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秋叶（口述）

女人这一辈子到底靠什么？

靠丈夫？靠孩子？靠自己？

也许接下来关于我的故事能够给你一些启发。

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妇，今年52岁，生活在山东的鲁西北地区，然而我的娘家远在甘肃。我是上个世纪的80年代来到山东的，没有什么自由恋爱，也没有什么媒人之言，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很简单:家里吃不上饭了！

而至于我是通过什么渠道来到山东的，我想有过那段经历或者了解那几年历史的人应该都知道，我就不再过多的描述了。

嫁过来之后我才发现丈夫的家里不比我家里富裕，我的婆婆眼见快30的儿子一直没有对象才砸锅卖铁卖了家里的那几头老母猪，凑到足够的钱，这才有了我的到来！对于我的婚姻，我的生活，我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既来之则安之，丈夫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农民，他叫金柱！

我记得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当我走进那个比较破败的小院子里，看到有四五个小桌子，周围坐满了人，大家七嘴八舌的打量着我这个外向来的女人，而金柱这一脸笑意的看着我，从“媒人”手中接过我的手，把我拉到了屋里！随后他便出去和乡亲们吃喝，一直到下午三四点钟之后乡亲们都散去，金柱才带着一身的酒气回到里屋！那个时候我还小，加之四周的环境和人我都不认识，所以不免会害怕，看着金柱一步一步走向我，我瞬间不知怎么办才好，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别害怕，以后你就是我媳妇，我是你男人，咱俩好好过日子”

金柱没有一点花言巧语，因为在他的心里，花了钱娶到女人就是目的。而至于有了女人之后，就是生孩子过日子，就这么简单！

那时候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家里种着的几亩地和养着的几头猪，农忙的时候我和金柱一起驾驶着牛车去农田里干活，太阳很大，天气很热，农活很累！我们像那个时代所有的农村夫妻一样，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从土地里刨食吃。

后来我们有了孩子，第一个孩子是女儿，这对于在传统思想比较浓重的农村而言是不好的。金柱显然也不乐意“哎，怎么不是儿子”。

那个年代里仿佛拥有了儿子，就拥有了生活的奔头和对未来的希望，而对于我来说，儿子闺女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在这座陌生的村里，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骨肉！

我们生孩子的那个年代是不允许要第二个孩子的，但是由于第一个孩子是女孩，所以金柱总是不死心，大约在1991年的时候，我们又要了第二个孩子，令金柱遗憾的是，第二个仍然是女孩。而为了要这个孩子，我们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交了罚款，房子被扒掉了两间。

在以后的岁月里，我们夫妻两个带着两个孩子艰难的生活，在我的印象里，我和金柱的沟通越来越少，他不善言辞，我则更没有过多的话！我本身就是一个没有主心骨的女人，平时男人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孩子也慢慢长大，不过在教育孩子这方面，我和金柱两人都是很失败的，两个女儿初中都没有毕业就辍学了。

大女儿19岁那年在县城里在公交车上卖票，一来二去认识了一个司机，后来两人就确立了恋爱关系，20岁那年两个人结婚之后，大女婿就带着女儿一起去了外地闯荡，说是闯荡，其实就是去外地打工，希望能够多挣一些钱！相比于大女儿，二女儿则似乎更加符合我们两口子的现实情况，二女儿经过媒人介绍，与邻村的一个小伙子确立了关系，几年之后也结婚了！

孩子们都结婚之后，我们老两口也不再种地，土地都承包出去，每年会有固定的租金，虽然并不多，但是足够我们两个人的吃喝。我和金柱我们两个每天说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无非都是一些家庭琐事，邻里长短。有的时候还会拌嘴吵架。

“你这个女人，一点本事都没有，没有给我生下一个儿子”

“生不生儿子这个事情你怪我？那是你自己没本事”

是的，在金柱的内心深处，仍然对于自己没有儿子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不过，吵归吵闹归闹，这么多年的老夫老妻的感情了，也不至于出太大的乱子！如果没有中途的变故，我和金柱这种平凡到尘埃里的婚姻也许会进行到最后！

大约是2015年的时候，金柱总说自己胸口疼，那个时候我会去镇上的门诊，专门给他拿点药。一开始还管用，后来越来越疼，严重的时候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实在没办法，我和金柱我们两人去了县医院检查，一通检查又是拍片，又是抽血，最后的检查结果却让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那个大夫把我单独叫到医院的走廊里对我说“恐怕不是好病，从片子上看应该是肺癌，建议你们家属最好带着病人去省立医院看一看”！

我的大脑一下子就空白了，虽然知道金柱可能确实有一些毛病，但真没有想到这么严重。癌症这两个字对于我来说既陌生又可怕，那个时候的我听了这个消息之后手足无措，慌乱中唯一能想起来的事情就是给二女儿打电话！

后来二女婿开车带着我们老两口去了更高一级的省立医院检查，最终的结果与县医院的检查基本一致，已经是晚期了，大夫建议我们保守治疗，并且对病人保密。那几天的我每天晚上都会偷偷的哭泣，金柱有的时候也会起疑心，

“怎么了？你怎么老是哭，是不是我的病不是好病？”

“没有，你别瞎想，大夫说你的病没有太大问题，吃上一段时间的药，静养一下就好了”！

我只能这样敷衍着金柱。

然而病情的发展远超我的想象，从省立医院回来之后的一个月的时间里，金柱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已经无法正常的自理生活了，每天都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

金柱生命的最后几天里总是会问我这个问题，我哭着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你才50多岁”

然而，在一个寒冷的冬夜里，金柱最终还是走了。这个家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在金柱离开的那半个多月里，我每天以泪洗面，接下来的生活我不知如何去面对，我要怎么生活，我要依靠谁？

我也曾经想过要回甘肃老家，可是娘家那边老人早已经没有，兄弟姐妹之间的感情很淡，我回去之后又能依靠谁呢？我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农妇，接下来我的生活要怎么办呢？

在金柱去世的那段时间里，大女儿偶尔回来过几次，帮着家里做点活，陪我说说话。二女儿经常会去家里，因为两个村庄的距离不过几里地而已，二女婿也帮着把家里的房顶墙面重新修缮了一下，应该说只有二女儿来看我的时候，我才会觉得自己还有一点点依靠，至于大女儿，完全就像走亲戚一般，一年也来不了几次。可能这就是老话说的，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吧！

二女儿小云从小就比较听话，对我也算比较孝顺。二女儿现在有三个孩子，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平时的时候我也会经常过去给她看着孩子，接送孩子上学什么的，这样的日子又维持了半年左右的时间。

直到有一天，我们村里的媒婆找上门，突然问了我一个我从来没想过的问题“秋叶，你还想再找一个吗？”

再找一个？这个问题第一次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对呀！为什么不再找一个，我今年不过50多岁而已，我不能余生全部依靠女儿呀！

“我看金柱走了这么长时间你一直一个人怪可怜的，就想再给你介绍一个”

媒婆看起来非常的真诚。

我迟疑了好大一会，才回了一句，

“行”

得到我的态度之后，媒婆变得很开心。

“你看看，我就说我的感觉没错，女人家才50多岁，哪能不找个伴儿呢？眼下我正好认识一个熟人比较合适，抽时间你俩见见，看看行不行”。

媒婆给我介绍的是我们镇上的一个包工头，比我大三岁，老伴走的早，这两年在工地里承包活赚了一点钱，两个儿子也都结婚了，于是想自己找个老伴！

后来我们在媒婆的介绍下在镇上的一个小饭馆里见了面，我也第一次见到了老陈。老陈的个子很高，得有1米78左右，花白的头发，那天还专门穿了白色的短袖和黑色的长裤，穿着一双黑皮鞋，看起来倒也挺精神，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老陈对我显然也很满意，问了一下我的家庭情况后，老陈就开门见山了:

“我的情况想必张大妈都跟你说了，咱就是想找个好好过日子的，你把家里收拾好，我在外面挣钱往家里送，咱这日子以后会越来越好，跟了我你放心”。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了老陈的话，我的心里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久违的可以依赖的那种感觉。我不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女人，我想要的也很简单，只是有一个可以给我提供庇护的港湾，可以让我依靠的臂膀而已，老陈显然能给我这些。

在后来的半个月时间里，老陈来过我家几次，主要是看看我现在的情况，其实两个女儿在老陈的眼里再合适不过，因为这表示他在我这边是不会有什么压力的，尤其是来自孩子这方面的！而我对老陈自然也不必说，我觉得我们两个挺合适！

有的时候中老年的感情婚姻实际很简单，两个人的需求，只要能聊到一起，孩子只要不反对，就没什么问题！老陈那边的两个儿子对于父亲要再婚这件事情并不反对，只要是一心一意的给老陈过日子就行！而我的两个女儿这边，总体来说也没有反对。只是二女儿提出了一个要求。

“妈，你想再找个依靠，这点我理解，但是你不能这么空荡荡的就嫁过去，最起码得要点儿保证吧”

“要什么保证”？

对于女儿提出的这个要求，我吃了一惊，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什么保障之类的东西！

“你跟我陈叔谈一谈，我们当孩子的，对于你们结婚没有什么意见，但你毕竟要跟他过日子去了，陈叔也有自己的孩子和孩子的家庭，没有一点保障不行。我看就让陈叔拿10万块钱给你，你存起来，一方面是当做一个自己以后养老的保障，另外一方面也是陈叔对你的一个态度，也算是对你的彩礼了吧”！

听到二女儿这样说，我细想了一下，似乎也有道理。那10万块钱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妈，你不知道，现在像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女人结婚是很常见的事情，陈叔想碰到一个你这样的可不容易，年纪太小，太大了都不合适，只要他10万块钱，不算太多”！

“嗯，行吧，我跟你陈叔说说......”

后来我专门给老陈说了这件事，老陈说他需要想一想，10万块也不是个小数目！

老陈这一想就是五六天，在这五六天里，我的心情忐忑极了，我一个50多岁的人一开口要人家10万块，是不是有点心太黑了？

一天晚上，老陈来到了我的家中，坐到沙发上还没有等我说话就拿出一个黑色的方便袋。

“这是10万块，你点点”

“啊”

老陈的做法让我很出乎意外。

“我想了很久，觉得你说的对，你嫁给我，我总得给你一些保障，不然的话你也放心不下，这10万块我给你取来了，算是我的心意，你收下吧”！

我承认当看到老陈把话说完之后，我的内心是很感动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男人为了我愿意掏出这么多钱---那是我大半辈子都没有见过的巨款！

一时之间我竟不知说什么好，眼泪簌簌的流了下来，老陈看到我哭，拉起我的手“没事，没事，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下子扑到老陈的怀里！那天晚上，老陈没走......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二女儿，一个是让二女儿放心，她陈叔叔对我是真心的。另外一方面是我不会处理这些钱，我本人并没有受过太多的教育，一下子有了这么多的现金我都不敢自己出门，去银行存钱，于是想找二女儿商量！

二女儿很快就来到了家里。

“妈，人家现在存款都不用存折了，直接都放到手机银行里，每天涨多少利息都能看到”

二女儿跟我说，这些钱只需要存到手机银行里就行，很方便。可我听不懂，我用的还是老年机，女儿说的那些操作，我根本理解不了！这个时候二女儿告诉我“妈，你看这样行吗，这个钱我先替你存着，直接存到手机银行里，我也不花你的，到时候你什么时候想要，我就什么时候给你”！

“嗯，我看行”

我觉得这样很保险，毕竟我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由女儿给我处理这些事情反而方便了很多！就这样，二女儿把10万元的现金带走了......

后来我与老陈结婚搬到了老陈的房子里住，老陈的生活条件比我要好很多，他平时很忙，工地上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我平时就在家里收拾收拾卫生，做做饭什么的，日子一天一天的好起来！

直到有一天，老陈突然问我“那时候我给你的那10万块钱，你存到哪个银行里了？”

“啊？...”

我没有想到老陈会忽然问这个事，支支吾吾没有回答上来。

老陈起了疑心“怎么了？你把钱花了呀？”

“没，没”

我这人不会说谎，眼见搪塞不过去，就跟老陈说了实话。

“小云把钱拿走了，说是帮我存着点”！

听到这个消息，老陈的脸色不太对“那是我给你的钱，是我给你的保障，你怎么能给别人呢？”

“小云是我的女儿，不是别人，再说，小云告诉我，我要钱的时候，他就会给我”

“好，那你现在找孩子把钱要过来，我给你存上，用你的名字存”！

“哦”

我觉得也行。

当天晚上我就给二女儿打电话，提到了10万块钱的事“小云呀，那10万块钱你给妈妈提出来吧，你陈叔叔说要存到我的名下了”！

我原以为女儿会很痛快的答应我，谁知听到我说要钱之后二女儿的态度马上变了。

“妈，那10万块钱算是你的聘礼，我不是之前就跟你说了吗？我给你收着点，就放在我这里就行，你还信不过我吗？”

“可是...”

我还是有些迟疑，毕竟老陈都那样说了。

“可是什么呀，妈，这个事你就不要再过问了，都有我给你保管的就行！”

我很是无奈的挂了电话，后来我给老陈说了这件事。老陈有些生气了“你这傻瓜，那是我给你的钱，你现在让孩子都弄了去，她怎么可能再给你”？

“不会吧？她毕竟是我女儿”

“不会？哼哼，走着瞧吧”

老陈仿佛看透了一切一般！

后来我又找女儿要了两次，女儿一次比一次显得不耐烦，总是说钱在他那里才是最安全的，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人，也包括老陈！

然而不管女儿有什么样的说辞，最终钱是一分没有给我！当我第四次要钱的时候，女儿更是没有好气的对我说“那个钱现在暂时没有了，你女婿开了一个门市部把钱暂时先用了，等以后挣了钱再还你”！

我终于知道，那10万块钱我一分也要不回来了！随后的生活里，老陈倒是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家里凡是关于钱的事情，都不让我插手。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二女儿做的这件事情这么多年来一直像一根钢针一样插在我的心里！可能有人会觉得我是财迷心窍，女儿用这样的方式利用我得到这笔钱，实在是令我感觉很痛苦，那毕竟是我的孩子！对于一个普普通通的50多岁的女人来说，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依靠呢？是爱人？是孩子？有的时候我真的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