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跳下去啦!”
2023年4月4日,张家界的天门山风景区玻璃栈道上,突然一声尖叫,人群慌乱。
两名男性相继跳下悬崖,一名女性正趴在栏杆上准备往下跳。
保安立刻跑过来,拉住她,并将她送往医院。
到医院后才发现,这名女性已经服下剧毒,最终不治身亡。
事后,景区工作人员发现这3名跳崖游客留下了同一的遗书:“本人XXX,自愿自杀,与他人无关!”
更让人吃惊的是,18天之后,四川省什邡市蓥华镇天鹅林场内又有3名青年被发现自杀身亡。
这两起案件从地理位置上看似毫无关联,内里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都是青年人,自杀前互不相识,却从四面八方聚集在同一个地点,只为了同一件事:自杀。
他们是被谁指使,他们的背后有什么神秘力量?
经过警方深入调查,“约死群”浮出水面。
2018年,胡明失去了唯一的儿子,小天。
22岁的儿子是自杀的。
儿子自杀前毫无征兆,胡明整夜整夜睡不着,他实在想不通,儿子为何要自杀。
偶然的一天,他发现了儿子自杀的秘密。
这一天,胡明登录了儿子小天的社交软件。
一上线,就有人在群里打招呼,“你还没死啊,要不要一起死啊?”
有人发上一段丧乐,有人发出死尸照片,有人发来自杀的场景,有人发来跳崖视频……
所有的信息一齐涌来,胡明如坠地狱,他一动不敢动,惊恐的注视着屏幕,“这些都是什么人,他们在干什么?”
紧接着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孩子小天就是在这种群里每天接收这种信息的狂轰乱炸。
他几乎是愤怒地怒吼出来,“我是小天的父亲,小天已经走了,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消息发出后,他立马就被踢出了群聊。胡明不禁在屏幕前放声大哭,小天走的那天还历历在目。
那天,小天刚洗完澡准备出门,还喷上了香水,朝他微微一笑。
当时胡明以为他要去女朋友那儿,还调侃他,一个男孩子搞这么香。
没想到,儿子却再也没回来。
再见到,就是小天在武汉和2个不相识的年轻人烧炭自杀的消息。
胡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小天为什么死,只能一遍一遍搜寻着自己和小天相处的记忆,渴望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小的时候,为了给小天更好的生活,胡明和妻子早出晚归的打拼事业,留给孩子的时间不多,但是孩子的物质要求基本没有拒绝过。
在他的印象里,小天性格内敛,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他胆子小,怎么可能会去自杀呢?这个谜一直揪着他的心。
为了找到答案,胡明在小天的社交网络里翻找,那些小天曾经的生活痕迹向胡明揭开了小天的另一副面孔。
在这里,小天是个自卑又怯懦的孩子。他不爱学习,开了家网店但没赚到什么钱,和自己的同学一比,差远了。
这种压力在他有了女朋友之后加剧,他想给女朋友更好的生活,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前途迷茫,对现状的不满让他压力巨大,体重从130斤胖到了170斤,这又让他更自卑了。
也许是心里的苦楚在现实生活里无处诉说,进入“约死群”后小天每天都很活跃。
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恼,现实生活中的不如意在众人的推波助澜下放大,慢慢积累成厌世的情绪。
正是进入“约死群”后没几天,小天就和其他三个人共赴死亡。
读完小天在群里的信息之后,胡明痛不欲生。
他质问群主,为什么要组建这种群?
对方抛来大笑的表情,“看别人死,我很快乐。”
泡在群里久了之后,胡明慢慢发现一个现象,在这些群里,正能量极不受欢迎,但凡有人说一句就会立马被踢出。
只要一说消极的话,立马就会有人出来附和。
当有人说“想死”,立马就有人约着一起,还有人提供自杀方法、操作流程、免责声明等。
甚至为了确保实施成功,他们会在一个群里安排一个绝症患者,每一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俨然像是一个计划严谨、责任分明的组织!
而且“约死群”的组织者非常狡猾,“约死群”的成员也经过层层筛选。
“约死群”最初的面貌并不那么负面,它是一个个我们常见的“学习群”、“抑郁症患者互助交流”等,这些群基本都有几百号人。
在这些群里,如果有人吐槽自己的经历、说自己遭遇痛苦的事儿,会引发一些人产生共鸣,这些人每天互相倾诉的人彼此之间建立了一定的信任关系,又会私下拉出来一个中群。
现在,这个中群里人都是一些有负面情绪的人了,但他们依然不是最终的“约死群”成员。
在这个中群里,大家每天聊天的画风主要是以吐槽和倾诉为主,负面情绪四处流窜,却没有人来开解,因此每个人都会陷入情绪黑洞。
这个群里的活跃的那一群人又会私底下拉出一个小群,这个小群也就是这一批里负能量最集中的人,他们就成了“约死群”的潜在自杀者。
每一次群的划分看似是自由结合,但实质上总有一个人起着实质性的把控作用,这个隐形的“领导者”就是群主。
在群里,群主会发现每个人的特质,有些人喜欢煽风点火、推波助澜,就会在每次有人说想死时附和,增加气氛渲染;有些人擅长共情获取信任,他们就会成为“劝死者”。
在这里,谈论“死亡”就和家常便饭一样,在他们看来,“死亡”就像在游戏里,死了还能重启,并且能获得更强大的自己。
那些说“想死”的人是真的想死吗?
胡明发现,其实未必。很多人可能随口一说,但对“死亡”还是充满了恐惧,而且也并没有想过怎么去死。
但在这个群里,有人互相鼓励,有人提供死亡方式,有人提供实施步骤,还有人约着一起,渐渐的,死亡的恐惧就会消失,到了最后实施环节即使害怕,也会碍于面子去实施。
心理学家指出,人具有从众心理,一个人的行为、直觉、判断都会受环境影响,表现出符合多数的方式。
群主利用的就是这种从众心理,当一个人每天看到的都是这种死亡的信息,甚至有人相约自杀时,就会进行一种自我投射,“他可以通过自杀来解脱,那我也可以。”
那约死群的组织者会不会去自杀呢?
不会。
胡明接触过一个群主,他的手里有20几个约死群,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判官,掌管着生死簿,只要在本子上钩一钩,就会有人去死,这种感觉太爽了。
他就像是一匹狼,潜藏在网络深处,瞄准他们的猎物,发出嗜血的微笑。
这简直就是变态!为了满足自己的控制感,把别人的生命当儿戏!
早在2016年,“约死群”引发大规模的轰动之后,相关部门就加紧了监管力度,在平台上进行清理。然而,这些群并没有消失,而是隐藏得愈加隐秘。
他们深藏于网络,披着各种各样的外衣,用各种暗号替代敏感词,在网络监管里销声匿迹。
胡明也尝试过去举报这些群,但他发现举报确实能起到取缔的作用,但这些群里的人问题没有解决,他们或许还会寻求其他的渠道聚在一起。
他发现,在这些群里的人并非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他们只是在生活里遇到了麻烦却无处倾吐,只能在网络世界里寻求帮助。
这些人大多都是20岁出头,在现实生活里迷茫无助。
有一个女孩子因为网贷被拍下裸照,巨额利息像滚雪球一般,她觉得自己永远还不上,无路可走只能寻求死亡;
有一个孩子是个富二代,但父母长期打拼事业和他交流很少,他就从家里拿了30万,“花完30万,我就去死。我要是死了,我爸我妈应该会哭一场。”
这个信息跟着而来的是一串“笑脸”的表情,仿佛他为自己想了个绝妙的主意而开心;
还有一个中学生,他的父母为他换了个重点学校,他提出抗议,父母怒吼,“我花了这么多钱,四处求人,就为了让你上个好学校,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在他看来,父母不过是把他当作炫耀的资本,从未考虑他的感受。
他想到了“自杀”这条路,以此来摆脱父母的期待。
胡明想或许有个人倾听他们、陪伴他们,给他们一些正向的引导,他们的生活就会回到正轨。
于是,在儿子马甲的掩护下,胡明成了一名“劝生者”。
看到那些冒出“想死”的想法的人,他会立马添加对方为好友,私下里去和他沟通,希望能获取他的信任。大多数时候,他做的事情都是倾听,陪伴他们,给他们安慰。
当和他们建立信任之后,有些人会聊很久,几乎每天都会来倾诉苦恼,直到有一天对方说,“我不想死了,毕竟世界上还有像你这样的人,会愿意听我说话,关注我。”胡明就会大舒一口气。
成为别人在这世界里的一丝温存,是胡明对儿子歉疚的一些弥补。
他常常想,如果当时我儿子有人愿意这样听他说话,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他多么希望,在小天还在的时候,他也这样和他说说话。
胡明发现那些倾吐欲强的人基本都能回归正轨,但那些不愿意开口聊的人可能会真的走向死亡。
胡明曾和一个男孩聊天,对方说,“谢谢你,叔叔,但是我要走了。”胡明赶紧报警,警察根据对方社交网络里的信息找到了男孩,并救下了他。
后来,男孩和胡明说:
“我没死,但我社死了,当警察从我们家破窗而入的时候,我们整个小区都知道了我要自杀的事。但是,我不会死了,谢谢你,叔叔。”
后来这个男孩交了女朋友,生活回到正轨,胡明比什么都开心。
每一次劝生,都是和劝死者的一次对决,胡明总希望自己是赢的那一个。
但也有输的时候,胡明见过一些孩子说死就永远和这个世界告别了,这个时候他就会特别难过,陷入巨大的情绪漩涡。
劝生,是件需要付出巨大精力和心力的事儿,胡明把这当作对自己的救赎。
虽然有像胡明一样的网络劝生者出现,但约死的人仍然很多。
隐秘性强是约死群的监管的大难题。
除了网络劝生者,平台的监管外,心怀善意的我们也要行动起来,在监管看不到的地方铸成人墙,用爱意去守护那些陷入困境的生命。
“约死群”我们发现一个,就应揭发一个。
我国法律明确规定,生命权是我们最基本、最重大的权利。在群里提供自杀方法,诱导自杀,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构成故意杀人罪。
明知对方有自杀倾向,有挽救能力却见死不救的,构成不作为的故意杀人。
即使只是组建“约死群”,对群里有关约死的讨论放任自流,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在约死群里的很多人,都在等待着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或是来自陌生人的善意,或是伙伴的支持和倾听。
这些陷入悲伤情绪的人,只是在他的阅历里找不到解决之道,在进入约死群之后,被负面情绪裹挟,失去了思考能力,最后走向绝路。
这些约死群中的年轻人大多都没能从自己的原生家庭得到支持,父母的不理解常常是压死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我们是父母,请多站在孩子的立场上去换位思考,去理解和支持他们;
如果我们遇到身边有负面情绪的人,试试多些耐心去倾听他们。
也许一些善意的举动,就能挽救一条走向绝路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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