医学发展基金会共同建立了上海TCCI转化中心。
继而他又投资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创建神经技术前沿实验室、与上海精神卫生中心合作创建人工智能与精神健康前沿实验室。
TCCI在国内的首批投资为5亿人民币,这一数字后续将扩大至70亿。
陈天桥的投资目标不只局限在中国或美国,他的TCCI资助了全球范围内超过200场学术会议,他本人接触了数百名全球顶级科学家和名校校长,他的目标是每年为500名年轻人才提供工资、奖金、研究经费在内的一揽子费用,将1万名科学家聚拢在TCCI这一平台上。
这明明是一个科学无国界的故事。
2022年,陈天桥与沈南鹏共同向上海脑虎科技投资1亿元,帮助后者在成立10个月内就拿出了3款医用级产品。
这时他的投资才被中国大众再度关注,人们对他的评价是:见中国脑科技发展迅猛,回来圈钱了。
他们只知道中国在这一领域发展迅猛,却对发展如此迅猛的原因视若无睹。
可陈天桥依旧没有时间理会这些,他正忙着规划新的投资。
“这是我唯一的动力。”他如是说。
参考资料:
佚名.陈天桥:有两个月我几乎每晚死一次[J].中国商人,2018,(1).
佚名.陈天桥回应捐款风波:中国科学缺钱不是我的错![J].人生与伴侣·共同关注,2017,(6).
袁治军. 陈天桥:此岸·彼岸[J]. 中国慈善家, 2019, (101).
程哲.用财富创造“新财富”——陈氏兄弟在回馈家乡中注解“财富观”[N].今日新昌,2017-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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