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黄正平

题记：一直以为，有水的土地是灵动的，有江河的家园是幸福的。水，是命脉，更是文脉。逐水而居，向水而生，文明才由此而兴。江河，打造出一块土地的自然面貌，也建构着这块土地的文化特质。人们常说，一方水土一方人，有土有水，形成了“一方人”的文化基因。南通正是如此。阔江过通，这是长江最为宽阔处。

01

万里长江最为开阔处，在哪里？

在江苏的南通。

长江北岸的南通，旧称通州，与北京的通州相对应，习惯称之南通州。如果你从南往北，第一次从江上到南通，一定会面对长江，情不自禁地发出长长的惊呼，继之深深的感叹：

江阔地宽处，这是长江？这是长江？！这是长江！

是的，江阔之处乃南通，这才是大江之大的模样。

她，绝不是长江上游的那般纤细，不是中段江水的那种婉转，而是浩浩荡荡径直向海流的一种豪迈气概。

从一眼望得到对岸，到一眼望不到对岸。长江在这里流到最宽处，气势磅礴，推向了高潮，去完美地成就高亢而激越的长江之歌，勇往直前、雄伟壮丽。

02

祖国西部青藏高原美丽的沱沱河畔，山高地险，终年积雪有数十米深。

那是在唐古拉山脉各拉丹冬峰西南侧。

三江源头，诞生了长江的初水；在180万平方公里的流域，也诞生了横贯11省市区的中华长江文明。

来到青海的人，没有一个不想去一下长江源头的。

虽然我没有能站在三江源，但在长江的万里追溯里，强烈感受到她，如生命诞生般伟大和遥远、悠久的存在。

冰雪融化成了流水，就这样成年累月，不停地向低处移动，逝向祖国遥远的东方。涓涓细流，最终归于大海。

然而，她经历的是漫长时空的艰难跋涉。

南北朝诗人庾信有诗云：纤纤不绝林薄成，涓涓不止江河生。长江，汇聚了千河、万溪，汇合了千古汉水、淮水，拥有中华民族笑纳百川的精神气象。

穿过高山、峡谷，流过千转、百回。汇入岷江后，金沙江改称长江。长江的起源，是江南江阴的徐霞客在丽江的地理发现。这一成果载入了史册。

江水一路浩荡走来，滋润了身后的广褒土地，富足了长江子民的一日三餐。

宜宾、宜昌，宜都、宜兴……叫做母亲河的地方，绝对是宜居的地方。

长江的儿女，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汲水为饮，灌溉成田，生活安稳、自足。

丰厚的植被，生龙活虎般的各类动物。水润万物，长江沿线简直就是大自然广袤的曼妙世界。

万里长江，舟楫以便。

与时间交，与空间通，贯穿西东、北南，纵横于春秋、夏冬，联结起四方，幅地辽阔，通达天下。

是江河，带来了交流和通畅。

03

情到深处是文化，长江就是文化的河川，而不只是文化的符号。

她是自然的，更是人文的，在江的两岸，诞生了沿江一座座美丽绝伦的古今城市。

同饮一江水，养育各方人。

宜宾“长江第一城”，长江、金沙江、泯江三水交汇。站在江边遐思，清澈的江水向东径直流到我可爱的家乡南通；

在对岸好近的重庆朝天门码头，眼前的长江与嘉陵江形成两江交汇，江水并流如此令人激动。边吃着火锅，边憧憬着三峡山水胜景游；

沿三峡婉转下行，山与水相伴一路，美色分外迷人；

坐在宜昌滨江石栏上，就着夜色和灯火，望一江春水向东流；

在武汉三镇，江湖相通，城镇依江傍湖而建，与市民恋江而泳，胜似小伙击水拍岸；

抵达南京，在长江上一一分辨下游崛起的扬子江城市群：江南，有沪苏锡常镇宁，江北则有通泰扬。

长江三角洲，一个与经济文化紧密相联的名称。

法兰西的黄昏时分，马赛住在车厢里的一对情侣，就着一张世界地图，就远远地憧憬过：The Yangtze River、The Yangtze River。

这是万里长江的造就，这是大江大河的赐予。长江历史文明，到了今天演绎成现代的都市文明。

04

西高东低向东流，流经山地，淌过平原。

江汇百川，不弃涓流，集纳、奔流，一路会合，一路也在蓄积。

向东、向东，是她亘古不变的方向。

最窄的黄草峡下峡口江面仅宽250米。流呀流，河床渐渐宽了，水量渐渐大了，万里长途的迁徒，千年沧桑的历经，清澈、秀丽的面容，换成了雄洋、粗犷的样子。江阴附近水面宽仅1公里，于是成为要塞。从江阴以下，江面逐步开阔，向着入海口呈喇形状展开。

一条长江，精灵百变。

千难万险不惧，披星戴月行进。以坚定的毅力，永不言弃。她为海而来。已经集聚了一路的能量，准备要去冲刺，去完

成入海前的最优速度、最佳姿态。

那是她璀璨的梦想，那是她不懈的追逐。那是她初始的理想国、最后的目的地，也是最精彩的瞬间。

一程又一程，一直来到了下游，来到江左南通，江右上海，

来到江海交汇之处，长江在这里忽然变得更加宽阔。

怀抱百川，尽纳千溪。只有很宽，才能容纳昼夜不息汇聚而来的滔滔江水。

江面，已经接近10公里宽。

站在岸边，看对面不再那么清晰，没有了近在咫尺、触手可及的感觉。

江南、江北，一眼望不到对岸，隔开了远远的距离。远远望去，江北是江北，江南是江南，两岸有着同而见异的风景与风情。

宽与窄，一路走来才有比较，她给出了最后的定论。

最后的旅程选择在这里，也给了长江两岸人民无比的荣耀。

05

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

早上、晚上，搭船南渡。轰鸣声中船一离岸，再累也不舍得阖上双眼，因为眼前分明是不期而遇的江上世界。

许多人没有见过，更多人又惊又呼。

劈波斩浪，浩浩荡荡。风光无限好，有缘在江心。

那才叫大气磅礴，那才叫慑人心魄。

无风的季节，近望眼前，江水如静止的绿色软玉，抑或像柔软的巨幅地毯，搜索脑海的全部记忆，没有过、没有见过如此的场景。

水不像在流，却分明一直在流。没有疲沓，依然雄健。

水墨当前：五山挺立，郁郁葱葱；宝塔高耸，直刺天际。由清晰到依稀，消失在视野，却忆旧在甜甜的梦中。

南岸的建筑渐渐多了起来、高了起来，虞山凸现在如画的风景框里。

向西望去，晚霞飞舞，船帆点点，勾勒出一幅美仑美奂的青绿山水图。

日出红花红似火。转眼向东，极目远眺下气吞山河。

整条江的大水像是使足了浑身的劲，只为一个“流”字拼命地向前、向前。

虽漫无边际的广阔，却做万里行进最后的冲刺。

江之尾、海之端。她要留给我们，最为优美的奔跑和腾跃的姿态。

面朝大海，东进、东进。

06

人类文明的版图都由江河湖海先天造就。综观古今与中外，在大水并流的交汇之处，从来都是文明的先发地。

这是圣洁流来之地，这是自然女神与幸福女神手牵着手眷顾的地方。

地处江北岸的南通，江与海交汇而成。

靠水靠船，她历来是向南通的，通向江南，通向辽阔的陆地。

海岸线不断东移，昔日的海边成了富庶的土地。青墩遗址，透露出5000年文明的丝丝曙光。

光孝塔，见证了千年有余的城市文明。

1903年，日本考察回来的张謇先生，又一次站到了城西的天生港，他以“通”、“达”来命名购置的轮船、上海的码头、航运的公司，长江运输勾联起两岸繁忙的人流、物流。

上海成了南通的门户。上“海”，这里是具有国际视野的张謇走向世界的物理原点。

张謇曾经说治水当从下游始。正是他，在江河时代，与南通人民一起，创造了“中国近代第一城”的光辉历史。

坐言起行，百年辉煌。拥有长江总长三十分之一江岸线的南通是骄傲的。

然而，过去南通有江无桥，长江成了空间上的阻隔，南通人好羡慕通衡大城武汉、省会城市南京拥有长江大桥。

如今，从水路交通的便民，到水上飞桥的便捷，两岸架起的一座座真正长桥，紧紧挽起了南北大地。

汽车、火车从江上快捷的通过，南通从此天堑变通途，开创了“好通”的向海新时代。

07

不能不写狼山。

因为，是狼山，昼夜不息地凝视着宽阔无比的江面，见证着历史的沧桑。也因为，国内山峦千万座，叫做“狼山”的也就眼前这一座。

海拔由高到低，长江就是在千山万峰穿越前行的，到了这里，平坦成陆。

江海交汇处的苏北大平原，没有高山峻岭，狼山可谓是南通人自己心中的“珠峰”，其实也才百米开外。

高处览胜景。依江而立的狼山，雄居在五山之中，有着一马平川上的独特伟岸。她的前世今生，让人追忆，又让人遐想。

由地壳变动与海陆迁移而形成的狼山，距今已有3.5亿到4亿年。唐代以前就耸立于江中，而周边江水一望无际。隋唐时佛教兴盛，广教寺便立于山顶。宋天圣年间（公元1023--1031年），江水冲积，狼山才与陆地相连起来，成了一座灵秀的傍水山峰。

狼山，她是地质变化、地壳运动、地理变迁的见证，更是这块土地古老的传说。平原上哪会有狼？于是，让人遐想，狼山有了诸多的神话故事。传说归传说，她到底叫做了狼山，山体石头又成紫色，状如宝玉，于是狼山拥有了“紫琅山”的雅称。

紫气东来，才能春暖花开。

那是宗教的山，那是文化的山。南通人都会自豪地念叨：去爬爬狼山，山顶广教寺的香火，既照近、又照远。

待到登临山顶，极目远眺，其气势不能不令人感奋，烟波浩 渺，季风无极。

江与海相连，山和水一体，万万千的气象，胜过万万千。转身抬头仰望，广教寺对联映入了眼帘：

长啸一声山鸣谷应，举头四顾海阔天空。

文人墨客，在此留下诸多千古诗句。王安石游狼山后，发出“遨游半是江湖里，始觉今朝眼界开”的赞叹；文天祥也留下过“狼山青两点，极目是天涯”的豪情。

江山，融合进了民族的血液、记忆的细胞。

08

川流不息的江水，依然那么纯情地一路高歌，从这里涌向海洋，驶向了海洋文明的彼岸。

万里江海通。叫做江城的城市不止一个，最靠近海的江城那是南通。

“地止于斯，海始于斯”。葡萄牙本土诗人卡蒙斯有诗吟罗卡角。

“江之委，海之端”。南通，据江海之会，扼南北之喉。

大江进入大海前，泥沙淤积而成的崇明岛，把长江分为南北两支。南支属于上海，是长江径流下泄的主要水道；而北支归于南通，从这里径直率先出海。

风从海上来。有江有海，拥江吻海，就是一座城市的幸运和幸福。

江的儿子，海的女儿，河江相接处的江海儿女从小喝着长江水长大，因为拥水、亲水而富于才情、才干。

挺立潮头，方知浪高风急；登高望远，才见云阔天蓝。他们有一股子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朝气和勇气，向前、向高，把历史推上前，把文明推往高。

历经六千多公里的漫长，依然不屈不挠，一往无前，追寻她的精彩极致，在这里完成了她的完美收篇。

眼球时代，一座城市拥有“最”就更能让人向往、更能让人记住。

09

寥廓江天、风光无限，大江奔流、万象更新。

江阔是南通，住在公园里。为期10年禁捕，这里已经时常能够见到成群的江豚出没。

南通，孕育了卞之琳，走出了赵无极，一诗一画，以诗画美化了整座江城。

一城江山的南通----

天高地广，江阔海深。我们要在江行最宽处，感恩她、致敬她，中国的长江。

那是母亲宽广的自然胸怀，那是母亲博大的文化情怀。

长江最宽到南通。江吻海处的南通，通江达海，通达于世界。

作者简介

黄正平，中共南通市委宣传部原二级巡视员、副部长。江苏商贸职业学院张謇商业与经济思想研究中心主任，南通职业大学江苏省社科联当代苏商企业家精神研究基地首席专家，南通大学兼职教授。

点击阅读更多精彩

关于江南文化播报

江南文化播报是一个关注江南，讲述江南，播报江南的公众号，文章大都来自江南文化研究会主办的《江南文化杂志》。欢迎广大作者惠赐大作，以文会友，欢迎关注传播。投稿信箱：jiangnanwenhua001@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