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母亲节了。

细细算下来,母亲已经离开我们整整57年了,那年我6岁;那年,母亲40岁。对于一个当时只有6岁的我来说,记忆是单薄而脆弱的。

57年来,关于母亲的记忆越来越感到遥远与模糊,有时,我会莫名其妙的想起母亲,但母亲的音容笑貌如同散落在大海中的碎片,让我拾不起来,也无法复原。

有时想想,要是有一张母亲的相片该有多好,但母亲生前却没有照过一张像。我曾为此问过父亲,父亲说,那个时候家里穷,再说一个妇道人家照相也没啥用,更没有想到你妈走的这样早啊。

更可悲的是母亲6年来对我的的抚养与疼爱,我现在几乎没有一点印象。生命之中对母亲唯一的记忆竟是在为母亲送葬的路上,我至今无法理解为什么单单这段记忆会留在我的脑海里。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个夏天(后来知道母亲去世那天是5.1日),送葬的队伍出城,经过文峰塔一侧的土路继续向南。当时我是被二姨夫抱着去的,感觉走了好长一阵子才到墓地。母亲被埋在离清河不远的地方。我记不得当时是否哭了,后来二姨夫告诉我,你没有哭,六岁的孩子你懂得啥。

母亲去世后,渐渐长大的我也在和小伙伴玩耍中淡化了对妈妈这个词语的固执与渴望。有时在同学家玩耍的时候,有同学家长问我到妈妈时,我总是很平静地说:我妈妈不在了!因为我知道:妈妈确实离开了我,到了一个远得让我茫然的世界!而对于大人们那怜悯的叹息和爱怜的目光,我只是投以紧锁的眉头和低头含泪的一笑。其实,妈妈就在我的心底,她并没走远。

虽然没有了对母亲的记忆,但有一个人让我一生都记住了母亲,这个人就是我的父亲。我真的不知道父亲对母亲的感情有多深,但我知道自从母亲去世以后,父亲就一个人孤单的生活了一辈子。

实际上母亲去世那年,父亲才42岁,父亲的同事与邻居看着他既当爹又当娘的,都劝他再娶一个,但父亲总是摇头,他总担心后妈会对孩子不好,说这样会对不起我的母亲,就这样父亲决定一辈子不再娶人,一个大男人就这样独自挑起抚养4个孩子的重担。在以后的日子里,父亲常常和我讲起母亲的事,讲母亲如何的贤惠善良,如何的勤俭持家。如何的疼爱孩子,看似平静的话语中充满着怀念,透着几丝伤感。

记得有一年清明节,我推着轮椅上的老父亲来到了母亲的墓地,说是墓地,其实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已经变成了城市公园。当初,姐姐听说了要建公园的事,曾征求过父亲的意见,要不要给母亲移坟,父亲说,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已经没有办法移坟了,好在当时埋的比较深,就是平了坟头,也不会打扰你妈。从此后,母亲就一直长眠在公园里一片松树林里。为了不忘记母亲安葬的地方,大姐就在母亲坟墓原址旁一棵松树上做了个记号。

这天,我和父亲来的比较早,公园里几乎看不到一个游人。我把父亲搀扶到母亲“墓地”旁,我们没有烧纸,因为我们是回族,按照回族的教义,是不允许给亡人烧纸的。

父亲沉默了一会,开始跟母亲“说话”,说子女们如何的孝顺,说如今的幸福光景,唠叨了一遍又一遍,直说得老泪满面。父亲长叹道,谁叫你走的这么快呢,你咋没有福呢!

我一边听着父亲的唠叨,一边在心底呼唤着母亲,但母亲不可能听到。我想,这世界上阴阳两界真的就相隔那么遥远吗?妈妈,你即将离开人世的那一刻,我肯定是站在你的面前的,但儿子却没能记住你的容颜,因为那时儿子才6岁啊。母亲,你连一张照片都没来得及留下,就那么匆匆地走了,没给儿子留下任何有形的点滴。

母亲离开了我们57年,我和我的家人也怀念了母亲57年。特别是近年来,随着年龄的增大,我无时不刻不在思念着母亲,可几乎空白的记忆让我无法追寻到母亲当年的模样,那怕一个模糊的背影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