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苦追院草三年，在一起一个月就把他踹了，理由是”也就一般」。

三年后，我在酒局上碰见他。

他拉着我的手，问：「到底哪里一般？」

「哪里都一般。」

「难道你没享受到吗？」

1

我早该猜到，终有一天我会和他再见。

但我没想到是在酒桌上。

他是座上宾，而我给他倒酒。

我知道他认出了我。

「这是叶尧，没演过啥剧，还干净着呢，陆总您看还行么？」张斌谄媚地笑着，「去，给陆总倒酒，没点眼力见儿！」

我不敢得罪张斌，能不能拿到角色就看今晚了。

手掌挡住了酒杯，「我不喝酒。」

「瞧我，」张斌转头嫌弃地看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喂陆总吃点水果啊，在圈里混，不会来事可不行。」

我抿着嘴，把芒果叉到陆向屿的嘴边。

「我不吃芒果，只吃杨桃。」陆向屿声音低沉。

奇怪，以前我喜欢杨桃，但他不喜欢。

每次我都强迫他和我一起吃，看他的脸被酸得皱成一团。

他最终都会吃。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爱我的。

后来我才知道，我不过是他无聊生活中解闷的玩意。

那些记忆，恍惚得好像已经不是我的人生。

桌上还有两个刚毕业的女孩，正眼神热切地盯着陆向屿。

一个女孩开口：「陆总这么帅，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

「陆总说笑了，不知道陆总以前谈过几段感情？」小姑娘盯着陆向屿。

「一段，在大四。」

「真好，学生时期的恋爱一定很甜蜜。」

陆向屿戳着碟子上的芒果，嗤笑一声。

「也就一般。」

一旁的刘之恋扫了我一眼，带着些讽刺。

「陆总才不喜欢她呢。」

「我和陆总同一个学校，当年是那女生死缠烂打，陆总被烦得不行，才和她在一起的，不到一个月陆总就把她甩了。」

「哈哈，陆总年轻有为，还长得这么帅，肯定不缺追求者，你们俩就别想啦。」张斌谄笑着说，握着其中一个女孩的手迟迟不松。

话题又跳到了别处，两个小姑娘不甘心地撇了撇嘴。

也不怪她们动心思，要是搭上予耀影视的老板，什么好处没有。何况陆向屿长得又帅，当初还是院里的院草。

我实在笑不出来，坐在张斌旁边沉默。

却忽然感觉桌子底下有一只手一直有意无意地蹭着我的腿。

是张斌。

我不作声地远离，可这肥手却迅速跟着贴上来，甚至越来越往上滑。

我忍无可忍，一拍桌子站起来，瞪着张斌。

「你有病啊！」张斌跳起来抬手就来拉我，「别给脸不要脸……」

「叶小姐。」

陆向屿忽然出声。

「出去。」

张斌顿了顿，看看我又看看陆向屿，拿不准我们的关系。

「影响食欲。」

他没有看我，只用手指不住地摩挲着酒杯杯沿。

「陆总叫你滚，还不赶紧出去！」张总冲我吼，「我看这角色你也别想了，不可能的事！」

拳头紧了又紧。

最终我还是咬着牙转身。

经过刘之恋时，传来她低声的一句：「装什么清高……」

我身体一僵，顿住。

「还不走？」

陆向屿冷淡的声音传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一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已经恨我到连一眼都不想看见的地步了吗？

我在卫生间抹了几次脸。

却还是抹不干眼角的水迹。

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角色没有拿下。

可能是因为张斌的羞辱。

或者是因为医院里一直不醒的爸爸。

又或许是因为他。

陆向屿。

2

我不敢深想。

因为我就是那个他唯一的追求者。

也是他谈了一个月就分手的前任。

不止一个月。

是一个月零三天14个小时。

在睡了他之后的第二天。

我还记得大一报道那天。

当陆向屿穿着白衬衫，站在学院接待处冲我点头的时候，我就立誓一定要把他追到手。

他很高冷，不苟言笑的，这让我觉得他就像是下凡的仙尊。

下凡历的是我这个情劫。

我多方打听，知道了他的一些情况。他父亲是知名的教授，对他很严格，他从小就很优秀。

我开始出现在他的课堂上，假装旁听生，拉着他不断问问题。

我在食堂假装偶遇，端着饭菜坐在他对面。

我进入篮球啦啦队，因为他在篮球队。

在篮球场上，我在大家的起哄下大声表白：「陆向屿，我们在一起吧！我真的很喜欢你！」

不出意外我被拒绝了。

但当时的我只知道爱要越挫越勇，爱要坚定执着。

每天我都出现在陆向屿周围。

直到大一的成绩表下来，我的成绩惨不忍睹。

陆向屿松口：「拿奖学金，就做朋友。」

等大四时，我觉得我们已经亲密得像一对真正的恋人，但他始终没有答应做我男朋友。

尽管我已经问了无数次。

同学之间一直有许多流言。

背地里看不起我，说我倒贴。

但我丝毫不在意，关心的只有陆向屿和成绩。

就在我感觉学院领导终于要约谈我的时候。

陆向屿答应了。

那是大四刚开学不久的一个午后。

陆向屿就坐在操场上，手里拿着红宝书，看着我，淡淡地说：「我答应了，前提是一起考上。」

我以为只是例行的每日一问，谁知道老天爷这么眷顾我。

我欣喜若狂，扑上去狠狠地亲了他三口，被书砸得满头是包也乐呵呵的。

和他在一起之后的那个月，是我过得最快乐的时光。

即使只是静静地坐着，也觉得自己像个蜂蜜罐，咕嘟咕嘟地冒着幸福的泡。

谁知道一个月后，爸爸出事了。

爸爸的工程出了问题，一大批要债的人找上门，爸爸在推搡之中摔跤撞到了头部，昏迷不醒。

一夜之间，爸爸成了植物人，家里也欠下了几十万的债。

我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直偷偷哭。

这天，突然有人找到学校，说要见我。

是陆向屿的父亲。

陆向屿遗传了他父亲的帅气，但是没有遗传他父亲眼里溢出来的嫌弃。

「听说你是单亲家庭，」陆铮上下打量着我，不屑和鄙夷像是实质般的刀刃，切割着我的皮肤，「听说你家最近出了一些事？」

「我可以帮你，小姑娘。」

「我要五十万，加带我进娱乐圈。」

爸爸伤得很重，家里已经没有积蓄了，我想挣钱。

娱乐圈来钱快。

我四岁时爸妈离婚，是爸爸一直照顾我。

我也要照顾好爸爸。

我没和任何人说，只在下午两点办好退学手续之后给陆向屿发了消息。

「我们分手吧。」

「别开玩笑。」

「院草也就一般，没意思。」

「别再缠着我。」

我用这五十万还完了债，然后把陆向屿拉黑，拎着行李箱躲进了山里的剧组。

娱乐圈的钱不像我想象中的好赚。

因为没有任何基础，拍完陆铮给的戏以后，我只能做龙套，当群演和替身，给剧组收音，做助理，什么有钱我干什么，钱都留做爸爸的医药费，就这样逼着自己过了三年。

3

其实我一直躲着陆向屿的消息，但我忍不住关注他。

他毕业后自己创业，开了一家公司。

一年后进军影视圈，创建了予耀影视，刘之恋就是予耀的演员，在圈内也算得上有名有姓。

在上个月签了一家小公司后，经纪人何苗给我介绍了张斌。

他投资了一部戏，还缺个女四。

何苗牵头组了局，让我今晚一定拿下角色。

我还是搞砸了。

但我不后悔。

我只是担心下个月爸爸的医药费和护工费。

脚站得很麻，我抓了抓手臂上冒出的红疹，慢慢扶着墙挪出去。

一出卫生间，旁边横出一只手，握住我的手腕。

「这次怎么不玩消失了？」头顶传来男人咬牙切齿的声音。

听见略带熟悉的声音，我僵硬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怎么不说话，不敢说？为什么退学？说清楚，哪里一般？」

我脑海中闪过一些暧昧的记忆，脸有些发烫，嘴硬说：「哪里都一般。」

「难道你没爽么？你明明……」

我狠狠踩了他一脚，他停下了话。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狭窄的走廊因为两个人显得逼仄，昏暗的灯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攥着我的手越靠越近，成熟的男人气息极为强势地漫过来。

空气有些黏稠。

我正要开口。

「尧尧，你在这呢，我说你怎么一直不出来。」

走廊另一端，邓钰突然出现。

「走吧，一起回家。」邓钰朝我伸出手。

而身边男人的手也瞬间用力，拉住了我。

「他是谁？」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尧尧的男朋友，邓钰。你是？」邓钰推了推眼镜，笑着问，眼里带着警惕和挑衅。

「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陆向屿转头盯着我，眉头紧皱。

我感觉心很累，看着陆向屿说：「那你应该知道我家出了事吧，我需要钱，恰好有人给，我就退了。」

我挥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他又抓住我的手腕，说：「你喝了不少，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以前我有轻微的酒精过敏，喝了酒会浑身发痒。

那时，每次我都故意掉眼泪，好在他面前讨点好处。

没想到他还记得。

「喝的多了，已经习惯了。」我挣开他，走向邓钰。

邓钰搂上我的肩膀，我没有拂开。

「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陆向屿冲我说。

我没有回答，只加快了步伐。

出来之后，我立刻推开了邓钰的手。

「你怎么来了？」

「隔壁包厢看到你，我就过来了。」邓钰轻描淡写地说，「要不要重新考虑考虑？我还在等你改变主意。」

「不必了。」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邓钰眼疾手快，钻到我旁边。

「做我女朋友不好吗？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他又将手绕上我的肩膀，「我可以让你当女主。」

「不需要。」我狠狠把他的手扔开，「大少爷，你就别再消遣我了，我有哪点值得您看上眼的。」

邓钰是圈内知名的公子哥，恋情无数，看似无害，实则黑心。

「很多啊，好看、温柔、善良，最重要的一点——深情。」邓钰半假半真地说。

「铃铃铃……」是经纪人的电话。

「叶尧！你干的好事！你至少忍一忍，装一装？本来张总是有意把角色给你的，结果你自己作死！现在张总很生气，他已经把角色给出去了！我是管不了你了！干这行哪有干净的，不知道你在搞什么，想些什么……」

我已经无心听何苗说了什么，只是将头靠在车窗上，失神地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和车辆。

第二天，何苗又给我打了电话。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张总我们得罪不起，尧尧。」

「这几个月你就先休息休息，等张总消气了，你再赔个罪，好好道个歉。」

「只要张总还喜欢你，你就能红了……」

我眼前闪过张斌那大腹便便的样子和油腻腻的眼神，狠狠打了个寒颤，一把把电话挂了。

说好听点是休息，实际上就是雪藏。

我点开了手机里的兼职群，马上又是月初，该打钱回家了。

没有本科学位证，我找不到工资高的工作，只能干干收银、发传单等活。

找到一个在宏泰商场扮玩偶的兼职，一天一百。

宏泰是市区最大的商场，我赶到商场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原来是商场一个品牌门店的剪彩活动，据说还有明星出席，商场里人潮拥挤，需要玩偶维持秩序。

都是娱乐圈的，别人剪彩，我扮玩偶。

我自嘲地笑笑，穿上了笨重的小熊玩偶服，守着入口对每一个人说：「欢迎光临，剪彩活动请上二楼。」

突然一道惊讶的声音在我前方响起；「叶尧？是你吗？」

我一僵，抬眼看去，只能看到一个被围住的女人身影，是刘之恋。

原来要来的明星是她。

「叶尧，你怎么干这个啊，没有剧本找你吗？」刘之恋嘲弄地笑着，「要不要我介绍几个导演给你认识认识？我昨天刚拒了几个呢。」

「好啊。」

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应，刘之恋愣了愣，迅速离开了入口。

傍晚，活动终于结束。我脱下厚重的玩偶头套，拨了拨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我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