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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是一个神奇的朝代。

论经济它不如宋朝,论军事它“天子九迁,国都六陷”,论血统它亦未像大汉一般命名了汉族。

可唐朝在今日华人间的受宠程度却于历代中常占魁首。

究其缘由,还在于唐朝不仅国力强盛,更具备相当格局的文化自信,于海纳百川之中成为了当时国际潮流的引领中枢。

天下之珍,皆涌向唐。

各国勋贵子弟,皆来唐游学镀金,做了遣唐使。

而域外那些可怜无依的妙龄女孩,也被卖往长安洛阳,她们有一个通称,叫做“胡姬”。

肤如皓雪眼如玉,身似鸿毛自远来

读过一点古诗词的话,肯定会对“胡姬”这个字眼不陌生。

而“胡姬”一词在古诗文中的出现频率,又在某种程度上与当时中原王朝的国力密切相关。

主持了万历中兴的明朝首辅张居正,据传就曾享用过蓟镇总兵戚继光所献胡姬姐妹花。

戚总兵“时时购千金姬进之居正”,也使得已经为国事鞠躬尽瘁的张首辅不得不服食一种叫做“腽肭脐”的媚药,以维持对府中姬侍的雨露均沾。

这种媚药由一种产自山东登州的海狗肾制成,而山东登州正是戚大帅的老家。

抗倭名将戚继光

明以后的清朝,随着国力渐衰和中国在世界上的落伍,胡姬之称就很少再出现在文人墨客的诗词中了。

但乾隆帝的内廷和从荷兰人手中收复台湾的郑成功府邸,想必都还藏有为数不少的异域红粉。

历史文献中最早出现“胡姬”一词,是在东汉诗人辛延年的《羽林郎》一诗中:“胡姬年十五,春日独当垆”

诗中所载的这位尚未成年的酒家女胡,在春暖花开之际独自一人当垆卖酒,”头上蓝田玉,耳后大秦珠”,窈窕之姿令人神往。

这时大将军霍光家的一位叫冯子都的家奴,官居执金吾,骑着高头大马来到了酒肆之前,银马鞍、翠羽饰分外耀眼。

霍家奴对胡姬一番调戏,点了美酒、鲤鱼让她提供服务,又送她铜镜和罗裙,并借此提出了逾矩的请求。

没想到这个女孩还挺有个性,不惜撕破罗裙,也不愿身被轻贱,让执金吾大人碰了一鼻子灰,白白浪费了礼物和菜单…

虽是东汉诗人所描述,但故事发生在西汉时期。

那时随着丝绸之路的打通,胡商大量涌入汉地,带来了许多西域的珍宝、稀有动植物、药材以及香料等商品。

丝绸之路示意图

胡萝卜、胡椒、胡豆、波菜(波斯菜)、胡瓜(黄瓜)等今人习以为常的蔬菜,都是借道丝绸之路流入中国的。

大多至今都仍保留了当时“胡”字开头的名字。

而能歌善舞的胡姬,也和这些西域的瓜果梨桃一起,作为能够娱人耳目的商品,明码标价,随着胡商队伍流入到汉朝各大城市的酒肆街巷。

到了唐代,由于宫廷贵族本身就流淌着异域的血脉,胡风盛行。

文化政策又兼容并包,胡姬的蓄养与买卖规模也就达到了历史最高峰。

当垆沽酒街揽客,豆蔻年华染浮沉

”看朱成碧颜始红。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 笑入胡姬酒肆中”,从诗仙李白的作品中可以看出,当年的长安、洛阳街头,徜徉在任何一条商业街上,都可以随随便便看到几个肤白貌美、笑靥如花的美丽胡姬。

那么,这些俨然已成盛唐标志物的异域美女,到底来自哪里呢?

既然名字里带了一个”胡”,那便是来自叫做”胡”的地区。

《说文解字》里说,“胡,牛顄垂也”, 也就是牛颔下的垂皮。

不难理解,这个字与游牧有关,可以泛指一切草原、边牧地区,进而衍伸为所有与中原王朝处于对弈状态的周边各国。

战国时期,胡特指匈奴。

到了汉代,匈奴单于在写给汉武帝的国书中,也自称为”胡”。

当时的匈奴人不认为这一字眼含有贬义,国书中尚有“胡者天之骄子”这样的句子,不像后世的乾隆,严禁一切藏书中出现”胡”字。

三彩胡人俑

而从两汉后期开始,胡除了指代匈奴,也开始成为北方游牧部落、西部中亚诸国的统称。

凡是长相上与中原人不一样的族群,皆称为胡。

这些族群在外貌上有着相似的特点,“人皆深目,多须髯”

自唐朝起,胡人一词则更多指向西域的白种人。

当时,天竺人、大食人以及罗马人都可称作“胡人”,而论数量犹以出自“昭武九姓”的粟特人占比最高。

粟特人属于伊朗体系的古波斯人,曾居住在以撒马尔罕为中心的地区,后经突厥多次侵扰,略为南迁。

隋唐时期的胡人,多出自这一地区,最有名的就包括唐玄宗的两员宠将哥舒翰与安禄山。

安禄山的父亲是粟特人,母亲是突厥人,哥舒翰则相反。

因为有着共同的血统,安禄山还一直想拉拢哥舒翰与自己一同反唐,可惜事与愿违。

在反唐之前,安禄山认了杨贵妃为义母,还经常拖着肥大的身躯为玄宗、贵妃夫妇大跳胡旋舞,以滑稽之姿搏得君王捧腹大笑,旋即身兼三镇节度使,位极人臣。

西域女子所擅长的舞蹈,除了胡旋舞,更有胡腾舞、拓技舞、狮子舞等多个舞种,曼妙扭动、足底生花、矫捷欢快、又媚又俏。

如果说安禄山跳起这些舞蹈,属于搞怪献媚的伎俩,那胡姬姑在长安的酒肆里表演,则纯属谋生所需了。

娘们

虽然唐诗中的胡姬们流光溢彩、风姿万千,可事实上她们过的非常艰辛。

除了少数胡人女子跟随丈夫来到大唐,尚能独自开设店铺经商谋生之外。

大部分胡姬都是以奴隶的身份被商队一路押运,最终作为商品被唐人买下,或者继续作为赚钱工具被胡商所役使。

比如卖胡酒的商家,会让这些女孩充当卖酒女郎,”胡姬招素手,延客醉金樽”

而这只是明面上的工作,事实上还要侍奉客人进酒,陪酒卖笑。

除此之外,她们还要在酒局上献舞,身着腰肢尽露的舞姬服装,在一群醉汉面前”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

更有甚者,为了让她们的舞姿媚态毕露,褪去最后一丝羞涩,有经验的酒客还会让她们先饮烈酒,再命其表演提膝腾跳的急转之舞,以观其迷狂之态。

胡姬献舞图

元稹的《西凉伎》就记录了这种迷醉的体验:“狮子摇光毛彩竖,胡腾醉舞筋骨柔”

当时的唐朝,”太长乐尚胡曲… 士女竞衣胡服”, 唐人的吸收、学习甚至再创造的能力也是很强的,川妹子杨玉环就是例子。

她不仅学会了胡旋舞,更在此基础上结合李隆基所作之曲,创编了著名的霓裳羽衣舞,将包罗万象的盛唐气象演绎到极致。

可惜的是,在这”左旋右旋”的氛围里,妖冶的胡姬不堪酒力,大唐的天子也醉的一塌糊涂

胡姬胡将胡风俗,臣亦不臣君不君

“禄山胡旋迷君眼,兵过黄河疑未反。贵妃胡旋惑君心,死弃马嵬念更深。”

大唐王朝最善胡旋舞的两个人携手把昔日的开元圣主忽悠成了唐明皇。

白居易的视角颇佳,浸透了胡风胡韵的大唐王朝最终还是折在了胡人手里。

张九龄的忠耿卓识与李林甫的老道狠辣,都敌不过能说会道的“碧眼胡马客”君前献上的才艺表演。

当手握二十万雄兵的安禄山势如破竹拿下两京,登基做了大燕皇帝,长安酒肆依旧轻歌曼舞,而西狩路上的玄宗君臣却早已没有了点歌赏舞的兴致。

安禄山像

不仅如此,被胡人赶下了宝座,反而要更倚仗胡人,因为夺回两京仍要依靠战力强又可信赖的胡兵胡将。

契丹人李光弼、铁勒人仆固怀恩、突骑施人哥舒翰,还有高句丽人高仙芝,大唐天子中兴复国、还于旧都,出力最大的仍是胡人。

而汉地文士中的精英们,不少都在安禄山、史思明的帐下,积极带路做高参呢。

安史之乱平定以后,胡商的势力也变的更加强大,唐廷不敢得罪他们,使其有了更加广阔的利润空间。

纵使晚唐的天子沦为了尊贵的摆设,既无力控驭地方藩镇、也无力使唤眼前阉宦。

但长安洛阳的市井街坊,却并未因此而消沉,反倒是变本加厉的醉生梦死。

胡姬进酒图

而那些本就飘零世间,没有自主之权的幼弱胡姬,命运却和那些得势的胡人贵族们迥异。

对于她们而言,只有每日更换面孔却陪不尽的酒客与跳不完的醉舞。

时人虽惊叹她们的美貌,却也只是当做消遣。

几乎没有文献留下过,有正经人家的唐人明媒正娶这些胡姬进门做妻妾的记录。

即使被献入高门,也不过是高级奴婢罢了。

结语

古诗词中的胡姬,是盛唐最靓丽的一道风景线,甚至是唐朝所独有的街巷标配。

这道风景线让本就已经风姿绰约的长安城变得更加勾人心魄,令像李白这样洒脱不羁的狂人也去小心翼翼的求索进阶之梯,以求终有一日能打开更为惊艳的芳泽之门。

可故事的结尾,却是李白终生进阶无望。

而那芳泽之门背后最显赫之人,竟也跌落神坛,随之打碎的还有他亲手建起的一整座花园。

胡姬、胡商、胡兵、胡将,都是大唐的芳华。

芳华若是有罪,那大唐大概也是有原罪的吧。

参考文献

《嘉靖以来首辅传》

《万历野获编》

《说文解字》

《汉书.西域传》

《送裴十八图南归嵩山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