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封建社会,皇位传承是一件关乎国家稳定、皇室和谐的大事,每一次确立皇位继承人的时候,几乎都是一场血雨腥风的争斗,父子相残、兄弟反目的事情史不绝书。
尽管各王朝实行的大都是以“宗法制”为基础的嫡长子继承制,以“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原则挑选继承人,但是因为对权位的渴望,这个制度在很多时候并没有缓解为了皇位继承权产生的争斗。
历史上著名的“玄武门之变”,就是唐太宗李世民武力夺储的行动。
到了清朝,从“九子夺嫡”的争斗中脱颖而出的雍正皇帝,别出心裁地创建了“秘密立储”的方式。
但是经过乾隆、道光等朝的实践后,也有人指出,这种秘密立储的制度不过就是个空架子,实际上后面几朝还是按照“立嫡立长”的传统去做的。
这样说,实际上是忽视了秘密立储制度的真正作用。
“嫡长子继承制”是从西周时代就有的制度,但是经过礼崩乐坏、以实力说话的春秋战国之后,这个制度也遭到了挑战。
秦和两汉的28位皇帝中,以“嫡长子”的身份继承皇位的,也不过寥寥3位而已。
虽然嫡长子在宗法中仍然占有极大的优势,但是历代在挑选皇位继承人的时候,品德、才干和学识这些因素也成了择立标准之一,有时候甚至还超过了“立嫡立长”。
至尊之位谁不心动,当“立嫡立长”不再是唯一标准之后,有能力角逐储位的皇子就各显才能,朝臣也闻风而动,各自权衡,为自己挑选未来的主子。
即使确立了储君人选,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甘心,而且因为制度赋予储君的一些权力,也会让皇帝感到不安。
康熙晚年的“九子夺嫡”,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才会发生的。
经历了皇子夺嫡的厮杀之后,从康熙手中接过大权的雍正在继位当年的8月17日,就召集皇子亲贵和满汉重臣,在乾清宫西暖阁当众宣布册立太子。
与以往不同的是,雍正只是宣布储君人选已定,但是定的究竟是谁却秘而不宣。
雍正告诉在场的众人,他已经将储君的人选亲自写好并密封了起来,就藏在乾清宫正中“正大光明”匾的后面。
这就是清朝秘密立储的制度:皇帝生前召集满汉重臣和王公亲贵,当众书写立储的圣旨后,在群臣的见证下直接装入木匣,密封后再藏于“正大光明”匾之后。
整个过程虽然是在群臣的见证下进行的,但是立储的圣旨上写了什么内容,却不会让他们知道。
雍正创建了秘密立储的制度之后,继承他的乾隆也很认同这个方法,他将这个制度写进“祖宗家法”,并在继位的第一年就效法雍正,用同样的方法立了富察皇后所生的第二子永琏为储君。
永琏早逝之后,乾隆撤回之前的圣旨,重新改立皇十五子颙琰为储君,同样秘而不宣。
比起上次立永琏,这次册立颙琰有了一点不同的地方。
首先,乾隆取消了把册立储君的谕旨藏在“正大光明”匾后面的做法,而是把谕旨“藏于匣内,常以自随”。
第二,这次立储他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召集群臣当众宣布,而是在事后只知会了极少数的军机大臣。
他的这种改动,虽然在保密上更胜一筹,但是却没有起到“预建太子,稳固国本”的作用,立储之后,朝中和民间还不时传来要求立储的呼声。
乾隆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也及时改正,将已经立储的消息公之于众,但是继他之后的嘉庆却没有学到这一点。
嘉庆皇帝虽然也早早确立了道光作为储君,但是他不仅对谕旨的存放地点保密,也不告诉群臣已经立储的消息。
这就导致嘉庆在承德避暑山庄暴毙之后,因为随行大臣找不到立储的谕旨,让皇位空悬数日。
接替他的道光这才吸取教训,在病危的时候赶忙交代近臣“公启鐍匣,宣示御书”,让咸丰的位子接得比他顺利过了。
之后的同治和光绪因为本身就没有子嗣,所以也不存在储位之争,宣统是末代皇帝就不用说了,秘密立储实际上也只实行了四朝。
秘密立储制度的运作与实质
清代的秘密立储,主体还是皇帝,皇帝乾纲独断,定下储位人选,然后自己写谕旨并藏起来。
在整个秘密立储的过程中,强调的还是皇帝的权威,这和“嫡长子”继承制稍有不同。
“嫡长子”继承制挑选储君,群臣都可以参与,而且嫡长子的身份就摆在那里,即使皇帝不乐意,还是得估计祖宗体制,立“嫡长子”为储君。
汉朝建立之后,汉高祖刘邦宠爱戚夫人所生的赵王如意,曾一度想要立其为储君。
但是汉惠帝刘盈占了个“嫡长”的身份,吕后又请来“商山四皓”为刘盈作保,才让刘邦打消了另立储君的念头。
秘密立储因为“秘而不宣”,群臣不知道立的到底是谁,自然就会以皇帝一人的喜好为标准了。
即便是以自己的喜恶来定储君人选,皇帝基本上也都遵循“立嫡、立长、立贤”这几个原则。
据说康熙在决定册立雍正为储君时,影响他的就是桐城方苞的“观圣孙,可保三代昌盛”。
这个“圣孙”指的就是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
弘历的好连康熙这个爷爷都能看得见,雍正自然也知道,所以他秘密立储之后,几乎所有的大臣都知道储君人选必定是四阿哥弘历无疑了。
嘉庆虽然把立储的谕旨藏的群臣都找不到,但是因为道光帝旻宁已经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皇位还是顺利地传了下去。
嘉庆的皇后孝和睿皇后虽然生有二子,但当时却是她主动站出来替旻宁说话,朝臣也没有反对,可见旻宁实际上已经成为前朝后宫公认的继承人。
其实从中我们就可以看到,即使储位人选秘而不宣,但是皇帝自己定下了储君之后,就会对他加以培养。
这些举动群臣自然也看得见,所以每一次宣读谕旨的时候,群臣也几乎没有质疑或者吃惊的举动。
这种暗自定下、例行培养的举动,在一定程度上既可以避免诸皇子之间的储位之争,而且对于促进朝政的稳定也有很大的作用。
秘密立储之后,一旦在位的皇帝遭遇不测,朝廷不至于群龙无首,皇子和朝臣也不会因为争夺皇位,再次上演争斗,确保皇权能平稳交接、延续下去。
册立太子作为国家大事,群臣都有建言的权利,但是他们大多数时候都会以个人利益为先,这就容易发展成朋党和派系。
康熙朝的“九王夺嫡”中,皇子、朝臣就各自站队,形成了“太子党”、“四爷党”、“八爷党”等不同的派系。
秘密立储的方式将立储的权力集于皇帝一人之手,就会避免因为立储产生的派系之争,从而起到稳定政局的作用。
而且皇帝一人抉择的方式,也是对皇权至高无上的一种体现,所以乾隆作为第一位秘密立储的受益者之后,就将这一个制度写进了祖宗家法。
秘密立储制度的优缺点及其影响
虽然乾隆对“秘密立储”非常认可,但是从客观上来讲,这一制度确立之后,确实有积极的地方,但也存在缺点。
封建社会关于皇权的斗争数不胜数,很多皇子被确立为皇位继承人之后,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而储君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也会采取措施,从而引发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和自相残杀。
隋文帝的太子杨勇,就是在自己亲弟弟杨广的陷害下失去太子之位的,杨广被立为太子后,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还杀掉了杨勇和杨勇的10个儿子。
一代明君唐太宗李世民,也是通过“玄武门之变”杀掉自己的哥哥太子李建成之后,才登上了储君的位置。
秘密立储的方式,因为从考察储君品性、到确立储君人选、册立日期和传位时间都处于保密状态,就会避免因为储位之争产生的矛盾。
有助于政治稳定与和谐避免早立太子造成皇帝权力流失
除了会减少皇子之间、臣子之间因为储位产生的争斗,秘密立储也会减轻皇帝和储君之间因为权利分配而产生的矛盾。
在太子胤礽幼年时期,康熙帝未尝没有舐犊之情,但是胤礽成长起来有了自己的亲信之后,康熙就觉得自己的皇权受到了威胁,才会有两废太子的举动。
这在各朝各代都是普遍现象,太子成年之后,按照预先培养接班人的管理,就会有一个围绕太子的政治集团。
一些大臣为了自己以后的飞黄腾达攀附未来储君,如果储君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在皇帝心中造成“要夺权”的想法。
如果是秘密立储,储君只会在皇帝退位或者驾崩之后浮出水面,就不会出现皇帝因为一部分权力流失到太子手中,而与太子产生矛盾的现象了。
不过这样一来,皇帝虽然保证了自己权力不会流失,但是弊端也是很明显的。
首先,秘密立储剥夺了群臣对立储建言献策的权利,皇帝一人独断的做法,也会因为个人好恶选出不称职的继承人。
这种“秘而不宣”的方式虽然保护了皇权的独一无二,但是也会让储君失去提前熟悉朝政,接受培养的机会。
而且秘密考察储君的方式,也会让皇子们不知道选取标准,即使被选中也不知情,从而失去动力,变得不思进取。
长此以往,继承人的个人素质就会一代不如一代,政权也会越来越不稳定。
“秘密立储”制度,是雍正在经历了康熙晚期激烈的储位争夺之后才创建的制度,也是“君统”压制“宗权”的一种尝试。
从雍正朝之后的储位过渡来看,在皇子众多、储位争夺激烈的情况下,这种制度确实在稳定政治、拟制皇权斗争中能起到很大的作用,对维护封建统治确实大有裨益。
之所以会有人认为这只是一个“空架子”,就是因为在嘉庆帝之后,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皇子越来越少,才让这个平衡储位和皇权关系的杠杆失去了作用。
作为一项服务于统治阶级的政治制度,“秘密立储”确实气到了稳定皇权、维护封建统治安稳平和的作用。
但是乾隆之后继位的皇帝只是片面强调了“秘密”,从而让这一制度变得僵化,造成了皇帝驾崩无人继承大统的荒唐局面。
从这里就能看出,“秘密立储”只是对原有的立储方式做了一些调整,这些调整也却确有成效,但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因为立储产生的一系列问题,反而会因为实施的方法,产生新的问题。
历史也没有给这个调整有过多的验证机会,当清朝最后一位皇帝宣统宣布退位的时候,中国的“皇帝”和“太子”就都已经变成过去式了。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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