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次穿进一本女尊文里,
我仗着熟知剧情,以为自己定能弄死皇帝当女帝,并拯救男主。
熟料,炮灰短命鬼皇帝,他居然重生了。
病榻之侧,本该殡天的他陡然睁眼,望着我咬牙切齿:
“皇后意欲篡位,给朕拖出去问斩!”
顺嘉帝死了。
顺嘉帝活了。
顺嘉帝疯了。
乾清殿龙榻前,曹总管望着病中垂死惊坐起的萧翊目瞪口呆。
拂尘刚打,帝王崩逝的消息在嘴里出了又蚌住。
四下众人呆作一片,而那本该病死的帝王却坐得端正,甚至还下了床,连指了好几人。
“这个,心机深沉,赐死。”
“那个,心思歹毒,赐死。”
“还有这,这个孙答应,你居然敢给朕戴绿帽?你好大的胆子!”
“赐死赐死,统统赐死!”
他唾沫横飞,挥手如点兵,吓得寝殿内的嫔妃哭成一片,梨花带雨地求饶。
曹总管老眼大惊,慌忙看了眼太后,“陛下刚醒莫不是中邪了,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他正要走,却又被顺嘉帝的一声“慢着”叫住。
“你也赐死,来人呐,给朕拖下去!”
曹总管霎时吓得跌坐在地,口里止不住地哀嚎,“陛、陛下,奴才没做错什么呀,求陛下开恩,陛下......”
“你当朕不知道你与太后的奸......”顺嘉帝雷霆暴怒,指着人的手都气得发抖。
只是这怒抖到一半,眼见着众嫔妃不哭了,巴巴都瞅着太后,他又生生收回了手,紧握成拳,在一众嫔妃梨花带雨的八卦目光中咬牙切齿:
“罢了,都留着,朕一个一个地折磨!”
众人面面相觑。
众人心怀鬼胎。
太后脸色极差,曹总管面色惨白,翻了个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萧翊揉了揉眉心,凤眸狭长,睥睨一圈,“皇后呢?”
1
皇后......
皇后正捧着碗药前来。
风兮兮,殿门一侧,我端着药碗瑟瑟发抖。
这碗药,是我怕他没死透,打算趁众人皆散的时候喂了补刀的。
目的在于让他死个痛快别耽误老娘搞事业。
这尼玛,沃尼玛,他竟然重生了?
若我说,这是十全大补汤,他能信吗?
我心慌慌看了眼药,再抬头时正对上萧翊冒火的目光。
完犊子了。
他显然不信,散着衣服抬了脚就往我这儿走。
我忙将药碗掩入袖中,转身欲逃,却已是来不及了,后脖衣领被人揪住,“皇后端着个碗去哪儿啊?”
我转过身,咧着嘴不知该哭该笑,“陛陛陛下,您还活着啊?”
他勾唇冷笑,凤眸狭向我袖中的药碗,“怎么,你很希望朕死吗?”
我勉强笑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重生是吧?你个纸片人跟本宫斗,本宫索性再让你见一次阎王。
“怎么......怎么会呢?臣妾给您炖了十全大补汤,陛下您尝尝?”我面作恭敬递上药碗,铆足了劲儿要往他嘴里灌,料想他刚重生还没啥力气反抗。
弄死拉倒,接着走剧情拯救男主。
但我显然低估了纸片人的战斗力。
他一把将我皓腕攥住,夺过我的碗,目光森冷,“还是皇后先尝吧。”
好,好得很,二次穿书上来就给我安排皇帝重生,帝后撕逼的戏码,这个狗系统。
殿内一众嫔妃抻长了脖子驻足观望,倒还真没一个怕萧翊会死的。
这些纸片人,倒真无情。
我望着眼前的药沉思,to be,or not to be?
不行,我得活,我得拯救我的男主,我还得拿到一千万!
我一脚将碗踢翻,汤药跟着瓷片溅了一地,在地上发出“滋滋”声。
萧翊的脸瞬间冰到极点,头顶冒出了一串红数字:-100。
尼玛......什么意思?
“宿主,由于磁场错乱导致炮灰帝重生,使您任务艰难,故系统重整,调出另一个任务:攻略重生帝使之爱意达到100,即可过关回到现实世界拿到一千万。”
“宿主,您也可以选择原来的任务——拯救原书男主之死,使之寿终正寝。”
“祝您旅途愉快,再见。”
异度空间里,雷电般的一个滋滋团上下响动,“哦对,还有可能解锁隐藏剧情哦,再见!”
异度空间的门“啪”地关闭,我仰天无言,脑子一片混乱。
这尼玛......
这剧情该怎么走?
2
“啪”的一声,牢狱的门跟着关上。
我,大祁皇后,大祁镇北侯独女沈拂枝,因谋夫弑君,被下了大狱。
一刻钟前,我还盼着皇帝快死,打副本当女帝、招男宠拯救男主。
一刻钟后,狗皇帝重生,一切天翻地覆,徒余我跟牢狱里的杰瑞大眼瞪小眼。
“吱吱......”它对着我叫。
我一脚踢开,莫挨老子。
我得复盘复盘剧情,看接下来该怎么走才能最快拿到一千万。
我其实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简单来说,这个世界是本书,某个闲得抠脚的作者的抠脚之作。
剧情就是个无脑虐爽文,女主是手握十万大军的镇北侯独女,男主是霍大将军之子霍长青。
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正要定亲那年,临死的先帝却横插一脚,将女主赐婚给了即将登基的新帝萧翊,霍长青则被派发边境,镇守边疆。
一对有情人就此天各一方,萧郎路人。
霍长青在前线生死论战,女主在深宫痛苦煎熬。
皇家之中亦有宠妾灭妻一说,贵为皇后又如何,无宠在后宫就像座尊贵的雕像。
谁也不敢动,但谁也不怕。
后来好不容易怀了孕产下嫡长子,以为人生就此安稳,三岁的孩子却被白莲花推下水溺死。
女主伤心欲绝,与白莲花在皇帝面前对峙,狗皇帝却明目张胆袒护白莲花,甚至临死前立了白莲花的孩子为帝,尊白莲花为太后。
女主这个正统皇后则成了破太妃,还被赶去皇家寺庙。
女主终于醒悟,发书给女儿奴镇北侯。
镇北侯二话不说,big胆!造反!
造反成功,最后立谁为帝又成了事儿。
狗皇帝向来病弱,没留下啥孩子,白莲花的孩子经太医检验,还不是狗皇帝的,最后镇北侯派人一查——
好嘛,狗血的来了,竟是摄政王雍王的,二人看准狗皇帝活不过几年,早计划好了这招以此揽权。
只是没想到最后被镇北侯横叉一脚。
众大臣进谏来进谏去,最终在镇北侯压迫的目光中一致上谏:立女主为帝。
女主称帝后,开启爽文人生,将白莲花贬作洗脚婢,招男宠纳面首,甚至将狗皇帝的坟挪去了臭茅坑。
而后三年,男主决胜千里,战功赫赫,正要达成与霍去病一般的丰功伟绩时,却也如将星霍去病般战死沙场,年少陨逝。
回京都时,只余一副苍凉的灵柩。
女主抚棺忍泪,最终将男主葬入皇陵,百年后合于一棺。
之后,登临城楼,望无垠江山,享无边孤单。
3
而我,我总觉得自己也像个炮灰。
我爸是做烟花的,暴发户出身,霍霍一通后公司破产。
他要我嫁给煤老板的儿子,换取一千万彩礼,以此东山再起。
再见,从此不是我爸。
我连夜奔逃,却不慎跌入一个异度空间。
空间系统告诉我,选一个看过的书写出想翻转的剧情并完成剧情,就可拿到一千万。
我二话不说就选了这个,诚然,这本书被我吐槽过无数次。
但我实在太心疼男女主天各一方不能相守的剧情了,更何况男主还死了。
于是我穿进了书中,任务是拯救男主之死。
第一次穿书,我就跟着剧情走,最后在称帝时召男主回京,将其纳入后宫立为皇夫。
我以为这样他就不会死。
但我没想到的是,他是没死在战场,却死在了后宫。
不过三年,抑郁而终。
临死之际,他紧紧握着我的手,张口言说了些什么,却没有声音。
随后那双手便渐渐松了,渐渐失温。
后来我怔忡良久,才明白那口型是:拂枝,我好......恨你......
我不懂,我极其不懂他为什么还是死了,为什么恨我?
于是,我重开了,二次穿书。
但没想到,狗皇帝居然也重开了。
SOS!
4
不妙,非常不妙!
据牢里的兄弟透漏,狗皇帝彻底疯了。
简称疯狗皇帝。
曹总管被抓去掏大粪,太后被送去尼姑庵,孙答应被贬做洗脚婢,同样送去了尼姑庵伺候太后。
还有前世的白莲花女配,直接被萧翊打去了冷宫,天天馒头配咸菜,哭着要跟萧翊伸冤时却被他一脚踢开。
“起开,当朕不知道你是心机girl吗?表面钟意朕,实际和雍王联合等朕死,好继承朕的皇位。连生的孩子都不是朕的,贱人!”
小吏说出蹩脚的girl时我还琢磨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才发现狗皇帝学的我一穿的。
还有其他的妃嫔,基本都降了妃位扣了月俸,天天吃糠咽菜,甚至为了争抢御花园的几棵野菜大打出手。
听的我又怂又怕又觉得惊奇好笑。
不得不说,萧翊折磨人真有一套。
但奇怪的是,萧翊没削我爹的兵权。
当然,可能是不太好削,毕竟我爹势大。
“皇后娘娘您可悠着点吧,小的听说陛下如今忙着处理摄政王的事儿,是没空管您,若想起您了,只怕......”曾在我爹底下做过事的小吏摇头长叹,“您也该给自己想个出路不是......”
“呸!乌鸦嘴!”我瞪他一眼,转头掀开稻草下掩着的一个缸般的大洞,“这不是出路?”
他眼睛立时瞪得奇大,转头看向同僚,几个小吏皆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笑话,这些人都在我爹底下做过事。我们大祁沈家,讲究的就是一个忠心。
我奸笑如曹贼,转身正欲一头钻进去,外间却倏地传来一声,“陛下驾到——”
尼玛......狗皇帝真会挑时候。
但我已是管不及了,太监先喊,銮驾后到,该是有些时候。
我一横心,一闭眼,一头扎进。
正要往里爬,腰部那儿却生生卡住,我死活挪不动。
该死......晚间就不该抢那几个小吏的鸡腿,呜哇!
“劳烦,谁搭把手......”我呜咽落泪,自恃娇弱地恳求。
下一刻当真有个懂事的小吏上来推搡我的脚,只是这推着推着,却又猛地一拽,直将我拉出洞外。
我一屁股跌坐在地,疼得直想骂娘。
然一抬头,一张嘴,却又生生哑在原地。
拉我的侍卫旁边,正立着面色阴沉的萧翊。
“陛......陛下,您吃了吗?您龙体康健否?”
时势造英雄,为女帝时我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时势也造狗熊,沦为阶下囚,该低头时就低头。
横劈:绝不含糊。
但萧翊的面色仍阴沉得可怕,在寂静的牢房中更显得阴鸷。
他一招手,立时有侍卫端出一把老虎凳,余下的侍卫则拿出镣铐长鞭匕首白绫等物。
“沈拂枝,哦不对,也许朕该叫你穿越女。”他大马金刀,往老虎凳上一坐,微微挑眉,“鼓动镇北侯造反、称帝、迁朕灵柩、纳男宠、立霍卿为皇夫。你的穿越之旅,着实有趣的很呐......”
“朕倒是有些好奇,你从何来,竟敢将朕的一切搅的天翻地覆?!”
适时有侍卫递上一把匕首,匕首出鞘,寒光一闪。
直刺的人眼睛疼,连带着腿也疼,我没来由往地一跪,“疯狗皇......”
“嗯?!”
马德我这张笨嘴!
我死死捂住嘴,低下罪恶的头颅。
稍等,待我理下思路,到底该怎样他才不会杀我。
若他在书里杀了我,我是不是就直接回到现实世界了,还是说我会真正死去?
且他重生了,是能一直好好的活着,还是和前世一样因病活不过几年?
萧翊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侍卫拿着几样东西愈凑愈近。
我心慌得乱跳,却陡然一阵福至心灵,恶向胆边生。
逃是逃不了了,不如反其道而行......
5
我握紧拳头,倏地站起,三步并作两步向萧翊冲去。
几个侍卫见势不妙,霎时丢了手上的东西要来拦我,却被“砰”的一声响惊在原地。
细细一看,原是我跪下了。
我一把抱住萧翊的飞毛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陛下......萧翊......呜呜呜您能活过来真是太好了,我来此的目的就是为您,就是为了您啊......”
他微微蹙眉,有些嫌恶,听此话却又好笑的弯了唇角,极为不信,“此话怎讲?”
“岁初九年,逸生于和宫,帝心甚悦,立为太子,倾告天下。”
“岁初十六年,先帝崩,幼帝继位,孤掌江山,以对朝臣。”
“岁初二十三年至三十年,顺嘉帝变革科举、重农励商、减税收,修官道等政策为万民敬仰,称其千古名君。”
“岁初三十六年,帝病崩于寝宫,溘然长逝,时年不过二十七岁......”
“大祁史书,书中关于你的一切不过寥寥几笔,可我全背得下来,这寥寥几笔后,全是你未完成的思想与抱负对不对?”
一字一句,字字都似带着血,激的他头顶的数字跟着我的字句迅速转变,悄然归零。
我心中微喜,仰头望着他,左眼里的一颗泪酝酿到位,垂珠般落了下来。
演技真好,今年奥斯卡没我别看。
然他面上却是无多变化,只垂睫怔然,片刻后复又好笑的抬眸,“皇后谎话说的当真动听,只是假话朕听得烦,倒不如老实交待说些真话,嗯?”
“你从何来,目的为何?”
他低下面来,明明漆眸含笑,却望得我心里发毛。
天生皇权贵胄的压迫感袭面而来,身后几个侍卫拿着匕首等物蠢蠢欲动。
我咬着唇,不知所措,难道真要跟他说我此行全是为了大将军男主,全是为了当女帝搅乱一切?
那他不直接给我个痛快?
他显然不耐烦了,微微抬手,正要下令,却被我一把抱住手,“我说!我全都说!”
“其实你们这个世界是本书,我是几千年以后的人,我爹是个暴发户,简称土大款,能听懂不?”
他微微点头。
“我爹欠了一大笔钱,要把我卖给别人换钱,我不愿,就穿进你们这本书里了,只要过完你们这个书的剧情就能回到我自己的世界拿钱......但现在你重生了,剧情改了,任务也改了,变成了攻略你,让你对我的爱意达到一百分,就能回去拿钱......”
“能懂么?”
我眨巴眨巴眼,近乎抖落所有事,但有件事我没说,那就是使原书男主寿终正寝我也可以拿钱回去。
给自己留条后路总是好的。
我苦逼的看着他,他亦看着我。
良久,他似是明了我话中的所有意思,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侍卫退下。
“穿书?一百分?”
我傻傻点头,他便往后一靠,好整以暇的睥睨着我:
“来吧,取悦朕。”
我不愿意。
6
哐当一声,由于我不愿意,我喜提了一套装备:金碗1只,木棍拐杖1个。
紧接着就被扔到了城墙外,手中的金碗跟着摔落在地。
围观的百姓正欲捡,几个侍卫拉着个驴脸“嗯?”了一声,众人瞬间抱头鼠窜。
我杵着拐杖看得又气又笑,好你个萧翊,本宫堂堂一国之后,先是入狱,后是金碗讨饭,你个狗!
我觉得攻略狗皇帝多半无望了,现在就是任他宰割的状态,倒不如想想如何让男主寿终正寝。
原书战死,一穿抑郁而终,到底该如何他才不会死,他又为何抑郁而终......
我思索的头疼,肚子饿的咕叽叫。
手一伸正欲讨饭,想了想又没骨气,到底歇了。
只是还没等我伸回手,便有道讥讽的声音落在我头顶。
“哟,这不是镇北侯府的大小姐、当朝皇后么?几天不见,怎么拉了?”
我抬头,正见一碧衣少年抱拳幸灾乐祸的瞧着我。
我白他一眼,我记得他,夏侯丞相家的三公子,女主自幼吵到大的欢喜冤家。
上次穿书,我成了女帝后纳了他为皇妃,他爱闹腾,半个月没翻牌子就扒着我的腿哭,眼泪鼻涕直流。
而此刻,他狠狠瞪我,“看什么看!没见过小爷这么风流倜傥的么?”
我忍住笑,“有赏给赏,没赏滚蛋!”
“小爷有赏也不给你!”他亦白了我一眼,转头哼着小调心情大好的走了。
我低下头,有些失落。
这种落差,这种女帝到乞丐的落差,真尼玛让人难过。
但还没等我回过神,又一阵马蹄声嘚嘚而至。
一道清润的声音落在我头顶,“阿枝?”
我一惊,心中一悸,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抬头一看,竟是霍长青。
他一如当年,剑眉入鬓,眸若灿星,一身银甲鲜衣骑在马上,勾勒出好一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模样。
我怔怔看着,心跳得厉害。
[沈拂枝嫁入皇宫的那天,晴光正好,大红轿辇与霍长青的行军队伍擦肩而过,而后背道千里。山水迢迢,路路又遥遥,从此情深埋心底,莫不敢言。]
[霍长青一路向北,领军直取初阳山,后大破戎狄,封狼居胥,大捷而归边境。]
[岁初三十七年,镇北侯拨乱反正,扶明懿皇后为女帝。同年冬,明懿女帝连发二十六道帝令召霍长青回京,然霍长青接帝令还来不及回,便已战死沙场。]
那个说出‘戎狄未灭,何以家为’的少年郎,那个沈拂枝心心念念的长青哥哥,那个百姓敬仰爱戴的少年将军,终成了大祁史书中最耀眼的星光。]
这几行字,这几段话,我看多少次原书都会难过好久,遗憾意难平。
无论多少次,我还是会为白月光般的少年将军心动。
且不难看出,霍长青的原型乃冠军侯霍去病,英年早逝的将星,亦是我最爱的史书绝笔。
这样的角色,这样鲜明的人物原型,又怎能不为之心动?
我仰头看着,泪不觉从眼角滑落。
他觉察,微滞,下了马将我扶起,想拂去我眼角的泪,可那手抬至半空,又停了。
垂睫,他往后退了三步,万千言语最终只化为一句:“微臣,拜见皇后娘娘。”
我咬着唇,想哭,却哭不出来。
昔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哭了总是他翻了我家的院墙拿蜜饯哄着我,给我拭泪;而今男女大防身份之差,明明近在眼前,却不敢再近一步。
该死的天杀作者,怎一个虐恋了得。
但奇怪的是,这个时候,霍长青该还在边境才是,怎么回来了?
难道因为狗皇帝重生,一切剧情都已大改?
我正疑惑,身后却又传来一声,“戍守边关,辛苦霍卿了。”
回头一看,正是坐着轿辇懒懒而来的萧翊,他凤眸微阖,瞧了眼我,再瞧向霍长青时眼里已有些压抑的火星子冒出来,头顶的数字跟着改变:+2。
嚯,狗皇帝吃醋了?
有点爱,但不多。
霍长青亦跟着半跪于地,“末将霍长青,拜见陛下。”
只是他说完又看了眼我,“陛下,臣已接令回京,只不明白,明懿皇后贤良淑德,镇北侯临行前特嘱微臣照拂,如今何故竟会入狱、沦落城外乞讨?”
明明半跪于地,可那背脊挺直,气度非凡。
呜呜呜,霍长青护我。
我鼻尖微酸,正要躲霍长青后面狗仗人势,却被萧翊一个眼风一扫,吓得不敢动弹。
“皇后不过陪朕玩些小把戏,对吗?”他扬眉,唇角微弯瞧着我,眼里写满了挑衅。
沃,沃尼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他说罢便又朝我伸出了手,我眼巴巴看了眼霍长青,心中微叹。
君与臣,皇后与将军,禁忌之恋,到底有缘无分。
别无他法,只得将手搭上萧翊的,萧翊微微挑眉,用力一拽,就将我提到轿辇上,拥入怀中。
随即扬起下巴,示威般看向霍长青,“霍卿述职之事,改日再议吧。”
说罢便又示意太监打了拂尘,掉转轿辇,回宫了。
我亦被桎梏在轿辇中,不得动弹。
只得恋恋不舍看了眼男主,走了。
7
我觉得,咱要不还是选攻略重生帝吧,毕竟这个看起来简单一些。
我乖巧的依附在萧翊怀中,他紧紧攥着我的手腕,看我这么乖,唇角不禁微扬,看起来心情甚好。
头顶数字跟着改变:+8。
已经算有10分了,涨度还可以。
可我也舍不得男主,要么,双开?
我正思忖着怎么双开呢,可狗皇帝一道旨意打乱了我的计划:他要将霍长青派去西陇。
西陇,近三百年无战事。虽鸟不拉屎寥无人烟,却是大祁最安闲太平的。
前一任西陇将军老死了,狗皇帝大笔一挥,派霍长青去顶岗。
圣旨刚下,谁也猜不透狗皇帝怎么想的,我心中却偷偷松下了一口气。
这样算来,男主该不会战死沙场,且短期内不会死去。这样,我就能安心攻略重生帝,然后拿钱回家了。
回家过我,自由的人生。
霍长青走的那天,我扮成了小太监去相送。
他望着我,面上无多悲喜。想笑,可那笑却莫名的牵强。
他将一物递到了我手中,是支精巧的银杏簪,簪上嵌着暖玉。
我记得这簪,是在我们要成婚前晚他打算送我的。
只是还没送出,我就被指婚给了萧翊。
如今想来,全是遗憾。
他看了眼我手中的银杏簪,目光如矩。
欲语,却又无言。
良久,他终是开了口,却是客气疏离:
“恕臣冒犯。”
“微臣,告退。”
之后,落寞的望了眼老弱病残的随军队伍,拨转马头,走了。
西风烈烈,他骑在马上,红棕披风在风中飞扬,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模样。
残阳光影下故人远去,我怔怔看着,泪不觉从眼角滑落。
滴落嘴角,一片咸涩。
若能穿越时光有幸见到霍去病,大抵,也是这副光景吧。
只不同的是,霍去病带的是骁勇之兵,他带的是老弱病残;霍去病远征的强敌匈奴,破敌百万。他则去的寥无人烟的西陇,独对黄昏;霍去病封狼居胥名垂青史,他决胜千里下一步就要达成前者一样的功绩时,却被狗皇帝弄去了西陇......
等等!我好像明白他前世为何死在后宫了。
他是将军,他是将军啊......
夜视太白收金光,报国欲死无战场。
皇夫位虽高,却将他永远困在后宫,困在他最厌恶的勾心斗角里,那样屈辱的活着,他怎甘心啊?
西陇虽安平,却犹如游龙困沼泽,宝剑埋废土,不见光,不露锋,他怎愿意啊?
所以,他前世才会抑郁而终,才会恨我。所以,他走时面色恹恹。
那这世呢?会不会还是如此?
我迷茫了,这世我又该怎么办......
我伫立风中,迟钝良久。
罢了,前路不明,只得先攻略狗皇帝。
毕竟他才是这本书的统治者,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搞定了他,再安排男主也不是不行。
再见了,白月光男主。
再见,也不知是何期。
8
我开始给萧翊炖汤,给他送东西,刺绣品,外兼制造各种偶遇。
毕竟是个纸片人而已,书中炮灰,重生那也是炮灰,攻略还不容易?
我现实中闲的无聊玩过很多后宫攻略游戏,涨人物好感度的手段太多了。
但这本书是真难搞,我送了很多东西,制造了太多偶遇,好感度没涨多少不说,萧翊瞧着我越来越烦,反而降了一些。
看来,我得放技能了!
我给狗皇帝烤起了羊肉串,还是新疆的。
一片腥膻中萧翊蹙着眉尝了一口,撇手正要放下,手里却又被我塞上一杯珍珠奶茶。
开玩笑,昔日我和我妈被暴发户爹撇下时,我各种兼职都做了一遍,什么都会。
烤串加奶茶,灵魂冲击!
然他却疑惑的看着我,我挤眉弄眼的示意他喝,他还是不动。
干嘛,还怕我下毒?我抱着他的手嗷呜就来了一口。
珍珠Q弹有嚼劲,奶茶丝滑顺口,真不愧是我做的蜜雪冰雷2.0,好喝!
他却是微滞,低眉看了看我抱着他手那恋恋不舍的模样,颇为嫌弃的拿开了手。
随即看向奶茶杯边一圈的口水洇,挑了挑眉,竟印了上去,仰头畅饮了一口。
我看着莫名的脸红心跳,不得不说,萧翊虽身为炮灰,却也是个挺好看的炮灰。
帝王高不可攀的气度在那儿,薄唇剑眉,喉结上下滑动,一身暗红错黑的华贵帝服,端奶茶玉杯的手都骨节分明,好看的过分。
“味道不错,你们那个世界,果然有趣。”
他扬唇,竟是难得夸了一句,头顶的分数又发生了变动:+5。
尼玛,加的真少。
只是他端着奶茶杯,不经意的望向杯口轻轻一笑,头顶数字再次变化:+5。
这也能+5?
我悟了,还得靠情。
我与他也不是没有过肌肤之亲的,别忘了,我们还有个孩子呢,虽然被白莲花推下水溺死了。
但我一穿包括现在都没怎么在意,毕竟这只是一本书——
书中角色,书中所有的人物与情绪,都只是设定好的剧情。
可我总觉得,我对萧翊,重生后的萧翊对我,好像都不太一样了。
且现在的萧翊,因他重生忙着处理政事,问清了我的来历和一切因果,又经过给我下大狱让我当乞丐,折磨我几回后,也懒得管我了。
我攻略他也变成了他生活的调味剂,随着心情涨幅。
可我竟对他有点心动,SOS。
从前我可只为白月光男主心动的。
9
经过我多番努力,萧翊的爱意最终停留在了五十几,涨幅不大。
而无论我再怎么送东西、跌入君王怀,都没什么起伏。
我决定,放大招!
“我要出宫!”御书房里,我叉着腰对正在批奏折的萧翊道。
“又整什么幺蛾子?”他没停笔,漫不经心的问着我。
“这你就别管了。”我嘿嘿奸笑,俯下身附耳,“下元节一更三刻,还请陛下在城楼上等臣妾。”
“皇后还真是,为了取悦朕不择手段......”他停下笔,转头好笑的看着我,眸子嵌了层层灿星。
亮的我心跳跟着停了一拍,狗皇帝,好看的过分!
我亦低眸,缓缓凑近,弯了唇角看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两厢对望,空气莫名的凝滞。
我坏心四起,低眸看向他的薄唇,缓缓凑近。
他微转头,似感不适,只是才转了一点,下巴便被我禁锢住。
我愈凑愈近,近到心跳交织,近到他呼吸凝滞一双凤眸只盯着我时,陡然停了。
我哈哈大笑着往后退,“陛下,攻略您好像也挺简单的哦?”
他耳尖瞬间微红,面上薄怒正欲训斥,我却转身溜出了御书房。
小样儿,小小纸片人,跟本宫斗?当本宫的爱情三十六计白看的?
只是我才走出御书房没两步,就听到了他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门外守着的太监忙进去服侍,却是一阵惊呼,“怎么......怎么都是血......”
10
我之前的疑问被证实了一个,萧翊是重生了没错,可重生回来,病并没有好,而是延期了,太医道也不知能活多久。
而另一个疑问,我梦中进入异度空间时也有了结果:如若我在这本书里死了,就会回到现实世界,并没有什么影响。
我站在寝殿外,心内有些开心,却亦有些莫名的难过。
开心书里就算死掉也没关系,可操作性太大了。
但难过,却不知难过什么。
该死,我到底在为纸片人难过什么啊......
我站在门外,探着脑袋往里看,寝殿内的烛火昏的像天要黑了,萧翊虚弱的躺在榻上,瞧见了我却是怒斥一声,“还不滚进来?”
我嗫喏着滚了进去,当然不是真滚。
我坐他身边,如坐针毡,想挤出几滴泪到底人实在,挤不出来。
可开心倒也没那么开心。
萧翊看我低着头抠手,冷笑一声,“朕死了你可就任务失败了,嗯?还不尽快攻略?”
我真有点难过了,我挤出了几滴泪,我想萧翊说的对,我得趁他还活着攻略他。
至于另外一个任务,等萧翊真嘎了再说吧,没嘎还是这个简单一些。
我得放我的大招!
我抹了抹泪,转身出了寝殿,顺道求了帝令,召了些人跟我出宫。
出宫寻些硝酸钾、氯酸钾、硝酸钡等物。
我要给萧翊看场大的!
11
下元节,宜祭祀祖先、祈愿神灵。
大祁民风开放,是以民众皆会白天祭祀,晚间于官河道,秦淮口等处放河灯,点天灯祈福。
夜凉如水,明灯三千。
我着皇后冕服一步步登临城楼,登到城顶,萧翊果然早早等候。
他身子实虚,身上披了厚重的大氅,靠坐在玉椅上。
看着我却又一脸戏谑,指着城下一盏盏升起的孔明灯,“这就是皇后出宫几个月换来的大招?这好像,是我们大祁本来就有的?”
当然不是,他懂个pic!
我笑着走近,“别着急嘛。”
我顺势捂住他的眼睛,他要挣扎,却又被我轻声哄住了。
他唇角微扬,好整以暇的等着我的后续。
我一只手将他眼睛捂了一半,勒令了他不许睁眼看。
另一只则放在嘴边,吹了个挺响的口哨。
三声过后,口哨声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紧接着,一阵“轰轰”声响彻皇城。
手下萧翊的眉头明显敛了,还以为是哪处城楼炸了,然我一拿开手,他便愣在了原地。
城中的百姓亦愣了,纷纷仰头看向天际。
漆黑长夜里,一束束火光自城墙四角窜出,冲向天际。
在天际四散,炸开,烟火簇簇,映的夜白如昼。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火树银花奔长夜,这是独属于我们中国人的浪漫。
我爸是做烟花起家的,虽然我被他丢下很长一段时间,但制作烟花,烟花的种类样式,我全都了然于心。
这也是,我能给萧翊最盛大的一场浪漫了。
我蹲下身,看着他,像个等待被夸奖的孩子,“好看么我的皇帝陛下?这可是只为你一人制出的烟花盛景。”
萧翊没回我,不自在的别过了脸,依然是冷嘲热讽的模样,“你们现代的东西,也不过如此,我们大祁也有......”
嘿,还挺傲娇。
“那这样的,你们大祁有吗?”我扬了眉眼,跟着又吹了三声口哨。
城墙下的太监侍卫闻哨,转而又点起了火折子。
夜风徐徐,长夜中有明灯三千,幽幽如星。
然盖过明灯三千,比之更亮的,是自城墙下一道道窜出的火光。
砰砰声响中万烟齐发,汇至天际,轰然炸开四散后,开出了一朵朵桃花,梅花,梨花......
璀璨不熄,照亮长夜。
粉的、白的、黄绿交汇,四季之花交替散落夜空,形成空前绝后的飞花盛景。
而我,高站于城楼之上,仰头望月,如见神明。
我缓缓阖眸,认真祈福道,“信女沈拂枝,虽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但信女衷心祈望,我的皇帝陛下萧翊,喜乐安康,岑静无妄。”
祈福完毕后,我莞尔看着萧翊,观察他头顶的数字变化,“还满意么我的皇帝陛下?”
他没言语,只是微点头,站起了身,执起我的手,与我一道欣赏这烟花盛景。
万人空巷中,烟花四起。他微微弯了唇,而这抹神色不同于往常冷嘲热讽的扬唇。
他唇角微弯时,我发现他左边嘴角处,竟有个浅浅的窝。
精雕玉琢刀削斧刻般攻气十足的男人,微笑起来嘴角左边竟有个小梨涡,莫名的极致的反差......
这个角色,总让我觉得好似不太一样了。
对比原书,丰满了太多。
[岁初九年,逸生于和宫,帝心甚悦,立为太子,倾告天下。]
[岁初十六年,先帝崩,幼帝继位,孤掌江山,以对朝臣。]
[岁初二十三年至三十年,顺嘉帝变革科举、重农励商、减税收,修官道等政策为万民敬仰,称其千古名君。]
不难看出,这个角色前期少说也是个励精图治的男二地位,前期我还挺期待他和男主争女主的。
只没想到作者文笔这么拉,后期为虐而虐,生生将这个角色写崩。
让他成了白莲花愚蠢的附庸,成了男女主情路上的破砖破瓦,最后甚至为了宣泄读者之愤,被迫病逝。
至于这个小梨涡,估计也是作者随手写的。
唉,也是惨。
奇怪,我同情个纸片人干嘛?
只是,我盯着他嘴角的小梨涡盯得痴了,不禁越凑越近——
近到快要贴上时才反应过来,忙往后退,但才后退了一点,后脑勺却被人按住了。
一片凉薄欺上来,烟花炸起中,万华如昼里,我听到了一阵有力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交织在一起,近乎分不清谁是谁的。
我脑袋一片空白,心里密密麻麻泛起怪异的感觉。
想推开他,他却轻笑一声,将我揽的更紧,随即薄唇附到我耳边,“朕很满意。”
这话语,这唇息,激的我如遭雷劈傻在原地,耳垂不觉发烫起来。
这狗皇帝......这狗皇帝是怎么做到又油又撩的?
叮咚:+20,萧翊头顶的数字跟着转变。
我心里乐开了花,嗯,我也很满意。
但,还有更大的招要放。
此大大招,关乎我从今后在这本书里的路,关乎男主的生死决定权,关乎我想走想做的一切计划。
我微微推开萧翊,酝酿好了情绪欲向他开口,却又有些犹豫。
真的,要走一直计划的那条路吗?
正此时,烟花落幕,彻底隐入夜空。
长夜中唯有几盏孔明灯还飘在天际,皇城内宝马雕车,玉壶光转鱼龙舞。
人声鼎沸,一片笙歌欢舞中,却不知是谁开了个头,伏跪在地,高声呼道,“皇帝陛下万岁,娘娘千岁,大祁千秋万代!”
紧跟着,跪倒了一片,高声齐呼:“皇帝陛下万岁,娘娘千岁,大祁千秋万代!”
我与萧翊执手,于城楼高处接受万民朝拜。
他望了望我,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我亦笑了笑,却不禁暗了暗眸。
从前,我也是这般登临城楼,看锦夜江山灯火如昼,看大祁子民拜服高呼:“女帝陛下,千秋万代!”
可惜了,只是从前。
我想我决定好了,还是走那条老路好了。
毕竟,这只是一本书。萧翊,也只是一个纸片人而已。
我转头看向萧翊,“岁末年终,除夕之夜,陛下想不想看更好看的烟景?”
12
我获得了随时出宫的特权,只因除夕之夜要给萧翊,给万民看一场烟花盛景。
我开始集举国之力,搜集一切烟花原料。
与此同时,我暗地里找匠人打造另一件东西。
萧翊给我拨了十几个宫女太监,外加一些侍卫配合我。
其实他看不看无所谓,暗暗的宠我才是真的。
自上次后,他头顶的数字已不知不觉飚到了八十几,一颗心恨不得都依附在我身上。
然他却不自知,也傲娇的很。面上总对我冷脸,背地里又暗暗宠我,纵容我的所作所为。
可我却开心不起来。
我在现实生活中过得并不好,因此患有睡眠障碍症。
穿进书里后,好似更严重了,总做噩梦。
睡梦中是一片沉沉的水,水上浮着个孩子,我心中害怕,伸手去捞,却怎么捞也捞不着。
再伸手,却一头跌了进去。水底是一穿时的白莲花女配,她抓着我的脚往下沉。
水岸边萧翊就那样冷冷的看着我,我伸手向他求救,他却一脚将我踩入水底。
我被淹的透不过气,正觉要溺死时,梦的画面却又一转。
血,漫天的血,世界一片鲜红,压抑得我透不过气。
鲜红一片中,几个小吏抬着具黑沉沉的棺椁与我擦肩而过,白幡飘于空中,纸钱洒了漫天,恍若飞雪。
我望着那棺椁,心内剧痛,痛的喘不过气。
我捂着心口,翻来覆去的以为要溺死在鲜红世界里时,却有一人轻轻拍了拍我,喊我的名字,“拂枝,沈拂枝......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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