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第四分队长
封|怡如和伶伶以及她们收养的孩子
2023年5月16日,中国台湾省内一项平常而又不平凡的法规终于走向了落实的一刻,已婚的同性伴侣能够与已婚的异性伴侣享有一致的资格,共同申请收养与己方没有血缘关系的儿童。
收养儿童对同志个人而言存在障碍吗?答案是否定的。依据当地民法中的有关条款,一个成年人计划收养没有血缘关系的儿童,需要向民政部门提出申请,后者接到申请后将对收养人的财力、职业、心理和生理健康等诸多指标进行审查,评估当事人符合收养标准后就能够办理收养手续,收养人的性取向既不是评估的指标,也不是形成收养关系的障碍。
对“同性伴侣能不能收养儿童”的明确争论,要追溯到2017年呼吁同性婚姻立法之初,而问题产生的源头在于“专法”。2019年5月17日,台湾省内通过婚姻平权,同性伴侣得以凭借“专法”登记。可“专法”仅仅规定了结婚这一项民事权利,而其他的法律法规中,缺少与“专法”对应的条款,使得已婚同性伴侣在面对以“夫妻双方”为民事主体的某项条款时遭遇不平等,如户籍的迁移,遗产继承等等。
收养,同样是“专法”所遗留的不平等,依照当时的法规,未婚的成年人与已婚的异性伴侣都可以收养,已婚的同性伴侣却被拒之门外,因为收养条例中明确伴侣的主体为“夫妇”。同性伴侣即使结婚,也无法和对方本已收养的子女建立亲子关系;已婚的同志配偶则须离婚,以让其中一方符合收养规定;即使后续成功收养再结婚,配偶与孩子也依然无法建立亲子关系。
同婚合法前一年的2018年,岛内对“同性能不能收养小孩”做过一次民意调查,在民调结果中,多数民众表示反对同性伴侣收养儿童。虽然民调结果并不具有直接约束力,但它仍然影响了有关部门对同性伴侣收养问题的处理进度,导致其被反复“踢皮球”。
这一离奇的“BUG”让部分未婚的同性伴侣为了收养孩子而不敢结婚,支持同性伴侣收养的委员认为:“在配偶无法建立亲子关系的情况下,若拥有亲权的一方不幸发生意外,孩子也无法由另一位配偶继续养育,而可能必须脱离现有的家庭,回到安置机构或由其他不熟悉的亲戚照护,这已严重侵害儿童最佳利益。”
喵喵和围围就是一对遭遇收养难题的同性伴侣。两人同为80后,成长于传统家庭中,2000年进入大学后,他们结识并决定携手,这一走便是16年。其间两人经历了许许多多的波折,这对夫夫的爱情也成为了婚姻平权的佐证,随着专法在2019年5月通过,他们得以登记结婚。
几个街区外,怡如和伶伶,两个妈妈正为自己的儿子阳阳准备着早餐。这对妻妻经历了超过十年的爱情长跑后,仍没有登记结婚的计划。在法律上,怡如是孩子的母亲,她说:“专法通过,大家都很开心,但对我们来讲,是个不上不下的消息。因为一旦结婚,就会影响收养关系。”
喵喵也说:“专法通过后,社工突然对我们结婚有意见,因为登记结婚,会影响孩子的收养程序。”那年年初,围围收养了女儿肉肉,但因为“BUG”的存在,喵喵却无法登记成为肉肉的监护人。专法通过后,公益组织接到同性伴侣关于收养的求助,工作人员只能建议“伴侣与收养子女二选一”。
“同性伴侣能不能收养儿童”在现实中的确有争论需要解答,首当其冲的是同性伴侣是否“有资格”收养子女的争议。支持者认为,收养是为孩子找一个合适的家,而不是为家找一个孩子,双方只要符合有关法规的要求,就可以收养孩子。
而反对者认为:“孩子需要父母抚养,是上千年人类社会的习惯”,又指“同性伴侣会为儿童的性别认知带来错误的示范”。法国巴黎曾经在2013年举行过一次反对同性婚姻的集会,参与人数多达十万人,一名被同性伴侣收养的青年站在人群中,——青年和他的七个兄弟姐妹来自北非,在被亲生父母遗弃后,他被一对法国同性伴侣收养,但他高喊着:“我们不是你们的权利的象征”。
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多家研究机构对同性父母抚养的子女展开追踪研究,起初,直接研究样本并不多,进入21世纪后,同性伴侣收养孩子的情况愈发普遍,研究者们越来越多地达成一致:孩子在学业、认知测试和心理发育中的表现并非主要取决于父母的性取向,而是家庭在陪伴、教育和医疗上的投入。
美国心理学会(APA)在2014年发布了一份综述报告,总结了多项研究的结果,包括关于同性父母和异性父母抚养子女的比较。报告指出,目前的科学研究表明,同性恋和异性恋父母对子女的发展没有负面影响,关键因素是父母的关爱、支持和子女的社会环境。
而澳大利亚国家儿童发展研究所在2017年进行了一项广泛的研究,涵盖了同性父母和异性父母家庭的儿童。研究发现,家庭结构对孩子的幸福感、健康和学术成就的影响相对较小,关键因素是家庭的质量和父母的爱护和支持。
另一个需要解答的争议,是同性伴侣自身的关系稳定度。支持者认为,共同抚养孩子,有利于加深彼此之间的感情羁绊;反对者认为,现实中同性伴侣的感情并不稳定,一旦双方分手,受伤的还是孩子。
在没有同性婚姻登记制度的地区,同性伴侣的关系处于不可见的状态,除了极少数“高调”同居的伴侣,绝大多数的伴侣关系都无法统计,自然会令旁人觉得:同性伴侣感情不稳定。
2022年,台湾省民政部门对当年结婚和离婚数进行统计。其中异性婚姻登记结婚122520对,同性结婚2477对;异性离婚49997对,同性离婚612对。数据之下可以看出,当年同性婚姻的离婚率0.24明显低于异性离婚率0.4,同性伴侣感情不稳的谬论可以休矣。
只要孩子有父母抚养,就一定能健康成长吗?这当然不是一个充要条件,无数例子可以指出,异性父母经常对孩子施以家庭暴力,甚至有亲生父亲把自己的子女从高楼抛下致死的极端例子,这就能否定异性伴侣不适合抚养孩子吗?
除了以上两点争议,还有一种反对论调值得深入探讨,岛内一个民间组织“捍卫家庭学生联盟”就反对同性伴侣收养政策,他们并不像传统保守派那样以“拯救下一代”为名反对这项政策,相反,他们认同和支持同性婚姻,但在同性伴侣收养上则有不同观点。
他们认为“同性伴侣收养,实际上会造成孩子的生活环境,与多数人不一样,尤其是当孩子长大以后,不得不面临“别的同学都有爸爸和妈妈,而我没有”的境地,好像父母出柜了,而孩子不得不躲进柜子里。这也是上述法国青年参加抗议的原因之一,对身为孩子的他而言,父母是无法选择的,成长在一个“异样”的家庭当中,自然会受到“异样”的压力。
为了让收养的孩子能够正大光明的来到他们的世界,同性婚姻害还没有合法的时候,怡如和伶伶就“高调”举行了婚礼仪式,邀请到400多名亲友到场。伶伶说:“向父亲出柜,是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
怡如则说:“我把我的学生、我的家长,我的生活圈都邀请来了,我希望孩子来家里之前,我们是安顿好的,准备好的,我们可以公开我们身份,不用再遮遮掩掩,或者把小孩藏起来。”
因为共同收养登记被拒绝,喵喵和围围向当地民政部门发起行政诉讼,经过两年多的审理,最终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认为,收养事件应该以子女最佳利益为核心,因而裁定许可喵喵的亲权成立。
成为第一对收养成功的同性伴侣,喵喵激动地说:“这件事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非常大的确定。很多情况即使围围不在,我也不用担心我不能去签名,因为我就是她法律上的爸爸。”
台湾省能够通过同性伴侣收养新规,除了社会对于同性伴侣认知的改变以外,还有一个大背景,就是生育率的下滑。2021年全年台出生人数为15.38万人,生育率仅1.04,续创史上新低,尽管对新生儿的育儿补贴最高已到每月8500元(第2胎9500元,第3胎1.05万元),生育率仍没有起色。有同性伴侣主动收养孩子,当局自然更加重视。
针对“同性配偶应该有收养小孩的权利”说法,从2018年度53.8%的受访民众同意,到2021年度已有67.2%受访民众同意。而针对“同性配偶一样能把孩子教养好”说法的同意度,从2018年度56.2%的受访民众同意,到2021年度已增加至72.2%受访民众同意。
对同性伴侣收养的非议,本质上还是针对性少数群体的偏见,偏见不会马上消失,而多一个收养家庭,就多了一份改变可能。而大家最终会明白,不管同性伴侣还是异性伴侣,能把孩子抚养好的都是合格的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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