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2月28日,二月的最后一天,就在我几乎放弃一切觉得人生无望的时候,我收到了伦敦大学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没有极致兴奋,没有大喊大叫,我心如止水但又仿佛听见心底某个无人问津的小角落,好像有什么东西松了口气。我突然想总结这段从大学毕业到马上就要结束的29岁的日子里,我如何闪闪发光又如何小心翼翼。
高考失利,其实也不算失利,我确实对理综毫无头绪,没有奋斗目标也就没有努力方向。但却在大学遇到了非常感兴趣的领域,它的名字叫:注册会计师。遇见它的时候我们家正在经历暴风雪似的经济危机,好想学又不知如何开口,我永远记得那是一个阳光热烈的下午,走在去上管理学的路上我终于胆战心惊地拨通了父亲的电话,我描述完之后以为他会问我会计师是什么,但他问我的问题是:你想学吗?我说想。他答:那就学!
于是大学四年,直到毕业才看到青岛的海吃到了夜市的小吃,在那之前我的生活里只有备考和考试,以及考试失败后内心世界的灾后重建。也是在那段日子里明白了坐久不动熬夜刷题和焦虑压力可以如何摧毁一个人,我的额头长满了红肿的痘痘,没有脓包一按就疼,一开始以为是肝出现了问题后来才知道这东西叫“免疫力低下”,那是我与益生菌第一次打交道,它也成了我的随身小补剂。
毕业之后我成了一名老师,一名把高铁和飞机当家睡得天昏地暗的财经老师,永远不知道今天是周几也常常忘记现在是几点,包里永远放着小包装的面包和饼干,饮食永远不规律,作息永远紊乱。我在绚烂的职场快速奔波拿着比同届无证书的校友高很多的工资,然后我遇到了恶意竞争。干干净净的教育业也会出现得不到你就要毁掉你的糟糕事情,被挖角但拒绝之后我遇到了网络暴力,暴力还未平息的时候我遇到了人生的第一场失恋,双重压力下我才知道,其实人在极度无助和疲惫的情况下是哭不出来的,其实眼泪是你缓冲完你所有的无力感才会掉落的东西,那是你开始宣泄的情绪,也是你有勇气去面对这件事情的产物。爸妈把我接回家,我不吃不喝也不睡,爸妈不闻不问也不催,我双目呆滞地暴瘦一个月后突然有一天跟爸妈说:我帮你们做网络平台吧!于是那一年爸妈的店上了电视还拿到排名第一的奖牌。也是那一年,我茁壮成长的肠胃又开始间断地攻击我,于是我开始养胃开始健身开始积极生活。我随身携带的包里,小包装的速食永远伴随着小包装的益生菌,不出意外的话会跟它们相伴一生。等事故和心情都趋于平静我选择去面对人生第一场灾难的时候,我为自己设计了一款戒指,戒圈里面刻了这样一句话:最美的不是星星,而是会哭的眼睛。
父母1992年开始沪漂,最早的时候他们睡过马路,最难的时候我陪他们睡过马路,即使是参加工作后,我也和父母蜗居在不到40平的阁楼里,直到一年后工作稳定才租了第一套相对来说比较正式的房子,然后换了第二套。所以在大学毕业拿到名校研究生offer的时候我选择了沉默甚至都没有告诉父母,直到有一年过年回家大家在讨论堂妹考上研究生并拿我跟她比较的时候,我哭了,然后说了这件事情。
我也经常在出差城市的酒店丈量如果这是我的房间我会怎样去规划每一寸面积,也在半夜备课的时候思考如果现在的我在英国又会过着怎样的日子。我曾面对掉落的墙皮和角落的昆虫老鼠感到害怕又无力,也曾把自己置于阳光下又放在黑暗里。然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生从来都不是横向的比较,你无法把自己与这人世间的任何一个人进行比较,你们的每一分每一秒可能会有交集但不会有相同的经历,甚至你们的起点和终点也是完全不一样的。从那之后,我把自己置于只属于自己的那条单行线里,自我升值,纵向对比,阅读生活给的苦难然后撕毁再重新写进新的篇章,我不再洋洋得意也不再自怨自艾,我尊重底层人民也尊重中薪阶层,我不再嫉妒商业巨鳄也不再羡慕金汤匙出生。然后我发现这样的自己简直善良可爱又人间清醒!
2021年,在爸妈的大力帮助下我拥有了自己的房子,房产证写着“独立拥有”,我把曾经的幻想落实在屋子的每一个角落,爸爸完全根据我的要求帮我装修了房子。2023年,我拿到了最向往院校最喜欢专业的录取通知书,又是在经济比较困难的时候,我跟爸妈说:算了,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然后第二天收到了父亲打来的足额学费。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凑来的,但是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一路走来跌跌撞撞,人生起起伏伏,无数次跌倒却敢再次毫不犹豫地爬起来都是因为我知道——不管人生如何无脑,生活如何胡闹,父母都是那个会在我想要倒下也会佝偻身体用尽全力护我周全的人。
这个世界依然荒唐,我也知道未来的岁月里可能还会有新的磨难袭击我。生活依然内卷,还是会有很多优秀又好命的人出现并提醒我岁月艰难。就像我很难去回忆并总结这过去的七年所以我选择在深夜一点写稿,杭城入眠了,可是风还在呼呼大吹,我的门有一条不大不小的缝会在风入侵的时候发出瘆人的惨叫,我用网购的海绵条贴在门缝上然后世界安静了下来。其实我的心也曾裂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又因为父母亲情慢慢结痂。
然后我平静且坦然地决定:我被淹没在人海里,会努力挣扎,也会放肆哭泣,还是会羡慕别人,但也不会就这么放弃自己。他强任他强,心累到麻木的时候我会选择陪父母看夕阳。
大人的世界里,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展开什么样的剧情,所以照顾好自己变成了最最重要的事情。早起为自己萃取的咖啡,偶尔为自己泡杯茶,运动前灌入的牛奶,还有睡前用体温热度的水为自己泡开的益生菌都是从小事开始爱自己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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