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因缘恶因缘。奈何天。只得邮亭一夜眠。别神仙。
琵琶拔尽相思调,知音少,待得鸾胶续断弦。是何年?
这首名为《春光好》的小令,乍读只是一首纪念露水姻缘的艳词,背后却有着一个关于使者与名妓的桃色绯闻故事。
五代十国时期,为了刺探南唐虚实,北周世宗柴荣借口中原书籍散佚,派遣使者陶谷前往江南抄书。
当时南唐的皇帝李璟,乃是后主李煜的父亲,为人谨慎,对待北周也十分恭顺。
陶谷到了江南之后,摆出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态度傲慢、气势凌人,仿佛丝毫不将这弹丸小国放在眼中,令朝野上下又气又急。
陶谷是什么人呢?
他本姓唐,字秀实,邠州新平(今陕西彬州市)人。
后晋时期因避后晋高祖石敬瑭的名讳,改姓为陶,名字也有写作陶穀的。
从学问上来说,陶谷是位博古通今、饱读诗书的文人;从政治上来看,他是位汲汲营营、热衷名利的投机派。
他常对其他人说,“我的头骨和相貌都十分特别,注定会戴上貂蝉冠”。貂蝉冠指的是用貂尾和蝉羽装饰的冠冕,是高官才能戴的。
他自视甚高,志向非常远大,却始终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高官厚禄和显赫声名。
早年,陶谷在后晋为官,但在契丹耶律德光派兵征讨后晋时被俘,他趁乱逃走投奔了后汉,被授为给事中。
之后,他又投奔了北周,担任右散骑常侍,曾随周世宗征讨北汉,又奉命出使南唐。
在南唐,陶谷自持大国来使的身份,看不起南唐君臣,却没想到中了韩熙载的美人计而丢了个大大的人,闹得全天下闻名了。
今人对韩熙载的印象,大多来自那幅举世无双的《韩熙载夜宴图》。
这副画据说是李后主派画师顾闳中夜入韩宅,窥探他的“荒纵”场面后,留下的记录。
韩熙载是当时南唐的宰相,家中养了歌姬、妾侍四十多人,据说经常纵情声色、奢靡无度。
所谓“荒纵”,即为荒唐、放纵,放纵容易理解,荒唐是有多荒唐呢?
据载,李璟经常赏赐他金银财帛,他一点不留,全部分给府中的美人们。等到穷得揭不开锅时,就打扮成乞丐的样子,背个破竹篓,到各位姬妾门外乞讨。
韩熙载虽然荒唐,却是个厉害人物。在陶谷来之前,他就向曾经的同窗李谷打探陶谷的底细,知道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恰巧,某一天,陶谷在官舍的墙壁上题了几个字:
西川狗,百姓眼。马包儿,御厨饭。
没头没尾的,大家都看不明白,只有另一位宰相宋齐丘解出了谜题。
“西川狗”,即为蜀地之犬,是个“独”字;“百姓眼”,即为民之目,是个“眠”字;“马包儿”,即为爪子,是个“孤”字;“御厨饭”,即为官家之食,是个“馆”字。
四个字合起来,便是“独眠孤馆”,透露出他内心寂寞。
既然陶谷已经流露出独守空房的寂寞,韩熙载便特地为他准备好了美人计。
韩熙载让歌伎秦弱兰假扮成驿站差役的女儿,每天早晚都出去打扫庭院。她身穿破旧粗陋的衣裳,头戴竹子雕刻的发钗,却“乱头粗服,不掩国色”。
陶谷一见如此美貌的弱女子,便忍不住上前搭讪,问她的身世。秦弱兰假称自己刚刚丧夫,无依无靠,不得已回娘家投奔父母。
陶谷心动,与秦弱兰春风一度。临别之时,陶谷想送金银布匹,秦弱兰却不肯要,只说想要情郎一首词,见证彼此的深情。
陶谷以为遇到了真心仰慕自己的女子,得意洋洋地填了这首《春光好》,记录下了两人一夜缠绵和分离的不舍。
几天后,李璟再次设宴,邀众多大臣作陪。
酒酣耳热之时,秦弱兰翩然出场,当众放声高歌,君臣大笑不止。
本来正襟危坐、道貌岸然的陶谷,当场社死,只好狂饮美酒来掩饰自己的无地自容。不多时,陶谷便大醉狂吐,连头上的簪珥都快掉下来了。
而当陶谷灰溜溜地离开南唐,才发现无论是路途之上,还是北周京师之中,到处都在唱着那首《春光好》。
陶谷终于闻名天下,却是以他最不想要的方式。这首曲子不仅令他的桃色丑闻天下皆知,更断送了他在北周的政治生涯。
后来,陶谷又投奔了北宋,宋太祖却对他十分厌弃,一生也没能得到重用。
作者:林家清欢,谢绝搬运和抄袭,敬请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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