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曹旭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至仁。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这是文天祥牺牲之后,发现的衣带之言,是最后的绝笔吧。

办公室里,清冷肃穆,正襟危坐之际,看到南宋亡国的此段历史,不由感慨。这不仅仅是文天祥最后的绝笔,也是孔孟之忠烈仁义在南宋或者那一阶段的绝唱吧?那一段的屈辱历史和血泪悲歌。起起伏伏三百年,兴兴亡亡越千岁,竟也有上下之观览者,做宋亡与宋词的交相回响,录取的“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等等,才知传之后世的这些著名词句,竟是那时间的作品。宋亡了,宋词也扼吭而逝。

在办公室里正襟危坐,复读已打开的史书。看《史纲评要》中册,前前后后,历经数月,几近周年,页页细品,行行精读,每每不忍,岳飞风波,鹅湖之会,天祥及弟,江淮陷落,已见南宋末路。崖山之战前后,宋人及军民行止,咸为故国赴难:“死于道;不食死;死于狱中;二男一女死之;赴海死;负帝赴海死之。”又有什么办法呢?短短几页数十行,城陷家破,官员死,秀才死,夫处处“死之”。著者及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德祐二年二月,“日中有黑子,相荡久之”;“钱塘江潮五日不至,”杭州人幸免。祥兴元年六月,陆秀夫和小皇帝舟泊新会之崖山,“有大星南流,陨海中。小星千余随之,声如雷,数刻乃已。”有什么办法呢?只是数数天之异象,遥托天要亡宋而已。

李贽老先生的评述寥寥数语,大多只有是非观念的眉批,论及赵昂发夫妇投缳“从中堂”,也只是一句“真个从容就义。”当元朝大帅伯颜,获悉汪立信献给朝廷的三个计策,感慨之余,寻其家,厚葬而抚恤。老先生批曰:“立信是个人,伯颜也是个人”。对元人将帅亦能此评,可见不媚正统之正统,不俗清流之清流。读到文天祥力挽故国之谋略,也有政治家的眼光:“是大手笔,倒以为迂阔,世事每每如此”。余则“真龙也;真圣也。”比比皆是,风正肃清。

翻阅此书的间歇,离开楼下办公室,在楼上的大办公室查阅资料,不经意看到了明朝与努尔哈赤的浑河之战。明末女将秦良玉的白杆军、戚家军、辽军与八旗兵在沈阳之南对决,双方反复冲杀,剧情跌宕,终是明军溃败,甚而只剩下残兵伤员,戚继光最后的一缕光焰,应该是彻底熄灭。现在追究责任,应该是兴亡既定,从而阵战中三军不和,大帅无能,被各个击破。哎,终归是落幕之际的每一场战役,每一次抗争,咸为败绩,为大势所趋。

再比较南宋之亡,也只能“保其节、续其烈、执其义”罢了。祥兴元年五月之前,南宋已暮色笼罩,宋瑞宗崩亡,群臣欲散,陆秀夫则说:“度宗皇帝一子尚在,将焉置之?”遂领众臣,拥立新帝,照常朝会,自己则俨然正笏,不失左丞相威仪。而且外酬兵旅、内调工役的同时,虽然于流离颠沛之间,每日仍然书写《大学章句》。天亡、国亡、帝亡、人亡,大风覆舟,君臣覆殁,数万军民投海入流,壮烈天地之忠义哉。李贽老先生批评:“真圣贤也”!

陆秀夫,张世杰,文天祥。宋末三杰,悼矣!十万蹈海军民,悲哉!

微阅宋亡之腥风血雨

微阅宋亡之腥风血雨

清雨晨至,开窗迎风,正是清凉岁月,冷爽之至,正读到襄阳既失,南宋飘摇。对贾似道虽有新论,似乎忠奸可辨,但是更信《南宋纪》的述录。只是不记得当年是何风雨,岂知季令节气,不必索微,腥风血雨之记哉了。

那汪立信企图力挽大局,上书陈情。皇权旁落,或又有其他阻碍,只能遗言贾似道:“今天下之势十去八九,而君臣宴安,不以为虞。”是啊,国家已将覆灭,你们却安宴晚季,达旦歌舞,啸傲湖山,醉死梦生,我即便拱揖折冲,不亦难乎?但立信却仍然抱不死之心,毅然献计有三,实则之二。后来元朝军帅闻悉此计,也感慨“宋有此人,使果用之,我安得至此?”的确可惜了,这些卫宋尽忠之臣。

汪立信撤守南京,南京不守,城垣悉溃,颓废之势风雨交集,不由慨叹出那句传之后世的名言:“生为宋臣,死为宋鬼。”不过,正如其言,“终为国一死,但徒死无益耳。”于期时,带领部属仅仅数十众,退至高邮,仍然欲控江淮,以报后图之志;尽管,最终,知大势已去,汇集宾客,慷慨悲歌,扼吭而卒。江水汤汤,淮河长长,岂可有此中原清雨,飒飒清风?哎!

文天祥闻得襄阳、池州、饶州及江淮一线不守,得到勤王诏书,依然在赣州率众起义。有好友劝说:“敌兵三路鼓行,破郊畿,薄内地,你以乌合之众迎敌,何以驱群羊而搏猛虎?”但今人咸知,文天祥绝意决意,盎然矢志抗元,虽终憾事,却也成就其至忠大义之愿。

南宋群贤雅士,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以死赴义者比比,过去并不知道那些细节。池州通判赵昂发,知守池州,国是危险,其妻雍妇人对丈夫说,你是忠臣,我独不能为忠臣之妇吗?请让我先死吧。哪料到,昂发笑而制止了。待到元兵逼近,黑云压城,知一切无望,只遗言儿子说:“国不可背,城不可降。”随后,夫妇两人共缢于家中的“从容堂”。原来“笑而止之,”是要同赴国难。所谓的“从容就义”,其渊源于此吧!

也曾从容的饶州故相江万里,以襄阳樊城一线失据,随即在芝山的后院,开凿池塘,并为其亭做扁曰:“止水”。我现居的许昌,就有小西湖的止水亭,据说为北宋苏辙所筑,高宗绍兴二十七年进士梁介《止水亭》曰:“惊涛渺半空,怒势突千里”,颇有影响。当时众人不知深意,待到元兵陷城,他和儿子及左右纷纷投水,后人方明白,他当初的寓意不是感慨时事,而是给自己事先营造了坟墓,找好了归宿。士大夫的死,竟是如此的壮烈而诗情。

区区数语,无可述尽宋代文人对忠义的坚贞执守与诠释问答。也许文天祥在挥众起义时的几句话,可以藐视其一:“国家养育臣庶三百余年,一旦有急,征天下兵,无一人一骑者赴者,我深恨之。故不自量,欲以身殉天下”。这些记录,何以尽述宋士赴国难的故事典范,也无能譬解“宋之亡则中华亡”的传说。只此清雨清风中,灰明灰亮中,卧榻一叹兮。

☆ 作者简介:曹旭,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教师进修学校干部,笔名陈草旭变,近年来有数百篇散文、小说见散文在线、红袖添香、古榕树下、凯迪社区等文学网站,合著有人物传记《那年的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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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易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