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漫长的季节》最让我五味杂陈的，是王阳。他年仅十八岁，却已走完这一生。他的死，让母亲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让父亲困在那个萧瑟寒凉的秋季整整二十年。

02

王阳的父母都是桦钢厂的职工，尤其是父亲王响年年被评为劳模。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王阳，从没缺过钱花，也没受过挫折。他不是底层的小混混，靠搏命才能获取一线生机；也不是天之骄子——他的学习并不出色，高中毕业后并未考上大学。

但他并不沮丧，也不打算复读，一是父母总唠叨着让他进厂，进厂意味着和父辈一样，过着普通而平凡的日子，虽然他看上去不太接受这个安排，但实际上他内心里还是为有这个退路而骄傲；二是他有一个隐秘梦想，就是做个诗人，写诗是他这个年轻人对这个世界的表达，也是他走出父母的小圈子进入大世界的必备技能。

总之，遇到沈墨前，他整个人就像一个故事的开端，是开放的。他呈现的状态好像是，不管命运递上的是什么，都准备笑纳，因为他有足够的热情与精力和它过招。

03

然后沈墨出现了。沈墨看上去又清纯又冷冽，又柔弱又冷静。那是在医学院大门前，他坐在台阶上，斑驳光影里，沈墨走过来问路，他抬起头那一瞬间，就沦陷了。

他开始追求沈墨。沈墨去维多利亚弹钢琴，他就跟着去做服务员；沈墨军训期间被大雨淋了，他就举伞为她遮挡。沈墨不答应和他交往，他就跳河。那么年轻的王阳，面对猝不及防的爱情，一上来就亮出了自己的底牌，那就是，我可以为你死。

但，这种一见钟情，最致命的地方就是，你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她的生命底色里究竟蕴藏着怎样的悲凉。沈墨九岁时和弟弟一起被大伯抚养，因为弟弟是个哑巴，被送去福利院，沈墨在大伯手里受尽猥亵、侮辱。来到医学院的她终于摆脱了大爷魔掌，咬牙学过的钢琴此时也变成了谋生技能，和弟弟重逢，又遇到了王阳。

04

很难说清沈墨是什么时候喜欢王阳的，是王阳跳河后两人坐在一起谈心，还是听到王阳读自己写的诗给她听？她的心是暗的，正是王阳的单纯和对生活的诗意向往给了她一道光。在狭窄逼仄的录像厅里，两人并排坐在椅子上看《泰坦尼克号》，沈墨主动握住了王阳的手。相信那一刻，两个年轻人的心都是热的，是激动的。

被爱情滋润的王阳是轻快的，厚厚的本上写满了更多的诗行。发了工资，他给爸爸买了一件外国羊绒毛衣，红色的，正是他心中热烈情绪的折射。母亲做的锅包肉，被他带到维多利亚，想着和沈墨下班后一起吃，为此他可以半跪着给客人送酒。

但平地也有风波，他被母亲派去给爸爸送饭，结果被桦钢厂保卫科邢建春设计陷害。为了保他，老爸最终认怂。相信这个事件，让他加重了一定要走出家门的决心。

05

但命运没有轻易放过渴望新生活的沈墨。没多久，沈墨的大爷大娘借看病又重新进入她的生活，稍有反抗，大爷就会把她暴揍一顿，或者其他，大娘选择视而不见。同时，维多利亚酒店的陪酒女殷红，也算沈墨朋友，在两人交心谈过往事后，竟然灌醉她，把她送到了港商卢文仲的床上。她彻底被激怒了，她起了杀人之心。

她的弟弟去了大爷生活的城市，掰折了大爷儿子的胳膊，逼迫大爷回家。在王阳的帮助下，港商也被绑在录像厅洗手间里，沈墨逼他拿钱后，就毫不留情地杀了他。

风暴骤起，让他震动。以往的风波显然都不算什么。沈墨变得陌生起来。王阳从未经历过沈墨的悲惨，也就没有沈墨的狠厉。但他显然已是同谋，而之前用跳河所发的誓言还在，他帮她销毁了尸体，而在销毁尸体期间，他知道有人看见了他。他惶惶不知终日。后被父亲逮回家，绑在床上，几日思索后，他想让沈墨投案自首，或者他替她顶罪也可以，他天真地以为是港商错在先，法律不会判他们太重。带着这样的想法，他从家里逃出去了，临走，他告诉母亲，自己很快就回来的。

06

但再也没能回来。第二天，被水浸泡了一夜的他在河边躺着。那是一个秋风萧瑟的早上，一群警察忙忙碌碌，警戒线外很多人悄悄议论着。父亲走来，先是一如往常地训斥他，叫他起来回家，然后是趴在罩在阴影里的他旁边，悲痛欲绝地嚎叫。

警察给的结果是自杀。父亲一直不相信。二十年里，父亲时常对着王阳的照片自言自语；有时深夜开车跑到出事桥边，对着沉沉的天空，大声呼喊，倾泻思念之情。

直到二十年后，王阳死因才被揭开。原来沈墨不同意投案自首，王阳选择分手，沈墨跳河，王阳去救，结果他费尽力气把沈墨推上岸，自己却再没力气浮出水面。

很多人说，沈墨为什么不等王阳走远一点再跳河，还是算准了王阳会回头来救她。我想说，小说的沈墨或许会如此心狠，但剧版的沈墨不会如此。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爱情和人性就太让人绝望了。沈墨或许只是觉得，上回能游上来，这回也会！

07

打个响指吧

他说我们打个共鸣的响指

遥远的事物将被震碎

面前的人们此时尚不知情……

这四句话，是王阳写的诗，在剧里出现了两次。它透露着年轻人特有的自信和旁观的清醒。年轻的王阳对命运的残忍已有感知，但他不知他的诗竟是以死来抒写的。

他们的名字或许就显露了创作者的意图。一缕阳光是裹不住墨似的冷的。王阳的故事或许极端了点，但很多年轻人或多或少都有王阳的影子。我们看见所爱之人底色的悲凉，我们以为可以靠着自己的阳光陪TA前行，但实际上，这并不现实，到最后，总是被悲凉所伤。美好幻景总在恍兮惚兮的彼岸，伊人总在水雾缥缈间。

作者：樵髯：喜欢红楼及一切有趣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