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棒威胁到外交谴责,美国对待中东地区事务的态度之所以发生如此大的变化,这一切都源自1979年那个神奇的年份以及当时错综复杂的地区关系

一、伊朗的两极翻转

1979年伊朗一夜之间变了天,从美国的小跟班变成了几朵带刺玫瑰中最大的那朵。

1979年1月,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以霍梅尼为首的什叶派学者集团推翻了巴列维王朝,建立伊朗伊斯兰共和国,使伊朗成为政教合一的政权体制。1979年8月,霍梅尼起草新宪法,学者集团要成为国家政策制定者和领导者。因为严重损害了保皇党和其他党派的利益,因此受到各党派的强烈反对。

为了转移伊朗国内民众视线,缓解政府压力,霍梅尼一手策划了“伊朗人质危机”。1979年11月4日,几百名大学生突然占领了美国大使馆,扣押了大使馆66名人质。虽然美国大使馆快速销毁了所有的秘密资料,但是大学生们把搅碎的文件全部拼了起来,文件显示了伊朗内部各个政治派别与美国大使馆之间的秘密通信。霍梅尼手上有了直接证据,其他派别只得纷纷同意通过《新宪法》。

美国因扣押人质事件极度愤怒,准备向伊朗开战,使得伊朗全民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与美国的对抗,《新宪法》全民公决也很快通过。霍梅尼也因此成为了伊朗的绝对领袖。另外,霍梅尼以人质为由,要求美国解冻伊朗在海外的140亿美元的资产,并保证不就此事起诉伊朗。这批资金为伊朗建立伊斯兰革命卫队及后来的“两伊战争”提供了经济基础。在这次“伊朗人质危机”中,霍梅尼到底赢了几次已经算不清了。

从此之后,美国视伊朗为眼中钉、肉中刺。

1980年9月,伊拉克和伊朗因为领土、教派争端爆发两伊战争。领土争端是指两国关于边境交界处阿拉伯河的主权争端,阿拉伯河主权关系到波斯湾的出海口,而出海口对于伊拉克来说太重要了。伊拉克仅有一个出海口,这对于能源出口国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而教派争端则是伊斯兰教什叶派和逊尼派之间绵延千年的争端。什叶派和逊尼派最主要的教义区别就是,逊尼派承认四大哈里发(艾卜·伯克尔、欧麦尔、奥斯曼、阿里),而什叶派只承认哈希姆家族的阿里及其后裔为合法继承人(法蒂玛是主要因素之一),并尊奉阿里与其后代为“伊玛目”。

阿里及其次子侯赛因死后分别葬在伊拉克的纳杰菲和卡尔巴拉,这两个地方也就成了什叶派的重要圣地。而且伊拉克还是阿里长子哈桑的流放地,自哈桑以后的什叶派“伊玛目”均长期居住在伊拉克地区著书立说和传教,所以自古以来伊拉克国内民众大多信奉什叶派,什叶派教宗也一直生活在伊拉克地区。

但是1958年成立伊拉克共和国后,逊尼派掌握了国家最高权力。这就使得1979年7月上台的萨达姆政权担心刚刚完成伊斯兰革命的伊朗向伊拉克国内输出革命。因为伊朗国内90%的民众信奉什叶派,掌握权力的也是什叶派。所以萨达姆主动挑起两伊战争。

两伊战争爆发初期,伊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不断退守。直到1982年3月才开始转入反攻,并在1982年6月将伊拉克军队赶出了伊朗领土。由于萨达姆的前任贝克尔总统在任期间,将伊拉克石油公司国有化,导致伊拉克跟欧美关系并不和睦。

在当时冷战状态下,反对欧美的自然就会得到前苏联的支持,所以战争初期伊拉克的武器装备以苏制装备为主。而伊朗在伊斯兰革命之前,巴列维王朝与美国及以色列关系比较融洽,所以伊朗的武器装备以美制武器为主。

伊朗在伊斯兰革命之前,由于跟美国关系交好导致前苏联一度在边境部署了20个师以上的兵力、5000多辆坦克对伊朗进行军事压制。伊斯兰革命之后,霍梅尼为了缓解美国的压力,向戈尔巴乔夫写了一封信,这是他唯一一次致信给外国领导人。不久之后,苏联外长谢瓦尔德纳泽访问伊朗。苏伊两国签署了一揽子合作协议,交流进一步加深。

所以当两伊战争进入到伊朗反攻阶段后,伊朗的武器装备变成了以苏制武器为主。而伊拉克由于是逊尼派掌权,则受到同是逊尼派伊斯兰国家沙特和科威特的资助,再加上美国想要报复伊朗,于是,伊拉克的武器装备变成了以美制武器为主。最终伊拉克靠着美国人的背后支持,才扛住了伊朗的反扑。

这场两伊战争前后一共持续了7年11个月,战争中的军费支出和战争导致的经济破坏共计到达6000多亿美元。参战双方均经济损失惨重,发展停滞,经济发展计划至少推迟20至30年。这场战争为之后伊拉克萨达姆政权的垮台及伊朗全面倒向中、俄埋下了伏笔。

二、前苏联瓦解的起点

1973年阿富汗共和国成立。1978年,人民民主党激进分子推翻阿富汗政府,暗杀了第一任领导人,组织新政府,并由党总书记努尔·穆罕默德·塔拉基出任国家元首兼总理。1979年3月,哈菲佐拉·阿明被任命为政府总理,1979年9月阿明率先发动政变,处死了塔拉基,自己兼任国家元首。

前苏联试图与阿明保持友好关系,但是阿明坚持要前苏联召回大使,不许前苏联操纵阿富汗的情报机关和秘密警察,不让前苏联插手阿富汗的军队,还想改善与美国关系。这触碰到了前苏联在阿富汗的利益,1979年12月27日前苏联特种部队占领阿富汗首都喀布尔,处决了阿明及其家眷,并扶持巴布拉克·卡尔迈勒上台。

人民民主党的内部斗争导致权威大减,当卡尔迈勒推行苏联化的企图遭到武装反对时,他请求苏联援助对反对派进行镇压,再加上前苏联本就有打通南下印度洋通道的需求,双方一拍即合,从而导致阿富汗战争的爆发

前苏联早在19世纪的沙俄帝国时代,就对南下印度洋充满了执念。从沙俄帝国时代到前苏联时期的地图可以看出,虽然国土面积庞大,但缺少不冻港一直是其心头之痛。19世纪七八十年代之交,沙俄帝国与英属印度在阿富汗地区发生过两次战争,均以沙俄帝国失败告终。

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后,英国在自顾不暇的情况下,无力维持其海外最大的殖民地英属印度,导致英属印度的独立。但在独立的过程中,英国驻印度的最后一任总督路易斯·蒙巴顿对印度次大陆这片原本属于莫卧儿帝国的土地提出“分而治之”的狠招。

“蒙巴顿方案”将印度次大陆一分为三,即信奉印度教的印度、信奉伊斯兰教的巴基斯坦和王公土邦。并规定各王公土邦有权按自愿原则选择加入上述两个国家,或保持同英国的旧有关系。

蒙巴顿这一招的狠毒不亚于“二桃分三士”。导致莫罕达斯·卡拉姆昌德·甘地所率领的国大党与穆罕默德· 阿里·真纳所领导的穆斯林联盟之间围绕国家统一还是分治,以及争夺各王公土邦,展开了激烈斗争,两大教派间发生了大规模仇杀事件。

印度与巴基斯坦之间从1947年各自建国开始就产生了基于信仰不同的分歧,随后双方为争夺克什米尔地区的控制权先后进行了三次印巴战争。这一切使得印巴冲突成了二战后比较重要的地区冲突,自然也就成了美国和前苏联分别拉拢的对象。

由于斯大林不太认同巴基斯坦这样的以伊斯兰教为基础立国的国家,斯大林曾对一位外交官说:“以宗教为基础来建国是多么的原始。”而且巴基斯坦是挡在前苏联南下印度洋必经通道上的国家之一;再加上甘地对英美为首的西方国家比较反感,所以前苏联选择了印度作为扶持对象,这就逼得巴基斯坦倒向美国。

印度在1962年因为中印边界问题冒然出兵入侵我边境地区,被我边防部队一顿胖揍,一个月就被赶回了老家。而另一边,1962年,巴基斯坦与我们通过友好谈判就中巴边界位置和走向达成原则协议。1963年3月,中巴两国签订《关于中国新疆和由巴基斯坦实际控制其防务的各个地区相接壤的边界的协定》。巴铁就此诞生,这为1979年另一件大事埋下了伏笔。

说回阿富汗战争。前苏联本以为这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争,没想到阿富汗的特殊地形让这场战争变成了梦魇一般的存在。阿富汗反抗军的游击战术让前苏联军队吃够了苦头。最终导致这场战争前后持续近10年,直到1988年4月14日,前苏联、美国、阿富汗喀布尔政权和巴基斯坦四国外长在日内瓦签署了政治解决阿富汗问题协议,内容包括苏联从阿富汗撤军。

从1988年5月15日起,前苏联开始撤军,到1989年2月15日按协议规定前苏联军队分两个阶段撤出全部军队11.5万人。前苏联时期的阿富汗战争终于结束了,1991年8月,前苏联国内爆发八一九事件。1991年12月26日,前苏联正式解体。

三、中美正式建交

1979年还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历史进程的大事件,即1979年1月1日中美正式建交。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此时除了前苏联的苏军在中国东北有驻军,其余从晚清半殖民地时期残存下来的外国驻军全部撤出中国的领土。因此借着新国家建立之机,我国领导人要求修改1945年前苏联与民国政府签订的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其中最核心的就是要求苏军撤出中国领土,归还旅顺港、中长铁路等。

结果跟前苏联谈崩了。斯大林认为东北是苏军为了帮助我们抵抗侵略从日本人手中夺过来的,并且洗刷了1905年日俄战争沙俄战败之耻等,总之不想轻易撤军。这里面很关键的一点就是旅顺港是不冻港,想想俄罗斯人为了获得不冻港的既往经历,就能明白谈判有多艰难。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使中苏之间的谈判出现了转机。最终谈成的条件是远东地区无战事三年后归还旅顺港、中长铁路等地。我不知道这个谈判结果是不是对我们抗美援朝的决定产生过影响。1950年10月8日的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我们最终做出介入朝鲜战争的决定。

顺便插一句,让很多网友耿耿于怀的苏朝图们江铁路大桥就是朝鲜战争期间前苏联为了向朝鲜运输物资修建的。很多网友认为这座大桥卡住了我国吉林省的出海口,其实图们江的水量本就无法支持大吨位航运,大桥的修建,只是让通航船只变得更小而已。以现在陆运的能力,河运转海运与陆运转海运区别不大。

1953年7月27日,经过我志愿军3年浴血奋战,朝、中、美三方签署了《朝鲜停战协定》及《关于停战协定的临时补充协议》的停火协议。时间来到1956年,前苏联不得不按照约定归还旅顺港、中长铁路等地。但前苏联咽不下这口气,因此1957年全面停止对我们的各项投资,并接下来的几年中相继撤回各领域相关专家。

1957年至1960年,由于前苏联的全面撤资,我们只能用本就不多的国家财政硬挺各领域已开工项目。最后造成连续三年财政赤字,增长率为负27%。而且前苏联要求我们在1960年至1965年还完之前的借款、装备投资等,其中装备投资必须用实物偿还,比如农产品、矿物等。这是造成我们1960年开始的连续三年大饥荒的原因之一。所以说,一个国家在发展的过程中,独立自主至关重要。

看到这里,就能想明白1962年印度为什么会因为边界问题挑衅我们,无非是想趁着我们国内混乱的时候占我们的便宜。相比之下,美国人更关注意识形态的斗争。

1964年8月1日,美第七舰队驱逐舰“马多克斯”号为收集情报,侵入越南民主共和国领海,次日与越南海军交火,击沉越南鱼雷艇。美国政府迅即发表声明,宣称美国海军遭到挑衅。3日,美国总统约翰逊宣布美国舰只将继续在北部湾“巡逻”。4日,美国宣称美军舰只再次遭到越南民主共和国鱼雷艇袭击,即所谓“北部湾事件”,并以此为借口于5日出动空军轰炸越南北方义安、鸿基、清化等地区。7日,美国国会通过《东京湾决议案》,授权总统在东南亚使用武装力量。越南战争爆发。

越南战争爆发前,越南的形势与朝鲜半岛类似。按照1954年日内瓦会议的规定,南北越暂时以北纬17度线划界,统一国家的选举定于1956年7月举行,但是这场选举却没有举行。最后,美国和南北越都没有签署协议中的选举条款,南北分治并采取不同的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

1965年4月,越南劳动党请求我们支援。我们在国家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最终做出支援北越的决定。1973年1月27日,越共、越南南方民族解放阵线、美国、南越阮文绍政权四方在巴黎签署了《关于在越南结束战争、恢复和平的协定》,越南统一。3月,侵越美军部队开始撤出越南南方。8月,在越南执行援越抗美任务的支援部队全部撤回国内。

通过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这两场战争终于让美国人认清了一个现实,那就是陆地战争尽量避开我们。同时,中苏关系的恶化让美国看到了拉拢我们的机会。

1968年8月前苏联入侵捷克斯洛伐克,我们对苏联扩张主义的担心增大,开始把苏联称为“社会帝国主义”,公开把苏联视为比美国更大的威胁。由此导致中苏边境冲突不断发生,并在1969年3月的珍宝岛事件中达到了顶点,双方在边境地区大量陈兵。

尼克松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把中苏分裂看作是当代世界上最深刻的国际冲突之一。当尼克松政府迫于国内反战运动和国际局势的压力实行美国逐步从越南脱身的计划时,中美之间矛盾的重要性减轻了。

1969年2月1日,尼克松在宣誓就职仅仅12天之后就要求政府官员试探同中国官方接触的可能性。同年7月21日,美国政府宣布取消某些对华贸易管制,并放宽了去中国旅行的限制。不久,尼克松政府决定停止第七舰队在台湾海峡的巡逻。

此时,中苏之间的严重对抗对我们的国家安全造成了极大的威胁,中国因此面临着同时与两个超级大国对抗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领导人做出了重大战略决定:尝试同美国结成战略伙伴关系, 共同应对当时对于我们来说更危险的超级大国——前苏联。

1970年10月1日,我们向美国发出了一个和解信号,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美国作家埃德加·斯诺应邀在国庆节登上天安门城楼, 并被安排站在领导人的身边。同年12月18日,领导人接见了斯诺,并表示中国欢迎尼克松访华。

1971年4月,领导人批准了邀请美国乒乓球代表团于1971年4月10日至17日访华,以此表示我们对跟美国交往的诚意,也因此打开了隔绝22年之久的中美交往的大门。这就是具有深刻历史意义的“乒乓外交”。

此时,巴铁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1971年7月8日,基辛格在访问巴基斯坦期间,秘密登上了巴基斯坦航空公司的波音707飞机飞抵北京。7月9日至11日,周总理同基辛格进行了会谈,为中美关系打开了一个新的篇章。

经过中美双方的频繁磋商和精心设计,尼克松终于在1972年2月21日实现了其对中国的破冰之旅。尼克松在次日与周总理会晤时,私下保证美国不支持任何台湾“独立”运动,强调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并支持任何可通过谈判达成的“台湾问题的和平解决方案”。

在尼克松访华结束时,中美在上海签署了著名的《中美联合公报》。美国承认只有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并确认了从台湾地区撤出全部美国武装力量和军事设施的最终目标。这才有了1975年,蒋介石指示陈立夫在香港报纸上发表了一篇欢迎中共领导到台湾谈判的文章,但可惜的是当年4月5日蒋病逝于台北士林官邸,致使此事永久搁置。

尼克松访华时曾许诺,如果他能得到连任,他将在其第二个总统任期内实现中美关系正常化。然而,无论是尼克松还是他的继任者福特都没有能够完成这一任务,因为他们都在同中国改善关系的同时也追求同前苏联的缓和。尼克松在第二任期一开始就忙于同前苏联达成关于核裁军的各种条约和协定,美苏之间开始了另一个缓和阶段。

与此同时,中美两国的国内政治状况都阻碍了中美建交的进程。到1976年,中国第一代领导人相继逝世;在美国,水门事件之后接任尼克松的福特总统也面临着新的大选。当两国的政治领导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国内问题上时,中美关系的发展停滞了。

1978年,在中美两国新的领导集体的共同努力下,双方之间克服了巨大障碍并互相达成妥协,于1978年12月15日签署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和美利坚合众国关于建立外交关系的联合公报》。1979年1月1日《中美建交公报》正式生效,中美正式建交。

中美正式建交迫使前苏联加快了在中亚地区包围我们的步伐,这大概是前苏联发动阿富汗战争的一个潜在原因。

1991年底,前苏联瓦解后,美国独霸全球,此时台湾问题又重新成了美国限制我们的法宝之一。而俄罗斯在经历十多年的向美国靠拢失败后,终于认清了美国人的嘴脸。

2008年,俄罗斯第三次申请加入北约被拒绝后,普京终于如梦初醒。从2008年开始,普京逐渐转向,寻求与我们合作共同对抗美国。而2008年的我们刚刚经历了被迫金融放水帮助美国渡过经济危机的耻辱遭遇。于是,双方一拍即合,开始抱团取暖。

关于标题问题的答案可参考拙作《俄乌局势的来龙去脉》、《为什么中美关系会走上全面对抗这条路?》等。

结语:一切发生过的事情都是历史,“凡此种种、皆为过往”;而透过历史则可以预见未来,“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在那个波谲云诡的年代,当时世界上几个主要大国互相之间做出的外交决定,如同那只带来“蝴蝶效应”的南美洲蝴蝶扇动着的翅膀,为今天的世界局势发展埋下了那根看不见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