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J. Goldmann

译者：易二三

校对：覃天

来源：The New York Times

（2023年5月10日）

作为一个凭借最新作品获得三项奥斯卡奖提名并再次斩获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的导演，当鲁本·奥斯特伦德说他不太关注成功时，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

这位瑞典导演说道：「我对我们作为人类的失败而不是成功更感兴趣。」他将领衔从这周二开幕的戛纳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评审团。

49岁的奥斯特伦德去年凭借《悲情三角》问鼎金棕榈奖，这是一部以一艘最终沉没的豪华游艇为背景的阶级讽刺片；2017年，他的前作《方形》也斩获了戛纳电影节的最高奖项，这是一部无情讽刺艺术界的佳作。

奥斯特伦德是仅有的九位「双金棕榈俱乐部」的成员之一，也是三位凭借连续的两部作品获得该奖项的导演之一。

《悲情三角》是奥斯特伦德第一部完全用英语拍摄的电影，在戛纳电影节上大获成功后，随即在欧美电影界都成为了热门作品，并获得了三项奥斯卡奖提名——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最佳原创剧本，但没能收获其中任何奖项。

在他最近的三部作品中——从2014年的《游客》开始——奥斯特伦德有意识地试图摆脱某种特定风格的欧洲艺术电影，它们往往是智性、具有挑战精神且严肃的。

奥斯特伦德在4月底接受了我们的视频采访，当时他待在位于马略卡岛坎波斯的家中：「我想创造一种狂野的、娱乐性的旅程，同时我想谈论我认为重要的或我好奇的主题，而不是在这些事情之间制造矛盾。」

他提到，意大利导演里娜·韦特缪勒1974年的政治喜剧《踩过界》显然是《悲情三角》的试金石，而西班牙导演路易斯·布努埃尔的超现实主义作品则是兼具严肃思考和观看趣味的电影的范例。

在今年2月份宣布奥斯特伦德担任评审团主席的声明中，戛纳电影节的组织者称这一决定是对「那些不妥协、直率的电影的致敬，它们不断要求观众挑战自己，要求艺术继续创新。」

《悲情三角》的制片人之一菲利普·伯拜在一封电子邮件中写道：「与大众的看法相反，发人深省的电影也可以是流行的。」

「我们想拍一些不妥协的作者电影，同时也想拥抱观众，」伯拜与奥斯特伦德自从2005年开始就一直保持着合作关系。

「对于制片人来说，坏消息是，」伯拜补充说，他指的是他自己与该片另一位获得奥斯卡提名的制片人埃里克·海门多夫，「如果你想拍出好电影，就必须支持你合作的导演们在形式和内容上进行实验时的激进主义，然后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后才会获得商业上的成功。」

评论界和观众对《悲情三角》的交口称赞似乎回馈了伯拜对奥斯特伦德的信任。

使这位瑞典导演的电影如此具有娱乐性的幽默，常常让人深感不安——有时甚至让人如芒在背。这已经造成了一些口碑的分歧，一些观众认为他的作品具有操纵性或太过残酷（《悲情三角》有一场大胆的、相当长的呕吐戏），另一些观众则认为他是一个独特的、敏锐的社会评论家。

「我认为我在拍电影时使用的所有方法都是基于观察人类的行为和创造困境，」奥斯特伦德说：「以便讲述关于人性的一些事情。」他还补充道，他试图创造「我相信的场景，对我们的行为的准确且真实的写照」，而不是简单的指手画脚。

「如果这些影片能达到真正的社会学实验的水准，那么我会非常满意。」

《综艺》杂志的首席电影评论家欧文·格莱伯曼曾评论道，《悲情三角》是「一部十分契合时势的电影。」

「这部电影聚焦于社会上那1%的人以及他们所得到的报应。这是一个很好的主题，也是一个容易取悦人的主题，」格莱伯曼曾于1996年首次参加戛纳电影节，他说他觉得这部电影「过度地沉湎于讽刺性。」虽然他对《方形》意外获得金棕榈奖感到高兴，但他认为《悲情三角》没那么配得上这个奖项。

「虽然没有任何明文规定说一位导演不能在五年内两获金棕榈奖，但当这种情况发生时，通常并不意味着他拍了两部杰作，而是表面他已经成为戛纳的宠儿。」因此，对于奥斯特伦德被选为戛纳电影节评审团主席这件事，格莱伯曼补充道，「完全在情理之中。」

「我对此有点犹豫，因为这个职位的负担其实很重，」奥斯特伦德谈到被邀请担任评审团主席时说。其他八位评委包括美国演员保罗·达诺和布丽·拉尔森、阿根廷导演达米安·斯兹弗隆和法国导演朱利亚·迪库诺，后者曾在2021年以《钛》这部有争议的肢体恐怖片一举夺得金棕榈奖。

尽管没有一个人可以独权决定获奖者，但戛纳电影节的奖项往往与当年的评审团主席联系紧密。格莱伯曼先生提到，从历史上看，获得金棕榈奖的电影「并不一定是杰作。」

「获奖情况就像是『好的、坏的和丑的』，」他说。

奥斯特伦德似乎非常清楚这一点，他认为由评审团主席颁发的金棕榈奖是「会伴随一位导演整个职业生涯的东西，」无论好坏。

不过奥斯特伦德声称，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支持戛纳电影节所代表的东西：「对我来说，它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为电影而战的电影节，是对电影作为一种艺术形式的积极关注。」

「去年，我带着《悲情三角》去了世界各地，并且试图真正地推广电影，谈论电影的优势，以及坐在一起而不是独自坐在小小的屏幕前看电影的体验。」

匈牙利导演凯内尔·穆德卢佐是另一位戛纳电影节的宠儿，他说戛纳将他与「伦理的、基本的状态联系起来，即作为一名导演和一个真正相信电影是第七艺术的人意味着什么。」

48岁的穆德卢佐和奥斯特伦德都曾多次入围戛纳电影节。2014年，两人在「一种关注」单元同台角逐：穆德卢佐的《白色上帝》获得了该单元的最高奖，奥斯特伦德的《游客》则获得了评审团奖。穆德卢佐还有三部电影曾获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提名；此外，他曾两次被邀请担任戛纳电影节的评委，但都因事先有约而拒绝了。

不过，穆德卢佐曾担任过其他电影节的评委，他对把电影评奖当作赛马一样持保留态度，但他很享受这种经历——不仅仅是因为这迫使他一天要看多部电影。

「作为电影节评审团的一员，你会觉得可以分享自己的品味、诚实和对电影未来的看法以及对电影的所有热爱，」穆德卢佐此前在接受采访时曾如是说。

奥斯特伦德以前也担任过电影节的评委，他说，重要的是要照顾到整个评审团的团体动态，确保每个人「感觉到他们被看到了」。

「在主持评审团时，我会采取非常瑞典式的方法，」他说。

「那就是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