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与国的关系不总是一成不变,借用丘吉尔的名言就是“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地缘政治和国际关系既可能受到国际环境的影响,也会遭到全球经济的刺激,更有可能来自领导人的个人意志。
越南第二代领袖黎笋生前饱受非议,在中国的角度上,黎笋不是一个具有远见的总书记。
在他执掌越南期间,中越爆发战争,两国关系跌到冰点,过度的战争开销也压得越南人民喘不过气来,错过了越南发展工业的契机。
不过这样说有些一叶障目之嫌,在越南人民看来,黎笋总体上还是值得肯定,在国家发展的战略上,犯过“小错误”。
不过这掩盖不了黎笋带领越南人民走向独立以及统一整个越南的功绩。
非要锱铢必较,恐怕古往今来,任何一个君主或者总统都不能尽善尽美,归根结底,人类始终是人类,永远也不可能如同上帝一样全知全能全善。
闪光的前半生
黎笋原名黎文润,出生在1907年4月7日的越南广治省肇丰县。
其父母都是越南土生土长的农民,一辈子都干着“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的田地劳作。
不过越南自古以来深受中华儒家文明的熏陶,即便是底层农民也知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谚语。
这种寄希望于读书改变命运的风气如同越南山林里弥漫的浓雾,飘荡于黎笋父母的脑海中。
父母倾其所有,助力黎笋求学。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时候的黎笋深知自己能够安静坐在学堂念书,背后有着双亲的支持,因此格外努力,有了中学文凭。
1928年,年仅21岁的黎笋在铁路当了一名技术工人,接触到了马克思主义。
工作之余的黎笋,抽出空闲时间,读了一些马克思的著作,深深被马克思优美的文笔和深邃的思想所折服,认为马克思参悟了天机,发现了人类社会活动的底层规律。
思想的力量是无穷的,也是最强大的,能够使颓废、躺平的青年为之一振,更可以帮助迷茫、无助的工人扫清眼前的阴霾。
没多久,黎笋就参加了越南青年革命同志会,走向了反抗腐朽势力的道路。
真理的道路是曲折的,布满了荆棘,彼时的越南还是法国的殖民地。
黎笋在1930年成为印度支那共产党的首批党员,一年之后,就被法国殖民当局逮捕,并被判刑20年。
获释以后,1940年,黎笋又因参加政治活动再次被逮捕,这一次的刑罚要稍轻一些,比上一次少了一半,被放逐到越南南部的昆仑岛,监禁十年。
二次“进宫”的经历,足以说明黎笋前期为越南独立的志向是坚如磐石,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现实事实。
同时,牢狱生涯不全是坏事,另一方面更可以称得上是“荣誉勋章”,为黎笋赢得了来自越南独立政治势力的信任和认可,地位与日俱增,成为胡志明的亲密副手。
1945年,越南民主共和国诞生,借着二战胜利的东风,全世界第三国家的独立运动风起云涌。
黎笋也被派到越南南部担任南部区书记,领导抗法斗争。将法国人赶走以后,黎笋自然凭借着功劳调回河内,成了政治局常委的一员。
只是走了高卢雄鸡,又来了白头鹰,美国人为了和苏联斗法,将地盘选在了越南,战争的达摩克里斯之剑随时就要在越南的头顶上掉落。
1959年1月,黎笋在越南第十五次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上,做了“南方同胞反美吴斗争运动的报告”。
《报告》发表两年,美国大兵侵入越南,危机关头,方显英雄本色。
黎笋被选举为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地位仅次于越南中央委员会主席胡志明,黎笋成为胡志明的接班人也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实。
1969年,一代英豪胡志明离开人世,作为第一书记的黎笋成为北越的掌门人。经过中国的外援,越南排尽艰辛,摒除万难,赢得了惨烈的越南战争,统一了整个越南。
在这一历史进程中,黎笋的功劳居功至伟,越南人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谁也无法抹杀。
连下几步臭棋
独立后的越南经济几近崩溃,又深处冷战的第一线,不得不受制于北方的北极熊。一切政治决策和外交方向都要看北极熊的眼色行事,这是黎笋单凭一人之力无法掌控的事情。
更有一点,黎笋个人的政治思想,残留有大越南主义成分,这是他本人走出昏招的又一因素。
大越南主义,在越南也有另一个称呼,叫做“印支联邦”。
“印支联邦”是殖民统治的产物,究其根源,还是法国殖民者强行加给越南、柬埔寨和老挝三国人民的。
十九世纪,欧洲各国开始举行争夺阳光下的土地,将触角伸到了全球各地。
法国也不甘示弱,派兵相继侵占了越南、柬埔寨和老挝,组成了“印度支那联邦”,以便实现对三国人民的殖民统治。
“印支联邦”本就是不该存在的政治组织,不是三国人民的共同意志,而是通过法国的武力强行粘合在一起的政治实体。
黎笋生于殖民统治,长在殖民统治,受到的也难免有殖民教育。
也正是这种教育促使黎笋走了一步昏招—出兵柬埔寨,军事控制老挝。
早在法国殖民统治后期,印度支那共产党的纲领中就预料到此种情形的发生,于是为了避免战火重燃,纲领就明明白白写道:“越、棉(指柬埔寨)、寮(指老挝)三民族必须根据自愿与平等的原则合组印支民主共和联邦。”
后来越南劳动党二大会议上也继承了这种民族自决精神,在发表的宣言上也提到:“越南人民同老挝、高棉两个民族长期合作,如果三个民族都愿意,就进而实现独立、自由和富强的越南-高棉-老挝联邦”。
黎笋上台以后,却用武力将联邦强加在已经摆脱了法国殖民主义和美国帝国主义的老挝、柬埔寨人民上。
这无疑带有他个人的意志,另一方面,黎笋希望依靠北极熊,在东南亚搞起了新式霸权主义。
从1978年到79年7月,一年半的时间里,黎笋便在全国举行了六次大规模征兵运动。数量之多、范围之广甚至超出了抗美战争最激烈的时期。
有的工厂应征人数占工人总数的百分之十三,北部山区的地方征兵率超过了人口的百分之二十三。
根据海兴县的统计数字,有两百四十户的人家被抽走两个人丁,有一百八十户的人家被带走三个,还有四十户的人家被带走了四个,即便是烈士家属,伤兵家属,也要被强迫服役。
大规模的征兵使得越南正规军人数从原来的六十万扩大到一百万以上。庞大的军费开支,消耗了大量可用于经济建设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当时的美国报纸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列举了一个事实:“越南是世界上按人口计算收入最低的国家之一,甚至比不上非洲一些国家,而它却是世界上武装部队人数最多的国家之一,高居第六位。”
有些爱好和平的越南人士,甚至带领群众上街游行,公开喊出了“反对向柬埔寨进攻、越南士兵撤回来”的口号。
日本《东京新闻》也发表社论,说:“战费对于由于遭受洪水、欠收而苦于战后复兴的国内建设落后的越南来说,是一个过重的负担,势力引起国内动摇。”
有的时候,错误是一个连着一个,黎笋的一意孤行和穷兵黩武引起了越南少数民族的抗议。
为此,黎笋还大力在越南推行大越族主义,压迫越南境内的少数民族,尤其是苗族遭受的迫害最多。
在现有的历史资料中,记录了这样一个故事,一位名叫陆玉卜的苗族人说:
“他参加过抗美战争,立过功。复员后,在原西北泰族苗族自治区机关当一名普通干部。1976年,自治区被撤销以后,官职也被剥夺,回到家乡务农,家里亲人众多,一共七人。这一年,粮食减产,要上交的公粮不够,父亲就活生生被越族干部逼死。”
“1977年,黎笋领导的越南政府又想征召陆玉卜入伍参军,他不得以逃进深山躲藏。家中无钱无粮,母亲被活活饿死。1978年,越南大规模排华,诬陷苗族是没有祖国的民族,将陆玉卜抓了两个月,等出来之后,家里亲人都失去了下落。最后,孤身一人的陆玉卜逃亡了中国避难。”
死后葬礼及评价
不消多说,黎笋的民族主义政策造成了数以万计的人间惨剧,这也使得黎笋的评价出现了反转。
1986年7月15日,河内十万多人排列在街道两旁,注视着挂在军车后面,覆盖红旗的黎笋的灵柩。
根据河内电台的报道,送葬的行列缓缓地从巴亭广场走向梅易陵园,黎笋的遗体也从水晶棺材里移到了一具红漆棺材中。
新的领导人长征当然是不会说黎笋的坏话,而是赞扬黎笋是一位伟大的爱国主义者,为越南的独立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不过这只能代表官方的观点,充其量只能算是一家之言。
七十年代的越南民间流传着各种关于黎笋的政治笑话,也可以一定程度上反映越南人民对黎笋的看法,其中有一则是讽刺黎笋“画大饼”的经济政策。
说一天,卡特、黎笋和勃列日涅夫举行登月比赛。当卡特和勃列日涅夫分别乘坐各自最新式的火箭到达月球时,就见到黎笋捷足先登。
他们不禁大吃一惊,问道:“老兄,你是用什么方法坐上来的?”黎笋答道:“我是用越南物价暴涨的方法上来的。”
还有一则笑话是讽刺黎笋背弃了胡志明主席的遗训,缅怀和中国兄弟般的关系。说1980年的越南“九·二”国庆节当天,范文同照例前往胡志明主席陵墓瞻仰胡志明遗像。
忽然一阵大风吹过,胡志明主席的遗像突然开口说话:“在我的遗嘱里,什么时候让你们推行反华政策了?”范文同低声推诿:“这是三兄(指黎笋)他们搞的,和我无关啊。”
胡志明又说:“我不想看到你们,你给我牵一头马来。”范文同出去以后,见了黎笋,和他说了所见所闻,带着黎笋来到陵墓面前。这时,胡志明又说:“我不是让你给我牵一头马吗?你怎么给我牵了一头驴子。”(在越南,驴子和骗子发音相近)
当然也有些历史学家和越族人民对黎笋怀有好感,说他前期为越南独立奔走相告,尽其所能。
后期即便有污点,也是为了越南的生存发展,也不全是他个人的错误。
至于历史的本来面目,究竟是怎样,越南人民又是如何看待黎笋的所作所为,那都只不过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自说自话,不然怎么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
对于黎笋的评价也是为现实的越南利益而服务。
参考资料:
《黎笋集团大越族主义统治下的越南苗族》 袁仕伦
《越南为何坚持侵柬政策》 马金案
《越南为黎笋治丧》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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