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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6月,盛夏虽还未到,即使是坐在教室里仿佛也能感受到微风透过窗户带起来的热浪。
教室里,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大家都低着头或看着眼前的高考志愿单,或已经做好决定开始填写,但无一例外他们的脸上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但似乎还有些犹豫。
但大家也不再向往常一样抱怨教室里的风扇转得慢了,因为在填下高考志愿单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改写,以后可能很难再回到这个有着三年美好回忆的高中教室了。
他们只希望时间能够过得再慢些,好记得更清楚一点。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有人还在因为也许不理想的成绩而迟迟没能动笔,有人却踌躇满志早已填下了心仪的学校。
靠窗台的戴柳最先放下了手中的笔,拿起志愿单细细端详起来,突然好像掉进了记忆的旋涡。
无数个早起的清晨和挑灯夜读的夜晚鲜有人知道,还有一摞摞的复习资料以及数不清的用完的笔芯也都静静地摆在书房的角落。
这些努力过的痕迹也终于在高考结束估分时,给了她正面的反馈。
估算出来她稳定发挥这次考得还不错,有极大的可能能够进到想要去的那所学校—北京大学。
这是戴柳多年来的梦想,如今终于可以实现了。
想到这里,她拿着志愿单的那只手都有些颤抖,但她随即稳了心神,放下志愿单告诉自己还是要等高考成绩出来,现在还不是兴奋的时候。
等到同学陆陆续续都填好了志愿单,教室里才好像又恢复了往日里的热闹,都在讨论暑假要去哪玩。
班主任语重心长地再次叮嘱同学们到了大学也要好好学习,说罢让同学们交过志愿单就可以陆续离开教室了。
在走出教室的那一刻,戴柳只觉得无比轻松。
尽管夏日阳光有些刺眼,但她不在意只想快点回家告诉爸妈这个好消息。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好消息却引发了她和父亲之间的一场争执。
“你为什么要报这个?”父亲在听说了戴柳填写的志愿非但没有开心,反倒一反常态地发出了疑问。
但此时的戴柳因为太过高兴并没有察觉到父亲听到自己的志愿有些不支持,她只以为父亲想知道自己选择北京大学的理由。
于是还开心地拉过父母的手,自顾自地诉说着自己对北京大学是如何如何地向往。
没过多久,班主任打来电话说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
“戴柳,你考了687分,是咱们黄冈市的文科状元,还是湖北省的文科第三名,老师真为你感到自豪!”
老师激动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戴柳听着还有些懵,但随即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离第一志愿又近了一步。
和老师又聊了一会儿,戴柳谢过老师就立马要打电话跟父亲分享这个喜悦。
母亲是一名语文老师,此时正值暑假,也休假在家,刚刚戴柳跟老师通电话的时候,母亲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也在旁边听着。
母亲十分高兴,只是在戴柳又一次提起也许可以去北京大学了,母亲的表情有些微妙。
但无奈戴柳沉浸在喜悦中,再一次忽略了父母的异常。
戴柳的父亲是当地的一名新闻记者,时常在外跑新闻。
父亲工作忙,有时忙起来就找不见人,戴柳想着等父亲晚上下班回来亲自对他说这个好消息也可以。
“爸,老师今天给我打了电话,我考了687分,是我们市的状元,爸你说我能被第一志愿录取去北京大学吗?”父亲刚一进门,戴柳就迎上去欣喜地问父亲。
“我白天也接到了老师的电话,但是能不能去北大这也不一定”,父亲脸上并没有多少笑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鼓励戴柳。
戴柳虽然有些失望,只以为父亲认为现在事情未定,不要太过于骄傲自满。
这样想着,她心里好受多了,但是她也开始有些不自信了,虽说成绩很高,但北京大学毕竟是尖子生挤破头也要去的学校,自己真的能顺利被一志愿录取吗?
就在这样每天的期待中,时间转眼间就来到了八月,通知书到了。
戴柳在接到邮递员的电话时,正在看书,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
戴柳父母和其他家庭的家长不同,他们很少陪着孩子学习,在学习方面对戴柳都是“放养”。
但戴柳却并没有疯玩,反倒是爱上了看书,一有时间就要看书。
《十万个为什么》、《童话故事》是她小时候最爱看的书,甚至能够倒背如流。
后来再大点戴柳又爱上了古典文学,对唐诗、宋词爱不释手。
或许是自身的勤勉加上父母良好的基因条件,戴柳的成绩十分不错,从来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而这次戴柳市文科状元的名头不知道又有多少家长要讲给自己家的孩子听,希望以此来激励孩子学习。
从快递员手里接过薄薄的纸袋,她还有些没缓过来,一个月的等待里,她无数次想立刻知道结果。
但是当这个轻得几乎没什么重量的纸袋真的到了她的手里她却有些犹豫了。
她害怕自己没能如愿进到北京大学,害怕这么多年的期待落空。
戴柳拿着邮件纸袋心情复杂地回到了家,她决定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希望和父母一起度过这个重要的时刻。
“咔嚓”剪刀剪开纸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父母屏气凝神都在戴柳身旁等待这个重要的时刻。
志愿书拿出来的那一刻,戴柳看着眼前中国政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明白自己还是没能被第一志愿录取,她不禁有些失望,自己的成绩明明不差,但是为什么还是没能去北京大学呢?
父母在身旁也看到了女儿的录取通知书,心里却十分高兴,于是一直安慰女儿。
“政法大学也不错嘛,你已经很厉害了,曾经爸爸想去读政法大学,但是没考上,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父亲在旁边又安慰了许久,母亲也摩挲着戴柳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戴柳却始终沉默,同父亲年轻时没实现的梦一样,她害怕没能去北京大学念书也成为自己一辈子的遗憾。
但是不知情的亲戚好友都接连送来祝贺,戴柳开始有些动摇了,她明白中国政法大学同样是很优秀的学校,自己在那里依旧可以实现自己的价值。
就在她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准备去学校的东西时,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天,戴柳像往常一样去书店看书,恰巧在书店遇到了班主任。
“戴柳,已经拿到了中国政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吧,你爸爸跟我说起你想换第一志愿时我还觉得奇怪,那天填志愿表看你交的还挺快的,是跟父母聊过觉得更喜欢政法大学吗?”
老师好像还说了好多话,但是戴柳却已经听不进去了。
自己也许是能去自己心心念念的北京大学,但是父亲背着自己找班主任调整了高考志愿单上的第一志愿?
戴柳不敢相信一向和蔼不过多干涉自己的父亲突然变得如此专断独裁,甚至不惜改掉自己的高考志愿,为什么呢?她想不通。
突然她想起来拆录取通知书那天父亲说的话,难道父亲因为自己没能如愿到政法大学,所以想自己替他实现这个愿望吗?
戴柳已经无心看书了,她只想回家问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
“您明知道我一直想去的学校就是北大,为什么都没有商量一下就要改我的志愿?”越说越伤心的戴柳忍不住流下了泪水。
父亲开始劝慰她,“中国政法大学难道就差了吗?爸爸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你好!”
听到父亲这样说,戴柳再也憋不住了,“你以为的为我好,就真的是为我好吗!”
父女俩因为志愿的问题头一次争执得如此激烈,一旁的母亲也只能两边都劝说。
最后戴柳不愿再与父母交流,她回到自己的房间痛哭。
她明白自己终究还是不能实现一直以来的愿望,父母既然能偷偷改掉自己的志愿,那也绝不可能允许自己去复读。
想明白后的戴柳一天比一天沉默,终于开学的日子来了,她来到了中国政法大学报到。
戴柳进入到大学后,并没有因为没去到想去的学校就开始自暴自弃,相反她更加努力学习。
但是读的不喜欢的大学的不甘心和父亲无时无刻的管控让她几乎每次回家都和父亲争吵。
这实在是让她心力憔瘁,她的心里渐渐萌生出一个想法,那就是要逃离父母的掌控。
终于在2003年,戴柳看到了转机。
她在浏览学校网站时,发现韩国国际法律经营大学的招生信息。
戴柳本身的专业就是国际经济法学,努力勤奋的学期让她的英语成绩和国际法基础都十分好。
加之当时出于对韩国的感兴趣,戴柳想也没想就申请了这个学校。
但是相比起高考时她欣喜地与父母分享成绩,这一次她选择了不告诉父母,自己一个人偷偷准备考试和留学需要的材料,开始她逃离父母的第一步。
顺其自然地,戴柳顺利拿到了学校的录取通知,甚至拿到了全额的奖学金。
出国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一直瞒着家里,戴柳鼓起勇气告诉了父母。
而父亲的反应也在她的预料之中,父亲十分生气,既担心她独自一人出国的安全问题,又生气她完全不跟父母商量就决定出国留学。
父女俩之间一直僵持到戴柳出国前夕,但是留学的事情已经安排好,只能如约坐上了飞往韩国的航班。
戴柳两年的研究生生活过得十分开心,但是也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她仍然不怎么精通韩语这门语言。
平时和法律学院来自世界各地的同学们用英语交流十分顺畅,因此很少用到韩语,这一点在她以后的工作中也成了不小的阻碍。
毕业后的戴柳很快就被韩国的一家律所录取,她每天的工作就是负责英文的法律信件和文书。
但是梦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她发现自己所学的法律知识在韩国完全派不上用场,她在这份工作里看不到未来。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换一份工作时,合租的室友像她推荐了韩国的一家大型金融公司。
出乎她的意料的是,那家公司对她十分满意,认为她与岗位的匹配度也十分好,当即就决定要签下她。
于是23岁的戴柳成为了新韩金融集团旗下证券公司史上的第一位中国职员,也是韩国金融中心工作的第一批中国人之一。
生活给了戴柳巨大的惊喜,因为这份稳定的工作,她不用再考虑去留,而是决定安心待在韩国工作。
但是没想到语言会成为她工作中最大的阻碍,她无法流畅地使用韩语与公司的同事、领导交流,甚至因为不熟悉韩国的语言文化而被同事嘲笑没教养。
好在后来遇到了一位十分赏识她的领导加之戴柳一直努力学习韩语,这才没在因为语言闹过笑话。
但是金融界高强度的工作一度让她的身体发出了抗议。
终于2019年,在这家公司已经工作了14年的戴柳不得不提出了想歇一歇的想法。
时间让她和父母关系缓和了很多,甚至他们的关系变得比从前更好,父母得知了这个想法自然十分支持,毕竟女儿在韩国工作,平时见少离多。
得到父母支持的戴柳立马辞了职,金融公司长期的快生活节奏让她选择来到了济州岛和朋友一起练瑜伽、品茶、弹琴。
甚至拾起来了她从前的爱好,那就是中国茶艺。
岛上的生活节奏很慢,风景也非常不错,戴柳认为这或许是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休息的好地方,于是她就留在了这个美丽的小岛上。
在这里,有无数向往小岛美景的游客来到这里,遇到了穿着中国传统服饰,讲着中国茶文化的戴柳。
离开了金融圈的学霸戴柳又有了一项新的人生理想,她希望自己能够为中国文化在韩国传播贡献一份力量。
一个人想要完成一件事情也许很难,但两个人一起也许就会轻松很多。
而在这里,戴柳也遇到了自己想要相伴一生的人。
戴柳和丈夫相识于圣诞聚会,丈夫儒雅、有想法、有见识,这些特点都深深的吸引着戴柳。
戴柳说自己目前的梦想就是和心爱的人一起经营好茶室和民宿,他们也将要在济州岛举办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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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姜姜
编辑 | 张啊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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