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里的百态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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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条家时光#
01
2016年5月,我发现了一个让人尴尬的秘密。
晚起的母亲那段时间起得特别早。
早上六点,就听到她上厕所、洗漱、化妆、拉开阳台门,之后便没了动静。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
我有些好奇,来到阳台,看到母亲正穿着她最喜欢的棕红色连衣裙,朝楼下挥手。
往下一看,小区门口站着个戴蓝帽子的老头儿,看不清长相,正举着一朵粉色百合花,朝我家的方向挥舞。
02
发现我之后,母亲赶紧将举着的手佯装整理发型,楼下的老头也慌张地将百合放到小区门卫的石台上,转身离开。
“你怎么起来了?”母亲的语气里带着心虚和慌张,细品,还有不快和责备。
我假装打哈欠。
“大周末的,也不多睡会儿。”她嘟囔着从我身边经过。
八点多,母亲送乐乐去学钢琴。
我忽然想起石台上那朵百合,跑到阳台一看,花不见了。
母亲退休前是一名老师,为人刻板、敏感,她不喜打扮,一成不变的短发梳了几十年,衣服都是固定的黑灰蓝,可最近一段时间,她不但烫了头,还开始化妆,买了裙子。
我断定,67岁的她恋爱了。
发现这个秘密后,我心里说不清什么感觉。
03
我11岁那年,父亲因车祸去世,那年母亲40岁。
她独自把我养大,这么多年,母亲习惯了独当一面,从未谈论过再婚话题。
亲友劝她找个归宿,母亲总是说:“我一个人挺好的。”
35岁那年,离婚的我带着孩子搬回了娘家。
母亲年过花甲,在品味多年孤独后,有外孙承欢膝下,她挺开心的。
热心的老同事又要给她介绍老伴,母亲总是拒绝:“一把年纪了,带孙子忙着呢,哪有功夫谈情说爱……”
这让我产生错觉,认为母亲早把个人感情,转移到了我和儿子身上。
所以,发现母亲的变化,我很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心性清冷的母亲动心。
我决定跟踪了解。
04
每天下午一点到三点,母亲在老年大学教唱歌。
这期间,我来到教室外面,透过玻璃门,母亲正拿着指挥棒领唱,下面坐着十几位老年人。
因为没看清“百合花老头儿”的长相,我无法确定是哪一位。
于是,我躲在楼下,等着下课。
不一会儿,母亲被学生簇拥着,从楼上走下来。
我正准备跟上去,忽然从身后走过一个人,他戴着蓝帽子,胳膊下夹着乐理讲义,我的第一感觉,就是他。
果然,等其他人都散了,蓝帽子和母亲并肩走在一起。
母亲身高173CM,可小老头儿只及她的肩膀,又瘦又干瘪。
我有点怀疑母亲的眼光。
他俩边走边聊,然后拐进附近的超市,妈妈选菜,小老头付钱,拎袋子,配合默契。
母亲从不占人便宜,她默许老头儿这么做,证明两人的关系已经很“铁”。
后来,两人在十字路口分手。
老头把菜递过来,又往袋里塞了一沓讲义,一直看着母亲走远,才转身离开。
05
回到家,母亲正在择菜,我故意试探着问:“妈,下课你和谁一起回来的?”
“自己呗!”
“我好像看到有人送你。”
“顺路的同事。”她头都没抬。
诱供失败。
我不甘心,想起老头儿放在菜篮里那沓儿讲义,便偷偷溜进房间翻找。
那是一套复印的中级乐理知识,翻到最后一章——我发现两页手写的“情书”,迅速瞄了一眼,瞥见“52载”、“哭湿枕头”等字样。
▲夹在乐谱里的情书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信,质问道:“你怎么随便翻我东西?”
“你们早就认识?”
“哎呀,以前的高中同学,你得叫他李叔。”她用不耐烦掩饰着。
“怎么联系上的?”
“他年轻时当兵留在山东,去年回乡,在老年大学遇到的,他也在那里当老师。”
“你同意了?”
“我同意什么啦?别乱想。”母亲嘴上否认,但脸已经红了。
过了一会儿,她瞟我一眼,假装收拾东西,问:“我还没想好呢,你什么意见?”
母亲的直接,反倒杀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我只好说:“你高兴就行。”
走出房间,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息。
06
李叔第一次登门,是母亲生日那天。
在他之前,家里已经28年没来过陌生男人了。
他穿一身运动装,捧着一大束香水百合,拿着一个大蛋糕,还给我儿子买了玩具。
母亲让我叫他李叔,我心里“哼”了一声。
饭桌上,他很拘谨,对于这个“入侵者”,我维护着客套的体面,帮他盛饭、端汤。
一顿略显尴尬的便饭终于结束。
我坚持把他送到小区门口,说:“我妈年轻的时候,因为我吃过太多苦,你可不能欺负她。”
我是笑着说的,但眼神明显带着威胁。
李叔认真地点头。
07
回到家,我安顿好儿子,跑到母亲房间问:“妈,你看上他啥了?”
母亲一边整理乐谱,一边把他俩的两张黑白照片放在我面前。
“我们是高中同学,下乡在同一个青年点。他脑子灵,手特别巧,没有修不好的东西。”
“初恋?”
母亲脸又红了,瞪了我一眼,说:“胡说什么。”
“那为啥没在一起?”
“当时,你外公家的家庭成分不好,我怕连累他。他姑姑上门提亲的时候,我就没同意。后来,他很伤心,去外地当了兵,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母亲顿了顿,又说:“他这辈子没结过婚。”
我着实惊讶,看母亲有些伤感,赶紧缓和气氛:“谢天谢地,你们幸亏没有结婚,不然我得丑成啥样?你看他跟小土豆一样。”
母亲先是强忍着,接着“哈哈哈”笑成一团,“你咋知道的?当年他在青年点时,外号就叫‘土豆’。”
我也配合着笑,没再说什么,毕竟母亲高兴最重要。
08
李叔就这样走进我们的生活。
他不擅表达,但看母亲的眼神,温柔而深情。
只要他来了,总是闲不住,修好了儿子的玩具和吱嘎作响的门,还把人工上水的水箱还原成自动上水。
看李叔这样体贴,我不禁为母亲感到欣慰。
况且,他们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和初恋重修旧好,真是命运的眷顾。
2018年6月,他们预订了去海南旅游的机票,两人准备了好多东西,兴奋得像小孩一样。
准备出发前一周,母亲在饭桌上无意提到每天凌晨会准时被肚子串气痛醒,一个多小时后又会自动缓解。
我以为她消化不良,担心在旅途中出现问题,便带她去医院拿药。
消化科的医生一听症状,便建议做肠镜检查。
“能不能半个月之后再来检查?”我问。
“马上做。”
医生坚决的态度让我有些不安。
09
三天后,检查结果出来:粘液型结肠癌中期,暂时没有扩散迹象。
我拿着化验单有些懵,脑袋嗡嗡作响。
母亲身体一直很好,去年体检,医生还说她的心脏相当于三十岁年轻人的,怎么就得癌症了?
病情是瞒不住的,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
母亲表现得异常平静,她告诉医生:“有什么直接和我说,别吓着孩子。”
术前谈话,我坐在医生办公室,身子控制不住地抖。
医生拿出一沓《手术知情同意书》,足有一寸厚。
手术过程、用药、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签字;开腹后的三种可能,手术需要用到材料、自费的部分,签字;手术中可能出现的抢救项目、材料、总费用,签字;术后会出现的问题、术后活检内容,后续治疗建议……
以上所有,都要一一签字。
我机械地签完所有的字,抬头问:“我妈这种情况,还能活多久?”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每人的情况不一样,根据我国目前的数据,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五十,如果是中晚期,不足百分之十。”
回到病房,我不安地拉住母亲的手,她却冷静地拍拍我的手背,说:“没事儿,妈能挺过去。”
10
颇具讽刺的是,母亲新买的旅行箱成了手术必备包。
我把她的漂亮衣服掏出来,将住院用品全装进去,此时,我才想起,自从母亲检查出问题,李叔就再没出现过。
我没问母亲是怎么和李叔说的,毕竟这时候,也顾不上别的。
手术那天,我和儿子焦急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听到呼叫器叫我名字时,已经是四个半小时之后。
医生告诉我,母亲术后血压过低,心速不稳,已经被推进观察室了。
在观察室里的一个半小时,我手心直冒冷汗,怎么擦都擦不干。
在那一瞬,我竟想起李叔。
他对母亲的那些好,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我还想起,母亲就是在认识他之后生病的。
一种莫名的怨恨从心底升起。
我拿起手机拨通他的电话,一字一顿地告诉他:“我妈快要死了!你竟然连面都不露。”
电话那边死一般的静默,几秒之后,他问:“孩子,你们在哪?”
11
直到下午5点20分,母亲终于被推出观察室。
她盖着无菌床单,脸色蜡黄,颧骨突出,和平常那个神采奕奕的女老师判若两人。
回到加护病房,护士给母亲上监控设备。
李叔已经赶了过来,他坐在床尾,帮母亲按摩小腿,又仔细捧着她的脚,塞进自己怀里。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消失,又为什么回来。
四个小时后,麻药渐渐退去,母亲醒来,李叔走过来,想拉她的手。
母亲还有些迷糊,问我:“他是谁呀?”
“李叔啊。”
母亲的瞳孔瞬间放大,她挣扎着支起上半身,喊道:“出去,你给我出去。”
我被吓到了。
生活再难,母亲始终维持着体面,我从没见她如此失态过。
李叔也呆住了,他再次凑上前,拉着她的手,说:“我是老李呀。”
母亲不顾身上的数据线和引流管,挥舞着手喊:“走,让他走。”
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能先让李叔出去。
12
等我走出病房,正看到李叔蹲在走廊抹眼泪。
他快七十岁的人,蹲在角落里,只有那么一小团。
之前,我听母亲说过,他心脏动过大手术,把腿部的血管切下来修补到了心脏上。
我怕出事,赶紧把他搀起来。
李叔委屈地告诉我,“你妈手术前给我打电话说,你姨家有急事,她要赶过去帮忙,不能去旅行了,还让我这段时间不要打扰她……怎么就病了呢?”
我才明白过来,母亲向来如此,尊严第一,更不愿连累别人。
13
母亲只在监护室躺了三天,就自己动手扯掉监护设备,下了麻药泵。
手术第五天,她赶走我请的护工,自己下床活动,倒尿袋,处理引流袋,洗脚洗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住院期间,李叔每天早晨都会带一支百合和一桶自己煮的小米粥来。
不让他进病房,他就蹲在病房外面。
母亲每天有半小时活动时间,她弓着腰,提着引流袋在走廊散步,李叔就在距离半米远的地方,双手半张着,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直到出院,他们始终一前一后,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根据第一次手术的指标,医生建议化疗。
母亲拒绝了,十五天之后,她要出院。
我把母亲接回家。
每天清早,我都在阳台看到李叔站在楼下向我家张望,可是母亲拒绝见他。
我不敢问,也不敢劝。
14
有天我回家,发现门口扔了一地的水果、蛋糕、还有一些保健品——母亲把李叔带来的礼物都扔了出来。
之后的日子,他们一个站在楼底下张望,一个躺在床上看乐谱,但并未翻动一页。
我实在忍不住,说了一句:“李叔在楼下二十多天了,你……”
母亲突然跳下床,光着脚跑到阳台上。
她看到李叔,猛地拉开窗户,伸出一条腿。
我吓得尖叫起来,冲上去抱住她的腰。
楼下的李叔身体一抖,像是要跑过来接住她。
他俩就这样对峙了很久。
最后,李叔沮丧地低下头,转身离开。
他佝偻着后背,每走一步,都像挪动的大山。
我不明白他们在撕扯什么。
李叔离开,母亲才收回伸出去的腿,她瞥了我一眼,说:“我不是真想死,但我更不想拖累他。”
一个星期过去,李叔没再来过,我便以为他再不会出现了。
15
直到中秋节,李叔又来了。
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很郑重的样子。
我让他进来,母亲转身回自己房间,坐在床上,低着头不理人。
我帮他们轻轻关上房门,把耳朵贴在门上。
李叔说:“这是我的存折,这是房产证、身份证、户口本,这是单身证明,还有当年我姑去你家提亲时,被你退回来的手表,这么多年,我一直戴着,你还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戴了近五十年的求婚手表,写着岁月的沧桑
沉默了一会儿,房间里传来啜泣声。
接着,我听到母亲呜咽着说:“这叫卡尺、这叫弯剪、这是闭口袋、底盘、这是胶贴、这是——我的肠子。”
她像是掀开衣服,说:“我做了手术,以后会像阿猫阿狗一样,随时随地排便,我的身上,到死都会带着臭味,你还要吗?”
我心揪起来。
由于母亲病灶位置不好,切除肿瘤后,做了造瘘手术,(即缝合肛门,把一截肠子从肚子上拉出来固定在腹壁,在日常生活中只能使用专业护理工具“造口袋”收集排泄物)身上那个伤口,看起来像肚脐左侧多出来的一截腊肠。
“我没做过一件坏事,为什么让我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母亲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叔像哄孩子一样说:“谁知道人一辈子会遇到啥事,不是还有我嘛!”
“你走吧,我这辈子算完了。”房间传出母亲的哭声,这是她生病之后第一次痛哭。
“你让我去哪呀?绕了52年,还不是绕回你这里了。”李叔也跟着抽泣。
我紧紧攥着门把手,仰头控制自己的眼泪。
这么多年,母亲明明势单力薄,却一直强装坚强。
在生命最脆弱的时刻,李叔伸来的一双手,那就是救命稻草。
最终,母亲决定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她拒绝了李叔的求婚和钱,但收下他的手表。
李叔又开始像从前一样来我家,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可每个人却都变得小心翼翼。
16
三个月后,母亲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开始回学校上课。
下课的时候,李叔怕她伤口痛,小心搀扶着送她回来,两个人在房间里备课、哼乐谱,唱样板戏。
李叔也在老年大学授课,很受学生推崇,其中不乏喜欢他的学员。
看他对母亲这么殷勤,有些女学员不舒服,其中一个在上课的时候突然发难:“身体不行就别来上课,这么大岁数,还老不正经。”
母亲在讲台上站了一会儿,把指挥棒放在讲桌上,缓慢走出了教室。
当天晚上,母亲便发起高烧,陷入昏迷,我赶紧把她送到医院。
李叔也赶来陪着,他拉着母亲的手,和我讲起他们当年的事。
“我和你妈是高中同学,我大她两届,你妈是学校升旗手,每天早晨,我坐在教室里,看你妈从学校大门走进来,大高个,长长的辫子垂到后腰,真带劲。”
“我想和她说话,一句就好,于是,每天放学跟在她身后找机会,跟了半个学期,也不敢行动。”
“有天,我在跟她的时候,故意超过她,把一个纸包扔到她脚下,再躲到附近的巷子里观察。你妈先是犹豫了很久,又转回去,把纸包拿走了。纸包里是我用一小块木头刻了她的名字,后来我看到学校墙上贴着你妈的书法作品,落款的地方,名字用的就是我给她刻的印章。”
“我没有妈,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下乡的时候,别人家都有换洗的衣服,我只能穿空筒棉袄,里面什么也没有。你妈就把她的毛衣拆了,买了新线,给我织了一件毛衣。”
和母亲做了这么多年母女,我竟从没有听她说过年轻时候的事。
“你妈年轻时候,很多人喜欢。提亲的时候,你妈拒绝了我,当时我以为是自己穷,配不上她,我怎么就没想到,你妈那是怕连累我呢。所以,现在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她……”
李叔懊恼地叹息着。
17
第二天下午,母亲突然清醒,吵着要回家。
亲属接到消息,都赶了过来,她和每个人握手、告别,对我仔细叮嘱着身后事。
只剩下我和李叔时,她嘱咐他:“帮我照顾闺女。”
接着,她不停喊我的小名,一遍又一遍。
凌晨3:30分,母亲的手渐渐从我手心冰冷下去,她走了。
我强忍悲伤,张罗着母亲的后事。
直到母亲要被殡仪馆的车接走时,我才注意到李叔一动不动地坐在我妈的房间里。
他好像很久没刮胡子,胡茬全白。
他慢慢从常坐的那把椅子上起身,手里攥着一张手抄的乐谱,跟我说,要拿去做个纪念。
从我身边经过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只手,愈发沉重。
我不放心,在阳台上目送他离开。
他在小区门口停下来,缓缓转过头,朝我挥手,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当我视线清晰时,他已经不见了。
18
母亲坚持海葬,我在海浪的拍击声中,终于将存放她骨灰的降解花篮缓缓放入大海。
不过,李叔没来参加送别仪式。
清晨,我依旧会在小区门口的石台上看到百合花,但再没见到过李叔,一个月之后,连百合花也消失了。
母亲走后,我整理东西,在她衣柜底层发现一个铁盒,里面有一份木刻的情书。
上面的字我大多不认得,但我认得那最后的四个字——“生死不渝”。
这应该是李叔2017年送给母亲的篆刻,上面的字遒劲有力,就像他这个人,总是透着一股劲儿。
▲篆刻的情书
三个月后,我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在电话里说,她是李叔的妹妹,要把一样东西交给我。
我们约在老年大学门口,阿姨从包里掏出一张海葬证书放在我面前。
“其实,我哥在2016年底就交待过,他去世之后要海葬,海葬证书交给你保管。”
我迅速回忆起,那是我刚发现母亲和李叔端倪的时候。
按常理,母亲不能与李叔合葬,看来,他们是商量好的。
“两个月前,我哥突发心肌梗塞,被送到医院抢救,他在弥留之际不停叮嘱我,‘不要抢救,海葬,一定给我海葬。’第二天早晨六点多,我哥就走了。”
她的声音随着风声,在我耳边呼呼地盘绕。
我紧紧握着手中这两本海葬证书,一点点拼凑着母亲情感的全部。
“不要抢救,海葬,一定给我海葬”。李叔弥留之际说的这句话,也是母亲临走前一再叮嘱我的。
如今,在生命的尽头,他们终于相守在一起,永远。(刘小念)
▲母亲和李叔的纪念证
(摘编自新浪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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