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明兰一起嫁入侯府的贴身丫头里，大多都是她从穆苍斋带来的心腹，当然其中也包括老太太送的和大娘子王若弗送的（王若弗送的彩环，是给顾廷烨准备的妾室人选，还敢明目张胆地跟明兰抢男人，最后被顾廷烨亲手处置了）。

在明兰带过去的这些丫头中，有一个是当初林小娘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后来被王若弗重罚了一顿，明兰不计前嫌收留了她。

还把她的名字从媚儿改成了若眉，全了她对亡父的追思和念想。

若眉在求明兰不要把自己赶回林栖阁时，曾说过自己悲惨的身世，自己是小妾生的庶女，家里的主母容不下她们母女，在爹爹去世后就把她们都卖了，她被卖到了盛家做丫头，亲娘到现在都不知道人在何处。

她还发誓这辈子都不做别人的妾室，哪怕许配给山野农夫，也要做正室娘子。

若眉小时候经历过亲娘做妾室的苦，在林栖阁时也看到了长枫的那些通房丫头的下场，所以她一直都摆着一张臭脸，人憎鬼恶的样子，来逃离长枫的通房候选人队伍。

明兰可怜她的身世，收留她后，也没有过于严厉地约束她，只是让她干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其余时间，她依旧可以玩弄诗词书画。

进入侯府几年后，眼看着自己身边的丫头年岁都大了，明兰便想着帮她们张罗一桩好亲事，也算全了一段主仆之情，小丫头们之间也相互打趣，都在猜明兰会先给谁安排亲事。

其实明兰也没想到，第一个出嫁的会是若眉。

1，

自打明兰有了给她们说亲事的想法后，若眉就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都说什么马配什么鞍，作为丫头，能匹配的男子莫过于外面的庄头或者院里的管事，这些已经算是最高配了，依旧摆脱不了下人的身份。

像若眉这样的孤女，外面没有亲人帮忙操心安排，她根本没有机会嫁到正经的人家去，哪怕是个平头老百姓。

所以，她很早就开始为自己打算了。

顾廷烨想让明兰找个丫头到外书房伺候，当时若眉就很想去，明兰最终选了嘴巴严实的小桃，可若眉还是逮着机会就往外院活动，还私下问小桃关于外书房的事情。

在内院伺候的丫头能接触的男子不多，但能进外院书房的，都是顾廷烨得力之人，若眉怕是从这个时候就开始想接触外面的男人了。

后来明兰受了顾廷烨的委托，要给公孙先生找个妾室，主要是为了开枝散叶，延绵子嗣。

明兰刚开始还发愁，给一个老头子找黄花闺女做妾室，总不能随便拉一个吧，最起码要人家女孩子心甘情愿，要不然以后怕是有无尽的麻烦。

可若眉却第一个站出来说愿意，还拉着小桃为她说项。

对于若眉的毛遂自荐，明兰很诧异，她本不愿意从自己的贴身丫头里面选人，毕竟对她们，明兰有更好的安排，可既然若眉主动提出来，明兰也没有拒绝她，只是问她为何要给公孙先生做妾。

若眉的回答是很仰慕公孙先生的才气，想陪伴伺候他终老。

听了这话，明兰只能心里呵呵了，聪明如明兰，她知道若眉没有说实话。

明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若眉回去等消息，毕竟这事儿还要公孙老头点头才可以。

若眉能看上长相不佳又性格孤僻的公孙老头，只是因为仰慕他的才情吗？

当然不是。

2，

前面我们已经分析过，若眉没有家庭可靠，能许配到什么样的男人全靠明兰的恩典，可那些丫头匹配的男人中，属于天花板级别的，也不过是内院管事，外面的庄头，这些低俗的男人，若眉根本就看不上。

她是个有才情，自命清高的女子，自然更想找个读书人做依靠。

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她配得上吗？！

她虽然自视清高，也有自知之明。

这时候公孙老头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公孙老头虽然有结发妻子，可远在老家被一大家子牵绊着，而且公孙先生自从跟了顾廷烨就东奔西跑的没着过家，夫妻之间虽然有结发之情，但真正夫妻的感情如何，尚未可知。

在若眉看来，自己年轻貌美又颇有才情，远比一个年老色衰又没见识的农村妇女要强百倍，且现在公孙老头的正室妻子又不在身边，没有主母的约束，她可以跟公孙老头每天朝朝暮暮夜夜相对过二人世界，何愁拿不下老头的心。

只要她早早生下儿子傍身，那这辈子就稳赢了。

若眉选择公孙老头，不仅是因为没有正室主母约束，还有一点是因为公孙老头有地位。

他虽然名义上是顾廷烨给孩子请的家庭教师，真实身份却是顾廷烨的军师，跟着顾廷烨走南闯北，当然也随着顾廷烨的身份水涨船高，而且一直住在侯府，顾廷烨在他面前都是行子侄礼的，还要给他端茶递水，明兰对他也颇为敬重。

若眉虽然是个丫头身份，可是无论是在盛府还是跟明兰到侯府后，一直都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若是让她嫁到外面去，要自己洗衣做饭过清苦日子，虽然有个正室的身份，她也是不愿的。

嫁给公孙老头就不一样了，她虽只有妾室的身份，却是明兰身边走出去的有头有脸的丫头，且公孙老头在侯府地位又高，哪个下人敢小瞧她，何况，她还能过上有人伺候，衣食无忧，尊贵体面的生活。

果然，自从她的身份确定后，从管事婆子到丫头小厮对她都颇为巴结，整个人穿金戴银，头上插满金银发簪，晃得小桃都说扎眼。

3，

以前发誓绝不做妾，后来又甘愿做妾的的若眉终于如愿了。

可还没等她牢牢拴住公孙老头，就受到了冷漠批评，还没等她听够下人们的奉承，就戛然而止了，原因只是她的一个小心愿。

纳妾不是娶妻，何况公孙老头本身就是个孤僻的人，也不喜欢热闹，还是顾廷烨坚持摆两桌酒席，请些亲近之人吃酒。

若眉本是花季少女，对婚姻本就抱着美好希望，怎么可能甘于平淡敷衍了事，于是就跟身边的丫鬟婆子多说了一嘴，下人当然善于揣测主人的意思，于是急忙外出置办各类喜庆物品，堆满了屋子，当然在置办这些的时候，也宣扬了若眉和公孙老头的事儿。

无奈公孙老头不但性子不好，脾气也坏，完全不顾及若眉的小女孩心思，当头就是一顿臭骂。

“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多贤良淑德，没想到嘴巴也这么不严实，以后生了孩子别交给夫人带吧！”

公孙老头还给若眉立了规矩，只准她伺候吃饭睡觉，连书房都不能进（这摆明了只把若眉当个传宗接代的工具）。

有了这次的教训，下人们对若眉也不像从前那么巴结了，若眉本想向明兰告状，让她在公孙老头面前给自己撑腰，说几句好话，可明兰却让丫头代传了自己的意思。

若是以后公孙先生和公孙夫人对若眉刻薄打骂，她一定会出面，但其余的事情，她不便插手。

明兰给丹橘安排亲事时，请房妈妈做的媒人，由丹橘的姑父代父发嫁，又给了足够的银两让丹橘的姑父给她备嫁妆，三媒六礼一样不少，还让丹橘卸了差事，安心在侯府绣嫁衣，风风光光地从侯府嫁出去。

整个侯府的下人们都来给丹橘道喜，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已经给公孙老头做妾的若眉。

她满身珠光宝气地坐在丹橘对面，看着满屋子喜庆的大红色，还有丹橘亲手绣嫁衣时既娇羞又欢喜的模样，若眉的心里很失落。

跟公孙老头的亲事是若眉求来的，这是她争来的，她既然享受了这些富贵，为什么还羡慕要嫁给外面一个市井小民的丹橘呢？

其实她羡慕的不是丹橘要嫁给什么男人，而是丹橘备嫁时的喜悦，以及丹橘对婚后美好生活的向往。

丹橘即将褪去仆人的外衣，拥有一个爱她的丈夫，以及美好幸福的生活，而她，除了身上这些绫罗绸缎，珠宝钗环再也没感受到其他温暖。

4，

若眉摒弃初衷给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头做妾，原本是想仗着公孙老头的体面在侯府过上安享富贵又有人追捧的日子，可这些念想被浇灭了，明兰的“无情”也让原本想仗势的若眉看清了自己，也认清了别人。

她终究只能过在物质生活里取暖的日子，这样的人，即便衣食无忧，也有点可悲，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