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推理小说之父

丹东 | 编译

江户川乱步是日本人非常熟悉的名字。尤其是提到“明治小五郎”时，人们自然会想到他。

“明治小五郎”是江户川乱步的侦探推理小说中最吸引人的神探。因为精于易容，又有“千面神探”的封号。他和英国神探福尔摩斯有许多相似之处，因此也被称为“东方的福尔摩斯”。而塑造这位神探的江户川乱步，则被称为“东方的爱伦·坡（爱伦·坡是美国人，侦探小说的始祖）。

平心而论之，日本的推理小说今天能够受到世人的推崇，江户川乱步的确功不可没，因此，又有人称他为“日本推理小说之父”。

江户川乱步原名平井太郎，而乱步的笔名却沿用下来，以至于多数人都只记得他的笔名，而忘了他的原名，甚至在他的出生地三重县，后人为他立的纪念碑，也以“江户川乱步先生诞生地”命名。

江户川乱步的日语读音是“爱德加·伦坡”，源自爱德加·爱伦·坡，由此可见平井太郎对创作侦探推理小说的雄心与抱负。

由于江户川乱步开创推理小说之先河，加之日本人常以推理民族自喻，推理小说热因此在日本经久不衰，近些年来开始流行的推理电视剧，更引起日本人的狂热兴趣。这种嗜好创造了出版界许多空前的记录。例如被喻为日本现代推理小说大家的松本清张的年收入，竟超过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的年薪。

日本文学界是通过“芥川奖”“直木奖”和“江户川乱步奖”提拔新作家的，而后者是推理小说的最高荣誉。因此，称平井太郎为“日本推理小说之父”是实至名归的，他把日本的大众文学推进更宽广的天地。

梦幻与现实的结合

凡是熟悉明治小五郎侦探故事的人，无不叹服江户川乱步惊人的想象力。他的作品中不仅充满了憎恨、爱情、金钱、名利和权力的追逐，而且融合了人性中许多原始的爱欲、猜忌、暴虐等现象。江户川不止一次地说过：“人是所有动物中最残酷的，有时只是为了满足小小的欲望就动手杀人。”于是，“杀人”就成了他的推理小说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

但是，杀人并不足以构成一篇小说，除了杀人的事例外，作者还必须编造许多曲折离奇的情节。因此，江户川乱步常自称：“我的小说是梦幻与现实生活的结合。”

成名前的曲折

平井太郎1894年10月21日生于日本三重县名贺郡名张市。他的父亲平井繁男大学毕业后，先是在官厅供职，后来经商，开办平井商社。

童年时代的平井太郎，很受祖母和母亲的疼爱。他表面看起来像一个性格外向好动的孩子，实际上却是文弱喜静。他从不赤脚外出，也不做耗费力气的游戏，小朋友们因此常常嘲笑他。

也许是因为缺乏劳动，平井太郎小时候身体并不好，他经常感冒发烧、嗓子发炎。每次卧病在床，祖母和母亲就坐在床沿上，给他讲黑岩泪香翻译的外国侦探故事。他童年的时光大部分消磨在病床上和小说里。

1912年，平井太郎已经是个17岁的美少年。由于战争的影响，日本社会经济不景气，平井商社倒闭了。家庭在经济上的破产，打消了平井太郎投考高中的念头。为了家计，他跟父亲起去朝鲜垦荒，但终因身体羸弱不适于笨重的体力劳动，最后改变了主意。不久，太郎考上早稻田大学预科，开始半工半读的求知生涯。

这期间，他先在印刷厂当学徒，后又到图书馆当管理员，还当过政治刊物的记者、学校的英语教师。由于负担过重，离开学校时他没有获得任何学位。

但是，工读生活却使太郎有机会接触大量的书籍。对他来说，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理头在书堆里了。他一走进图书馆，就像小牛犊闯进菜园一样。从上野、日比谷到日本桥的图书馆，都留下了他的踪迹。

太郎20岁时，被国外的侦探小说深深地吸引住了。有一天，他在阅读外国侦探小说《奇谭》时，突然觉得自己也具有写侦探小说的才能，便打算到美国去学英语，同时从事侦探小说的创作。但他是平井家的长子，必须承担家庭的重担，故不能如愿。在良心的驱使下，太郎到大阪一家洋行当职员。但他实在不是搞事务性工作的料，加上常常患鼻炎、扁桃腺炎，往往力不从心。为了调剂身心，他经常到温泉散心，在那里他结识了一位女招待，却又失恋。

事业上不尽人意，感情上又遭挫折，太郎只好离开大阪，回到三重县鸟羽造船厂当办事员。由于心情欠佳，他经常在饭馆里借酒浇愁，结果，欠下一屁股债。为了躲债，只好趁夜逃往东京。

到东京后，太郎曾和一位叫村山隆子的女性发生恋情，但后来他又把隆子抛弃了。朋友指责他不负责任，他只好写信给忧愁成疾的隆子，向她求婚。隆子满口答应嫁给他。

这时，太郎在东京街头摆面摊，身上穿的衣服和棉被都当光了。隆子的哥哥探知太郎如此落魄，主动地帮助他，并介绍他到东京都政府社会局工作。可惜太郎在那里工作也不长久，不到半年又辞职了。

尽管生活如此困难，太郎对写作侦探小说的欲望却有增无减。在东京期间，他在川崎先生的帮助下，用“江户川蓝峰”的笔名发表了第一篇作品《石块的秘密》，可惜文坛的反应不佳。这使太郎大失所望，他感到对不起川崎先生，没有脸面再见他，便带着妻子离开东京去大阪。

太郎在大阪当了半年《时事新报》的记者，又回东京担任日本工人俱乐部书记长、发油公司的经理，但都没干多久，他又带着妻子和孩子回到父亲家里。

在家里，太郎无所事事，把箱子翻过来当桌子，用“江户川乱步”的笔名写出了两篇推理小说：《两个铜板》和《一张车票》。他把这两篇稿子寄给作家马场孤蝶，但未被采用。一气之下，他把稿子全部拿了回来。

当时，森下雨森正在发行一本《新青年》杂志，专门刊登西洋侦探小说。太郎灰心之余又把两篇退稿寄给森下雨森。森下展读之后，十分感叹太郎的才华，连夜前去造访太郎。从此，太郎时来运转，他的作品被肯定，日本的推理小说也从此迈出第一步。

迟来的荣耀，使乱步的信心大增，他接连发表了《恐惧错误》《两个废人》《双胞胎》《D坂杀人事件》《心理试验》 等作品。

1924年，乱步在东京巧遇提携他的恩人森下雨森，森下不住地夸太郎，要他继续写下去。后来森下雨森又在几家报纸的文艺专栏上撰文竭力推崇太郎。此时，乱步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

树大招风

成名之后的乱步信心更足，他写出一连串引人注目的作品，如《两个角色的人》《人椅子》《会跳舞的矮子》《阿势上场》《镜的地狱》，尤以《人椅子》发挥了推理小说惊人的想象力：一位苦恋着女作家的椅子匠，把自己设计进一把椅子里。每当女作家坐在这把椅子上时，椅子匠就好像拥抱着她。

除了短篇作品之外，乱步也开始尝试写作长篇推理小说，如《奇幻岛》《矮人》等。这些作品在《朝日新闻》连载后，乱步的声望如日月中天。但是树大招风，尤其在文坛，誉之方兴，毁亦随之，不久便掀起一股批评乱步的浪潮。就乱步的作品本身而言，因这一时期写得较多，不免有些粗制滥造，失去文学性。

在一片批评声中，乱步于1927年宣布封笔，并离开家庭，开始孤独的旅行。经过一年的流浪生涯，才转回家中。

1928年，乱步接受扁桃腺手术后，休养了一段时间。其间，一位署名为“川口松太郎”的作家在报上发表了一篇题为《乱步的侦探小说已经灭亡》的评论文章。但是不久，同情乱步的作家甲贺三郎就以《乱步即将复活》的文章还击了他。

也许是因为受到世人的刺激，乱步在扁桃腺手术后写出另一篇作品《阴兽》，刊登在《新青年》杂志上。从中可以看出手术后的乱步充满悲观颓唐的情绪。

此后一段时期，可谓乱步创作的巅峰期。《恶梦》《男人的旅程》《孤岛之鬼》《蜘蛛男》《黄金假面》《白发鬼》等长短篇作品在报刊上相继发表，其惊人的想象力令读者赞叹。

就在此时，乱步结识了喜欢推理小说的横沟正史，两人一见如故，情投意合。乱步鼓励横沟写作推理小说，互相切磋，结成莫逆之交。可能由于这个原因，后世有人认为，这个时期署名为“江户川乱步”的作品是横沟正史写的，但不可靠。

1931年5月，平凡社出版了《江户川乱步全集》，加上出版社大张旗鼓的宣传，使乱步名利双收。但是，乱步并不是爱名利的人。放荡不羁的性格，加上自卑心理，使他又厌倦眼前的生活，随即在1932年又宣布封笔。

这次封笔可能是乱步一生中最快乐的时期。他带着家眷游遍了京都、奈良等名胜，又游览了长野善光寺、上诹、箱根、热海等著名的观光地。愉快的旅游使乱步忘记了写作，致使他在《新青年》杂志上连载的《恶灵》登了三次就中断了。喜欢读推理小说的人因此怨声载道。

当时，乱步的知音横沟正史因为中风正卧病在床，他得知乱步这种作风，颇为难过。于是在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指出“乱步常常被自己的自卑左右，对事业不尽职，是个可怜的悲剧人物。”

横沟这封公开信给乱步很大的刺激。经过深刻反省，他终于认识到过去的行为实在荒唐。于是，下定决心，重整旗鼓，满怀热情再次与世人见面。

1936年，乱步开拓了一个全新的推理小说领域，创作完全以青少年为对象的侦探故事，一下子就吸引了全国的青少年。这个时期脍炙人口的作品有《少年侦探团》《妖怪博士》和《怪人二十面相》。

但当时，日本的上空已为战争的乌云所笼罩，人人心中感到到沉重的压力。至1939年8月，许多出版社都奉命关闭，整个日本文坛死气沉沉，乱步失去了用武之地。

战后的活跃期

战争一改乱步孤僻的性格，他面对东京残垣断壁发出了豪言壮语：“该是推理小说复兴的时候了！”他和几个人合力在自己的家里创刊《宝石》杂志，专门刊登推理作品。

由于战争的失败，军阀主义思想受到控制，纯文学的东西又无法普及，大众文学因此获得发展的大好机会。于是，推理小说风行起来。

1947年，日本侦探作家协会改组，乱步担任会长。当时，城昌辛作的侦探剧《月光杀人事件》正在公演，推理小说在日本成为时尚。

1949年美国侦探小说的始祖爱伦·坡逝世一百周年之际，日本文艺界大搞纪念活动，乱步因而成为众人注目的人物。他应邀到处讲演，受到人们的欢迎。此时，乱步还出版了《侦探小说三十年》一书，对自己的一生作了评介。

1960年5月，使乱步成名的《新青年》杂志停刊，乱步十分悲痛，以至无心工作。他一手创办的《宝石》杂志也受到影响，好几次无法出刊。悲痛之余，乱步想到要栽培后辈，于是设立了“江户川乱步奖”，以此提拔了不少新作家，如户板康二、鲇川哲也、佐野洋、大薮春彦等人。

把梦想留给世人

宛如向晚的夕阳一样，垂老的乱步沉迷于佛道，彻底放下了他的笔。他决定，把经过漫长的奋斗才从社会上得到的财富，再奉还给社会，于是，先后成立了“竹之会”“日本文艺家协会”“字宙旅行协会”“世界联邦会”“国际笔友会”，专门推动推理小说的创作，培养新人。

1961年，乱步获天皇颁发的紫绶勋章，他对推理小说界的卓越贡献得到充分的肯定。

1963年1月，日本推理作家协会成立，乱步出任代理理事长，但因身体不支，七个月后就辞职了。1965年 7月28日，乱步因惠脑溢血病逝。

乱步一生给世人留下许多梦幻与现实结合的故事，其中关于“明治小五郎”的侦探故事，早已老幼皆知，家喻户晓，受他的《怪人二十面相》的启发，日本后来发生的毒糖事件，又被演绎成“怪人二十一面相”，成为街谈巷议。其作品对后世的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本文原载于《世界博览》杂志1985年第6期

新媒体编辑：Soph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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