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去年到现在,时常有人对我倾向乌克兰而表达出不解。

有人认为以我的智识,我不应该是倾向乌克兰的,因此劝我要提高自身水平,并给我发来其他“保守派”公众号的文章供我学习。看到我不思进取后,还表现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最后更是留言骂我“虚伪”。

有人质疑我是为了流量,是为了迎合读者,而倾向乌克兰。

他们许多人都认为:乌克兰是一个腐败很严重的国家,而且,乌克兰在战争时期的许多做法,也有很大问题,因此乌克兰并不比俄罗斯更好。

这些角度,还是挺奇怪的。

毋庸讳言,在苏联圈内混了几十年后,又因为2014年前乌克兰内部的长久对立和分裂,乌克兰的国家建构做得并不好,在国际清廉指数上也确实排不上名。

官僚主义和腐败,恰恰是泽连斯基能够当上总统的原因。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这么说?

请不要误解我。

看看泽连斯基主演的《人民公仆》吧,在这部政治喜剧里,泽连斯基讽刺了乌克兰政治上存在的许多问题,尤其是官僚主义和腐败。

政治喜剧《人民公仆》算是泽连斯基的长篇竞选视频。泽连斯基正是通过这部喜剧,向乌克兰人民传达了一种新的希望。人们寄望于泽连斯基作为一个新人,能够涤荡乌克兰内部的一些污浊气息、能够遏制腐败、能够整顿官僚主义、能够让国家焕然一新。

泽连斯基于2019年5月20日就任总统,战争爆发于2022年2月24日。泽连斯基在两年多时间里,于国内,确实有许多竞选承诺尚未兑现,尤其是在涤荡贪腐和官僚主义这方面。

然而,这有几方面原因,我大致归纳出以下六项:

一,时间短,两年多的时间,对于这样复杂的工作任务,尤其不够。在任何国家,对任何人,都不够。

二、乌克兰宪法和法律所确立的国内制衡体系,导致总统在政策推行上,受到很大掣肘。

三,泽连斯基当时作为完全的政治素人,尚需要时间了解政府运作模式、熟知内部的利益纠纷。

四、从一开始,泽连斯基最重要的任务,倒还不是在国内改革上,而是在乌东、以及乌俄关系上。所以他分在这件事上的精力,也是非常有限的。

五、议会的原因。乌克兰议会,又叫做最高拉达。在2019年7月的最新一次选举中,80%的新当选议员,都是新人。所以,基本上,这是一个全新议会。议会里很少有人有立法经验,议会本身对许多事情也暂时处于摸不着头脑的阶段(美国国会分两院,参议院每两年改选三分之一的原因,这下理解了吧?美国在很大程度上就避免了这个问题)。议会无法高效地运行,所以泽连斯基的政策,要推行起来,也就不容易。举个例子,自泽连斯基上任以来,乌克兰总理(政府首脑)已经数次换人了。现在的乌克兰总理是第三个。

六、官僚主义有一种惰性,是一种内生顽疾。这并不是立个法、推行一些政策就能瞬间解决的问题。任何要与官僚主义对抗的措施,都会导致整个官僚阶层的激烈抵触,而这群人,本身就是执行政策的人。

以上,就是泽连斯基为何无法及时解决国内问题的原因。改善国家建构,是一项庞大、耗时而复杂的系统性工程。

实际上,战争的爆发,反而为乌克兰提供了一个推进国家改革的契机。战争,使得整个乌克兰上下一心、同仇敌忾,这种前所未有的民族团结,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以前不能取得共识的,现在能够取得共识了;以前有窒碍难行的,现在畅行无阻了;以前事事都要反对的亲俄派政客,现在都逃跑或失势了,已经没有了政治影响力。

战争爆发后,乌克兰全国一直处于紧急状态下,政府的权力,也极大提高了。如果乌克兰要推行强有力的改革,如果乌克兰想要赢得这场战争,那乌克兰政府就必不能孱弱,有些紧急措施、非常措施,就不得不执行。

紧急状态之下与和平时期,政府的行为方式确实是不同的。有人认为:乌克兰政府现在似乎有一种authoritarian regime的样子,因而说乌克兰也不是什么好鸟。

但这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在历史上也有先例。美国内战时,总统的权力,也在实际上提高了不少。国会与各州,还接连通过了第十三、十四、十五宪法修正案,这在战争爆发前,是不可想象的。

但是内战一结束,总统的权力,就被国会削弱了不少。以至于美国进入了一段被称为“国会专制”的时期。

其实,大多数国家,也都有法律规定了紧急状态下政府的权力。所以,你看到的,是乌克兰政府在战时体制下的权力是如何之大,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战时体制本身,其实也是宪法和法律所允许的。当然,我们也不能否认,战时体制下,肯定会有一些事超出了宪法和法律所授权的边界,这是难免的。对这类事,当然要反对。但也应该认识到:这类事的发生,并不会影响乌克兰这场战争的性质。

乌克兰现在的主要任务,仍然是赢得战争,而不是在国内搞改革。

当然,我也对乌克兰在战后的改革充满了信心,这种信心来自于多方面。

其中,最具说服力的一个方面,就是欧盟和北约。

要加入欧盟和北约,就必须得满足一系列的条件,必须要进行一系列的改革。

这些被要求的改革内容,出于一些原因,我就不在这里详谈了,各位读者自己也能猜出个七八分来。

对于整个乌克兰而言,加入欧盟和北约,已经是一个核心利益,对于乌克兰政府而言,这将是一个核心的施政纲领,是战后乌克兰政府最重要的施政目标。

即使有政客反对推行那些改革,乌克兰人民也不会答应。还记得乌克兰前总统亚努科维奇是怎么倒台的吗?乌克兰人民是有这种能量的,经过战争,经过流血后,他们的这种能量,更强了。

“加入欧盟获得繁荣,加入北约获得安全”,这是当前乌克兰人民的一个共识。对于一个乌克兰人而言,不进行加入欧盟的改革,就是不让他赚钱;不进行加入北约的改革,就是要让他和后代再次流血。

所以,乌克兰战后改革的潮流,是浩浩荡荡的,是任何人都阻挡不了的。

欧美其实也可以通过乌克兰重建计划,对乌克兰政府施加影响,要求其进行乌克兰人民所需要的国内改革。记得二战后的马歇尔计划吧?对于一个千疮百孔、百废待兴的国家,这是很有用的。

是的,战前的乌克兰有很多问题,现在处于战时状态的乌克兰,也有很多事情也做不到与和平时期一样,但是这并不影响战争的性质。而更重要的是,在战争结束以后,在乌克兰的国家重建中,这些问题将会通过一系列改革,得以改善和解决。

这就是乌克兰前进的方向,我对此充满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