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8日,埃尔多安确认赢得土耳其总统大选第二轮投票,成功连任。29日,埃尔多安与美国总统拜登通话,谈到了F-16战机和瑞典加入北约问题。此前,由于土耳其的反对,瑞典入约进程一直延后,引起美国不满。
在大选第二轮投票开始前,埃尔多安在5月20日接受采访时“强硬”表示,只要瑞典继续容忍恐怖主义存在,土耳其就不会积极欢迎瑞典加入北约。而在不久前,北约秘书长延斯·斯托尔滕贝格(Jens Stoltenberg)与美国国防部长劳埃德·奥斯汀(Lloyd Austin)则提出,期待瑞典在7月11日至12日举行的维尔纽斯北约峰会上正式加入。瑞典首相乌尔夫·克里斯特松(Ulf Kristersson)也表态,希望土耳其的立场在其总统大选后能够发生转折。
虽然土耳其的反对在程序上阻碍瑞典加入北约,但民意更是影响其北约之路的重要因素。4月22日,瑞典和平与仲裁协会(Swedish Peace and Arbitration Society, SPAS)、“向北约说不”(No NATO)等非政府组织及个别政党就在瑞典17个城市策划举行抗议活动,反对在瑞典举行大规模国际军事演习,反对加入北约的抗议活动,主张保持中立。这样的抗议活动并非首次,瑞典前首相玛格达莱娜·安德松(Magdalena Andersson)最初正式表示瑞典将申请加入北约之时,部分瑞典民众也曾走向街头表达反对。
从数据来看,Statista2023年3月的最新公布显示,2022年初俄罗斯对乌克兰采取军事行动之后,支持瑞典加入北约的民众增多,但仍占少数;2022年5月瑞典政府宣布有意加入北约后,民众支持比例飙升至近60%,并持续增加至超过三分之二。Novus的调查也显示,64%的瑞典人表示,如果芬兰入约,他们赞成瑞典也加入。
瑞典民众对瑞典加入北约的态度(图源:Statisita)
偏居一隅的安全,谁来保障?
俄乌冲突带来的安全威胁,是瑞典选择加入北约的主要考量,也是瑞典民众的争论焦点。支持派观点认为,加入北约后,瑞典能得到北约的军事安全保障,毕竟“如果瑞典成为唯一一个不在北约的北欧国家,难民俄罗斯可能会入侵瑞典最大的哥特兰岛”,甚至有观点主张“瑞典本应该在2014年俄罗斯吞并克里米亚时,就加入北约”。
然而,并非所有瑞典民众都相信北约是可靠的军事组织。反对派观点认为,加入北约后,瑞典会被迫参与进欧洲安全格局演变进程,反而有损其安全。示威民众表示,“北约只不过是美国的战争机器”,“加入北约可能会将瑞典拖入他们本不希望参与的冲突”,而且,欧洲军事失衡可能引发新的军备竞赛。
首先,就瑞典自身安全来说,基于双方现有举动,北约确实有能力为瑞典提供安全保障。虽然瑞典拥有完备的军工体系和能力优异的现代化军队,但对比俄罗斯的军事实力属实是小巫见大巫,而北约庞大的军事力量可以为瑞典提供必要时的军事支持,也能有效维持波罗的海的安全和稳定。
北约与俄罗斯及部分国家常备军力对比(图源:华盛顿邮报)
其次,瑞典选择加入北约也是因为难以收到俄罗斯方面确切的和平信号。哈佛大学教授斯蒂芬·沃尔特(Stephen M. Walt)分析,俄罗斯“入侵”乌克兰改变了瑞典政府对俄罗斯的评估,使其认为俄罗斯有能力也有意愿冒着巨大风险发动战争。瑞典斯德哥尔摩大学商学院教授房晓辉(Tony Fang)则提到,瑞典的心态也许受到1700年至1721年大北方战争失败阴霾的影响,这场战争标志着瑞典的衰落。叠加的负面影响可能使瑞典意识到,即使不加入北约,也无法完全排除瑞典未来受俄侵略的可能性。
最后,即使加入北约,俄罗斯也未必会主动做出过激性军事回应。据《卫报》报道,俄罗斯方面在瑞典和芬兰宣布将申请加入北约之初就明确表示,虽然这一行为会不可避免的影响双方关系,但只有当北约在两国部署军队和基础设施时,俄罗斯才会做出“对等回应”。而瑞典在向北约递交的申请书中明确提到,拒绝在瑞典领土内设置“核武器”或永久的北约基地。
路径依赖下的中立抉择
自拿破仑战争时期始,瑞典就开始坚持中立立场,200多年的中立历史不断塑造强化了瑞典民众独特的中立身份认同。19世纪,瑞典民众有较为明显的支持偏好,比如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支持英国;20世纪,冷战期间的大部分瑞典民众已经反对加入任何军事联盟,坚决支持中立。
瑞典民众对北约的态度变化(2019vs2022)(图源:Ipsos)
这种变化可能是政府引导下的必然。作为政治工具,中立本身就具有极大的灵活性。虽然瑞典在政治层面一直强势构建中立的话语秩序,在外交政策宣言中不断强调奉行军事不结盟政策,但在国防和外交战略上却早已偏离纯粹的中立立场,不仅先后加入北约的“和平伙伴关系计划”、欧盟,深化与芬兰的防务合作,还将中立的概念重心从战争中立逐步引导向结盟自由以解释其加入欧盟的行为。不过,极右翼政党在国内的不断崛起似乎也预示着瑞典未来全方位的转向。因此,一些观点认为,瑞典中立政策的终点就是成为北约成员国。
外部来看,虽然北约与俄罗斯间的愈加尖锐的对立迫使瑞典做出选择,但芬兰的变化更值得关注。芬兰冬季战争期间,强烈的公众舆论迫使瑞典向芬兰提供战争援助;二战后确保芬兰不受苏联侵害也是瑞典选择中立的重要原因。与芬兰领土的历史背景使瑞典人对芬兰人有着浓厚的责任感,俄乌冲突后,芬兰比瑞典更加积极地加入北约,一定程度上也消解着瑞典人对中立的执念。
不同年龄段的瑞典民众对瑞典加入北约的态度(图源:Statista)
福利社会的未来在哪?
2022年全球军费开支破历史新高(图源:SIPRI)
即使没有加入北约的考量,提高国防能力也是瑞典的长期规划之一。2017年重启强制征兵工作以来,瑞典的军事开支在GDP中的比重就逐步增加,预计2023年的国防开支将增长为1.4%,直至2028年才会实现国防开支占比2%的目标。虽然北约要求其成员国军事开支必须占GDP的2%,但其实只有不到一半的北约成员国符合该标准。现实看来,瑞典方面也只是口头上表示会“尽快”实现2%目标。
瑞典通货膨胀率变化曲线(2002-2022)(图源:世界银行)
长期来看,移民和难民也是影响瑞典民众社会福利感知的重要因素。瑞典高昂的个人所得税使民众非常关注医疗、教育的福利质量,但自2015年难民危机以来,不够完善的移民融入制度使得瑞典民众对移民产生不满情绪,逐渐生成福利沙文主义(welfare chauvinism,一种右翼的主张,认为福利应当优先提供给本地人而非失业的移民)。以移民问题为契机,极右翼势力瑞典民主党开始崛起,并通过激化、巩固瑞典民众对移民的对立情绪获取支持。2022年议会选举中,瑞典民主党已经成为瑞典第二大政党。
瑞典民众对移民态度的变化(图源:ODI)
虽然刚刚结束的土耳其大选结果表明埃尔多安即将迎来第三任期,但在笔者看来,这并不会真正阻碍瑞典的北约之路。
另一方面,亲西方的外交立场使凯末尔·克勒奇达尔奥卢(Kemal Kilicdaroglu)对瑞典入约问题表现出积极态度,之后也可能在该问题上继续向埃尔多安施压。此外,虽然瑞典民众并不支持部分在瑞库尔德人的极端行动,但有民调显示大部分瑞典民众认为瑞典在入约问题上已经对土耳其做出了极大让步,这可能会进一步强化瑞典的民意基础,再加上乌克兰危机的僵持化,整体舆论只会更加偏向支持加入北约。虽然瑞典国内部分民众的担忧不无道理,但留给少数派们接受现实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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