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母亲节即将到来。对于很多女性来说，这或许是个滋味复杂的日子。

当我们跳出母女关系之外，以一名女性的身份去看另外一名女性，我们似乎能够看到一切，关于她在家庭中持续面对的困境，她在个人价值实现方面所有的遗憾，她在“女儿”“妻子”“母亲”的身份捆绑下度过的人生……

而当我们回到母女关系之内，又再次切实地感受到这段关系给双方造成的压力、折磨、憎恶与痛楚。不同的时代、身份、经历，加上 觉醒的性别意识，在我们与母亲之间砌上透明的墙。

“作为女性，我能够理解她；作为女儿，我不能懂得她”——如果你也有类似的想法，并需要一次和母亲绝对袒露的沟通，不妨让明天的节日作为一次破墙的契机，直接问，问那些你不明白的问题。

抛砖引玉，以下是编辑部的伙伴们对妈妈的6个问题。

妈妈，你有没有哪一刻后悔结婚？

毛球

上周，我妈帮我安排了一场相亲，我抵死不从。

她说，多认识一个朋友对你又没有坏处。我说，我不缺朋友，更不会跟爸妈介绍的男生谈恋爱。她问为什么。我说因为我不会结婚，而你们给我介绍恋爱对象的目的是为了结婚。然后我第N次跟她陈述不结婚的好处以及结婚的坏处，并且引经据典，拿家里的亲戚做例子生动佐证我方观点。

在这个过程里，我能感到妈妈的拉扯。

她一边忍不住附和我，对于女性在家庭里牺牲以及始终作为“外人”的处境赞同不已，另一方面她又会被父权传统拉回去，像是突然魂灵附身一般说“不行不行，女的还是得有家”。 可当我问及“家是什么，结婚就有家了吗，你结婚幸福吗”的时候，她只是沉默，半晌不说话。

《2022年职场妈妈生存状况调查报告》显示，如果可以重新选择，18％的职场妈妈选择“不想结婚”，显著高于职场爸爸的5.7％；谈及不想结婚的原因，59.5％的职场妈妈认为“婚姻不是人生必选项”，高于职场爸爸的40％。

/02/

妈妈，你始终欢迎我的到来吗？

伯德

妈妈，你常说我是你的孩子，所以无条件爱我。可为什么我常从你身上感到对我的厌恶呢。

小时候因为没有按你的规矩做好一些小事，就被认为是“不听话”“添麻烦”，被认为是来向父母讨债的小孩。成年后因为想要过自己的人生，选择自己的热爱，就被认为是“对不起父母”“白养了”。

妈妈，是不是不按照你的期待去活着，我的生命就是不受欢迎的。

妈妈，我不需要完全的、绝对的、一辈子的爱，我需要的是尊重、理解和支持。哪怕承认你也曾后悔生下我也没关系，承认有时候压根不喜欢我也没关系，这些事并不会伤害到我，我想要活在诚实的关系中，我想要不别扭。

妈妈，我不想再承受让我感受不到“自己是被欢迎”的爱了，它像牢笼一样困住我。妈妈，你是怎么想的呢？

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22年，国内新生儿出生数量已经跌破1000万大关，全年人口出生数量为956万，人口出生率只有6.77‰，并且已经连续3年跌破10‰（即1%），深度跌破百分之一。

图 / 澎湃新闻

/03/

妈妈，我喜欢的那个人非得是异性吗？

X

上初中后我就几乎没有再和母亲睡在一起过了，这好像是不再和母亲一起洗澡一样自然而然发生的事。

有一次我们难得聊到了凌晨，各躺在沙发的一端，母亲说：“很晚了，今天就这样睡吧。”我紧贴着母亲，把自己的身子蜷起来，努力寻找一个让我们都舒适的睡姿。

也许是今晚聊得格外畅快，也许是这样的感受熟悉又陌生，我忍不住开口：“妈，我可能这辈子也没法再和另一个人这样贴近地躺在一起入睡了。”我不明白她是否听懂了我的言下之意，因为很长时间里我都只能听见她的呼吸，但想起上一次说这个话题时她用颤抖的声音大喊这是病态，我又突然希望起她并没有听见我的声音。

在一段规律的呼吸后她没头没尾地开口道：“今晚不吃安眠药可以睡着吗？”

我起身爬到母亲那一头，感受她环抱我的动作和绵长的叹息，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都试试看吧。”

《2019―2020年全国大学生性与生殖健康调查报告》指出，中国大学生有13.5%的人认为自己有同性恋或是双性恋倾向。

图 /《想做饭的女人和想吃饭的女人》

/04/

妈妈，女人的幸福就是结婚生子吗？

黄金椰米

我妈坚信：没有婚姻、没有孩子的女人是不完整的。 “等以后妈妈去世了，要是没有爱人孩子在身边，你岂不是要孤孤单单活着？我怎么放心？”

据我妈自述，这么多年来鼓舞她的，不是她逃离重男轻女家庭的庆幸感，也不是与我隐形人般的父亲喝下交杯酒的责任感，而是第一次带八岁的我出门旅游时，对不安的我说出“妈妈会保护你的”这句承诺后，我环抱她的手臂，脸上呈现出的对她百分百的信任。

那一刻，她感到难以置信：原来自己也会被人如此依赖。 而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她需要用无休止的付出告诉孩子：妈妈值得你去爱。

作为母亲，她无法想象，假如没有孩子，女人的精神获得感如何确证。因此，她希望我结婚生子，从而也拥有这份“被信赖”的幸福。但是，妈妈，对不起，我还是认为幸福只来源于独立的灵魂。

《中国“丁克”群体发展现状与趋势研究》调查显示，中国丁克群体规模为18755.51万户，占家庭户总户数（49415.74万户）的37.95%。其中，潜丁克群体与类丁克群体占丁克总体约六成，而准丁克群体有6978.26万户，在丁克群体中占比37.21%。

图 / 九派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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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重来一次你还想这么活吗？

井+

“我很羡慕你。现在单身女性越来越多，这个时代不结婚也没那么大压力了，你年轻又没有束缚，想去哪去哪，想做啥做啥。” 第一次听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没有去看她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一些不属于我的愧疚。

她其实不是我的妈妈，也有自己的孩子，但我私自把她当作妈妈。

我们会聊很多话题，互相分享有感触的消息或文章，在难过时倾听对方。她是思想会有意识地保持着一定开放程度的那一类长辈，虽然对女权主义了解不多，但觉得是个好东西，常说“橙雨伞”是一个对女生来说很有意义的账号，能够鼓舞到很多女性，要我好好做。

“重来一次”的话题我们零零散散讨论过。她在这一轮人生有太多遗憾，关于学习、关于事业、关于买房、关于择偶、关于结婚、关于要小孩、关于要几个小孩、关于小孩跟谁姓、关于债务、关于离婚……她都撑下来了，并继续苦苦维持，以一种摇摇欲坠但内在有韧劲的姿态。

如果可以重来，我想她会是自由的。

《2022年职场妈妈生存状况调查报告》表明，在业余时间分配上，83.3％的职场妈妈将时间主要用在陪伴家人上，显著高于未婚女性（36％）和已婚未育女性（65.1％），也高于职场爸爸（72.2％）。具体到家务方面，61.3％的职场妈妈每天在家务中投入1小时以上，占比高于职场爸爸的56.7％。可见，已婚已育家庭中，女性依然是家务主力。

/06/

妈妈，你有想问你妈妈的问题吗？

西双

要问我妈这个问题，其实并不容易。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交流过了——她的精神之门总是紧闭着，我撒泼打滚撬掉门把手，她又长出一排密码锁。但我也在“成长”，学会像剥洋葱一样层层剖开她的答案。直剥得手眼俱辣，聊天框里她冷不丁发出一句：

“妈妈，女儿要怎样做才能让你开心？”

我立即意识到，这大概真的是她想问的问题。三十年前，有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在为“如何做个好女儿”烦恼；三十年后，我的母亲积极向上、健康阳光、感恩生活。始终不满意的不是她，也不是我的姥姥，而是她身体里那个害怕“变得不好”的女孩。

某一拂晓时分，我们蹲在海边等日出。她没来由地说：“其实你随便怎么样都行啦……工作不稳定，不结婚不生小孩，去很远的地方……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你开心就行。” 门短暂地开了条缝，滑出一段好女孩未曾预演的思绪，倏然没入另一个好女孩的心脏，像逃开阳光的星星：你不用为任何人开心而活，你只要自己开心。

妈妈，我也希望你成为让自己开心的女儿啊。如果你也还记得就好了。

图 /《鱼之子》

母亲节，你有什么问题想问妈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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