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宫壁画《朝元图》的线描艺术

文|喜闻Talk

永乐宫内的壁画，以三清殿《朝元图》为代表，是目前国内最具艺术性、最具代表性的一幅。整个壁画构图宏伟，人物众多，勾线严道，色彩绚烂，栩栩如生，描绘出道教宗师元始天尊被众神供奉的宏大场面，用《永乐宫壁画》主编肖军的话说：“这是一部宏大而精美的作品，是一部元朝绘画的巅峰作品。”

这幅画虽然由一位民间的手工艺人完成，但是其结构精巧，用笔如神，内涵丰厚，造型逼真，可与当时的外国画家媲美，堪称中国壁画画的最高成就，同时也达到了顶峰。

《朝元图》最让人赞叹的，是其线条勾勒的技巧。这是一幅中国素描线条的代表作品，更是一幅极具感染力的作品，让观者惊叹不已。长期以来，《朝元图》素描一直是许多艺术学院素描教学中的一个出色的教学案例代表。

为何《朝元图》中的素描手法具有这样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今天我们主要从三个角度来欣赏《朝元图》的线描艺术。

线描疏密变化的独具匠心

西方绘画借用外界光线，运用明暗相，所以白色和灰色是它的基本韵律；中国人物绘画抛弃了外在的亮色，用线来塑造形体，因此，其线条的粗细和密度的变幻是其韵律的基础。在《朝元图》中，无论是主体和背景、主要人物和次要人物、主要部分和次要部分都采用了主疏次密的手法，表现出一种独特的艺术魅力。

从主题和背景两个方面进行分析。整个画面以供奉神仙为主，而画面的底色则以一层又一层的短小弧线描绘出来。与此相比，由祥云所构成的线条，自然而然地更加浓重，而由主要的人物所构成的轮廓，则要稀薄得多。所以《朝元图》在结构上，第一次采用了粗细不一的方法，将主体和次要部分区分开来。

这幅画中，有两位主角，一位是九灵太真母元君，一位是东极青华太乙救苦天尊，两幅画像都是大的，因此，它们的线比较长，而且，它们的线与线的间距也比较大。而周边那些比较细小的人像，则是线比较短，总体上看起来比较密集。因此，《朝元图》中再一次运用了“大”和“小”的手法，以小来衬托大。

对于每一个角色的主体和副主体，都采取了主次分明的方式。中国画脸法讲究“以形入意”，因此，五官是最能表现出生动形象的部分。

《朝元图》为凸显五官，面部周围的头发、冠冕、胡须、衣领等部位都被描上浓重的线条，与面部构成鲜明的密度反差，使得面部轮廓更加鲜明。比如，诸神就是利用了胡须与头发的密来与面部五官的疏相对照，而女性形象则是利用了头发、头饰以及衣领的密来衬托了面部五官的疏。

线描用笔的无可挑剔

绘画运用了方块的形态，而不是对笔法的需求和变化的追求；中国画法是由线构成的，画面的神韵全部依赖于线，因此，用笔就成了中国画法成功与否的一个重要方面。

中国线条技法从“春蚕吐丝”到吴道子“吴带当风”，直至“十八描”，经过漫长的时间的累积和沉淀，已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线条技法。

黄宾虹对中国画法的运用有“平圆”、“留白”、“厚重”和“变化”等五项原则。

“平”就是“全身之力，远之于笔。使指用力平均，书法所谓如“锥画沙’是也。起论分明笔笔送到，无柔弱处，才可谓平。”就是指每一条线从提笔到动笔到收尾，用力要平均，不能有任何变化，也不能有任何变化。

“圆”指的是“无往不复，无乖不缩，所谓如“折钗股’，圆之法也。” 指的是用笔要以中锋为主体，藏头护尾，这样的线条具有立体感，富有弹性，更适合于表达生活的节奏与韵律。

“留”指的是“笔有回顾，上下映带，凝神静虑，不疾不徐，善射者盘马弯弓，引而不发；善书者笔欲向右，势先逆左，笔欲向左，势必逆右。算数中之积点成线，即书法如“屋漏痕’也。”也就是说，这条线应该是可以控制的，而且在落笔的时候，会受到一些阻碍，很容易就会停止，没有任何的花哨，也没有任何的力量。

这个“重”字，指的是“一击之力，势若山岳，一击之力，势若千斤。金至重，但求其柔韧，而钢则求其刚，讲究的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此方能如飞天遁地，如龙飞凤舞，才不会给人以愚钝肥胖之感。指的是要将线条的力感表达出来，让观者觉得力大无穷，力透纸背，这就需要对笔的力道进行掌控。

黄宾虹对中国油画笔墨运用的四个方面进行了归纳和总结，不仅是一种古典的概括，同时也是一种判断笔墨运用好坏的标准。从这个角度来看，《朝元图》上所有的线条都无可挑剔，因为《朝元图》上的每一条线条，都是那么的平整，那么的圆，那么的深邃，那么的厚重，但是最让人佩服的，却是那个“平”和“重”。

《朝元图》上最长的一幅画，足足有两米多长，想要一口气画出这么多的画，还需要一根长长的棍棒，不然根本画不出来。不过，想要用一支长长的笔尖来作画，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要达到“平”、“重”，更不简单。不过，《朝元图》的画家们却用他们精湛的技巧，将这幅《朝元图》画的难度降到了最低，这也是我们现在看《朝元图》的时候，总觉得它的每一条线，都有一种力大无穷的感觉，这也是很多人对这幅《朝元图》佩服得五体投地的主要原因之一。

线条变化的出神入化

线的变幻，亦即黄宾虹对其所作的归结为“变”。“变”指的是用笔的变化，比如用笔的粗细，墨色的深浅，方圆的变化，转折的变化等等。《朝元图》在线条的变幻上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线条长度的改变。《朝元图》以长线为主要特征，画出的人物形象多为平滑的长线，其中最长的一条线长度可达两尺多。洪再新说：“西府对直线的应用是令人惊叹的，他的长线结构浑然天成，不仅展现了衣袂翩翩的动态，而且还展现了强烈的装饰性。”形成鲜明对比，这些短小的线条往往只有数公分左右，比如头饰、衣领、袖口等，大多都是用短小的线条画出来的。这样一条一条的短线，会给人一种美到极点的感觉，如同一种极端反差的颜色。这样的反差，使作品更具形式美，更具艺术魅力。

不同条线的粗与细。在这个地方，粗细变化包含了两个意思：第一个意思是，在不同线条之间存在着粗细的差异。因为在绘制的物像中，不同的自然线条的粗细也存在差异，比如，眉毛线就比较细，而衣纹线就比较粗。二是同一条线的粗与细，即同一条线也有粗与细变化，因此《朝元图》线的运用，毫无疑问地是对吴道子“纯菜条”风格的继承与发展，成为一种典型的吴带当风。

画笔的明暗度。墨色的变幻，就是在各种颜色中，墨色的深浅，比如，一个人的发色，墨色要浓一些，女人的面容，墨色要淡一些。颜色越深的衣服在画的时候使用的颜色更深，颜色越浅的衣服就需要用更浅的颜色。

这是一种曲线的转变。每一条线都有自己的个性，不同线条的个性也不同。“转”指的是慢慢的转向，适合于展现女子的阴柔之美，“折”指的是突然的转向，适合于展现男子的阳刚之美，《朝元图》就是通过这样的画法，将武将的勇猛，武士的豪放，美人的秀气，完美地展现出来。

用笔暗藏变化的线条。《朝元图》上的线条，从起笔到落笔，大致可以划分成四类，一类是虚起虚敛，即起笔与落笔之间要有遮掩，不让笔尖外露，大部分的衣纹线，都属于这种类型。第二种叫“虚提实提”，指的是提笔的时候不隐藏锋芒，只露出一个剑尖，可是当落笔的时候，又将剑尖隐藏起来，不露出剑尖。有些比较短的布面也是用这种方法制作的。

第三类为“明”和“暗”，即提笔时要将笔尖隐藏起来，而完成时则要将笔尖暴露出来，例如女子的秀发，就是用这种方法，让人看起来就好像是从头顶上生长下来的一样。第四种叫“一开一合”，即开一刀，收一刀，不留一刀。在绘制男人的胡子时，要运用一条一条的平行线，唯有如此，才能将胡子的潇洒之意表现出来。通过上述的剖析，我们可以看到，《朝元图》在线条的变化方面，确实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总而言之，这幅画在疏密变化上的别具一格，在笔触上的完美运用，在线条的变化上的超凡脱俗，在这幅画中，永乐宫图散发出一种迷人的艺术气息，这让这幅画成了中国画中线形态的代表，让观众们为之侧目。

【参考文献】

【1】肖军永乐宫壁画[M]河北美术出版社2007.

【2】叶子黄宾虹山水画艺术论[M]浙江美术出版社1998.

【3】洪再新中国美术史[M]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