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夏,新四军1师1旅锄奸科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抓捕了一名潜入我军内部的国民党特务“黄特”,准备对其进行提审。
在当时,抓到一个国民党特务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虽然此时正值国共第二次合作期间,但是双方的明争暗斗从来没有停止,抓到间谍是常有的事情。
通常情况下,只要对方交代了自己的工作内容,那么就该关押就关押,该改造就改造,没什么好说的。
然而,这一次抓到的黄特却同以往所有的特务都不同:面对锄奸科人员的审问,黄特没有丝毫的反抗,而是以一种迫不及待的神情说道:
“先不要杀我,我有秘密要揭发!”
而接下来黄特所说的话,即将会在整个新四军第一师内,掀起惊涛骇浪。
面对锄奸科长的审讯,黄特不但将自己是如何加入军统,如何打入新四军内部的过程说了个一清二楚。
根据黄特的交代:自己本是地主家庭出身,早年其父亲曾经被红军部队“打了土豪”,因此,便对红军部队产生了极深的仇恨,加入了军统,随后又在上级的指示下,以进步学生的身份混入新四军。
以上这些内容基本上是属实的,毕竟黄特没有必要在这些无关紧要的背景问题上撒谎。
但是到了业务方面,黄特的一番话却震惊了众人。
黄特甚直接点出:目前国民党在新四军一师内部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特务网,共计约有二百余人!
听到黄特的证词,锄奸科的几名同志已经愣住了。寻常他们一个月抓一两个已经很多了,怎么可能一下子跳出来二百个?
此时这已经不是特务不特务的问题了,两百个人如果利用散布谣言的手段,那么极有可能会掀起兵变!
锄奸科继续询问他的同伙都有谁,黄特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我只和我的上司联系,她叫田青。”
那么,黄特说的话到底有没有可信度呢?答案是有的。
事实上,一师的锄奸科从很早开始就已经注意到黄特口中的上级田青了。
田青本是上海某高校的学生,新四军一师成立时,为了寻找一些有文化的青年加入部队,师长叶飞曾经派人到上海征召文化青年,以此来充实队伍。
这次前往上海招兵一共带回了20多人,全都是接触过高等教育的青年学生。
这些学生虽然不会打仗,但是他们有文化、有知识,来到部队以后,主要承担一些教育和培训工作。
1938年的时候,以这批人为骨干,一师还成立了一个“战地服务团”,其下专门设立了戏剧组、民运组等部门,服务全师的文化工作。
在此过程中,田青也得到重用,担任了文艺组组长。
这批学生军虽然没办法扛枪战斗,但是,他们的存在为新四军组织的完善出了不少力,在当时几乎个个都是“宝贝疙瘩”。
然而,这支部队也有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适应能力较差。
刚开始来到部队里,学生军们的积极度还是很大的,但是,能够不怕苦不怕累坚持革命的人毕竟只是少数。
随着几个月待下来,他们当中的不少人对于农村的衣食住行都产生了抵触情绪,态度有所消极,再加上当时战况艰难,一时之间居然看不到任何希望。
时间一长,有不少的学生军已经开小差,悄悄离队了。
田青本质上还算是一个信念坚定的人,但是当时因为其所在的文艺组,被组织下令与一个民兵自卫队合并,田青也闹了不小的意见,工作有所抵触。
1940年前后,日军发起了对于新四军根据地的大“扫荡”,在这时,田青更是和十几个同样来自上海的学生悄悄离队,不辞而别。
这帮子人一走,对一师的工作造成了极大的影响,当时部队的识字率还很低,很多工作都是以学生军为骨干的,很多机构甚至直接瘫痪,惹得新四军内部上下的不少将士不满。
大家都是抗击日寇搞革命的,怎么你们的命就值钱,我们的命难道就不值钱?
但是,发牢骚归发牢骚,部队总归还是需要有文化的新青年的,为了填补空缺。
在1941年底,一师一旅再度派出了特派员悄悄潜入了上海,在这里进行宣传工作,在学校里招兵买马。
由于抗战的意识已经深入到了全国各地,此次招募总体上来讲还是比较顺利的,不到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有200多名学生主动报名。
令人意外的是,此前擅自离队的田青,居然也在这时重新回到了队伍里,跟随队伍一起,返回了大部队。
这次田青回来,部队里专门开了会,对其进行了严肃的批评。
在此次大会上,田青也深刻检讨了自己的错误,并且解释,自己在上海的时候,曾经和同伴组织了一个联盟组织“真理团”,此次从上海能够一次性招到200多个青年学生,基本上都是“真理团”内部的人。
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再加上田青的态度总体上还算端正,因此,组织上也并未给予处分,批评教育之后让她留在了部队。
自此,这件事情也就翻了一页。虽然组织上不再追究田青的责任,但是锄奸科的同志仍然不敢放松警惕。
要知道,田青可是脱离过队伍的,谁知道她是不是在上海期间,与日军或国民党特务有所联络,再度打回我军内部?以往新四军也是吃过类似的亏的。
其次,“真理团”并不在我党的管理范围之内,上海党支部也没有任何的联系,谁也不知道其底细,这200人是否安全也不好说。
因此,在田青等人回来以后,锄奸科对其进行了严密的监控,以防意外。而这一查,还真的有所收获,那便是抓到了黄特。
黄特在此之前也是这200个青年学生中的一员,隐藏极深。
但“倒霉”的是,黄特这人有个说梦话的毛病,来到部队以后没几天,就在睡梦中把自己的来历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最终被捕。
田青的身世本就可疑,现如今就连黄特本人也予以指证,事不宜迟,锄奸科同志立马派人对田青进行了控制并审讯。
田青被逮捕后,为了让她老实交代,锄奸科对其进行了严厉的质问,最终,田青扛不住审讯交代出了自己的同伙,分别是史行、黄炜和董大任等人,几人皆是上海来的青年学生。
虽然田青的描述与黄特多有出入,但此时的锄奸科已经顾不得许多了,立马对这几人进行了逮捕审讯。
审讯过后,这些人又指认了洪辉等人,一连几波审讯之下,居然不到一天的时间就掀起了十几人的“特务团队”。
这足以证明黄特的话是真的,这200多人的学生军很有可能就是一个打着爱国团体旗号的特务机构。
随后,二百余人被全部控制,等待时任一师师长粟裕的指示。
听到师里抓了两百个特务,粟裕大吃一惊,他本能地对这一情况产生了怀疑。要知道,如果真的要刺探消息的话,军统顶多派上三五个训练有素的特务就能完成,派将近一个连的人,还全都是学生,除非戴笠脑子坏掉了。
在粟裕的请示下,军部锄奸部部长汤光恢对此事重新进行了核实。
汤光恢来到一师以后,一看到密密麻麻的嫌疑人就深知,肯定是出问题了,随后,他向一师锄奸科的人索要资料和物证,但是听到这个要求,一师锄奸科纷纷愣住了,虽然犯人抓了一箩筐,但是他们居然没有拿到任何有价值的物证。
这么大的一个案子,一点点物证都没有,鬼都不信,
于是,汤光恢立马对犯人进行重新提审,令人惊讶的是,当看到上级部门来人了,原先已经承认“身份”的几人居然纷纷改口,大呼冤枉。原来这帮人绝大多数被捕时都不知所措,是因为扛不住审讯,被迫招供。
与此同时,上海地下组织也发来了电报,事发以后,他们对“真理团”的背景进行了调查。所谓的“真理团”,虽然不是地下党设立的,但却是民间自发组成的抗日团体。整个组织从成立开始,没有任何的国民党背景,一切经费全都是自发筹集,“可以信赖!”
当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汤光恢猛然发现,整场事件,就是黄特的一个阴谋!
原来,从黄特刚刚被捕开始,他就知道了自己的凶多吉少,锄奸科在对他进行提审时,他无意间听到了新四军讲究的原则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便想通过栽赃陷害的方式,甩脱罪名。
为何黄特要专门陷害田青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要从200名学生军从上海返回大部队说起。
黄特本就是特务,假扮成学生以后,和这些娃娃军根本聊不到一起去,在行军过程中,为了避免暴露,他始终独来独往,不敢和人搭讪聊天。
而在此过程中,田青看见了一直闷头赶路的黄特,对其颇为照顾,经常会给他一些食物,和他聊上几句。
田青的性格热情奔放,长相又十分出众,在这一来二去的接触过后,黄特悄悄的喜欢上了对方。
在一天傍晚,黄特趁着四下无人,便悄悄找到了田青,想要对其表白。
当他的话说完以后,田青却显得十分错愕,最终思考半天以后,回答道:“对不起,我现在已经有男友了。”
黄特早就关注田青很长时间,当然知道这只是托词,随后便追问对方是谁。但田青既不回答,也不再搭话,转身就离开了,这让黄特十分生气。
表白失败原本是正常的事,但偏偏黄特是一个报复心极强的人,从那以后,他就发誓,一定要找个机会给田青好看。
在自己被捕之后,慌不择路的黄特便索性一股脑把罪责全都推到了田青身上,自己洗了个干净,至于为什么要夸大其词,称有200余人特务,这主要源自于黄特的急于立功。
当时新四军所处的环境凶险,再加上黄特服罪态度积极,锄奸科的几名同志便信以为真,毕竟黄特已经被捕,撒谎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好处。最后正是彻底相信了他的话,才酿造了这么一出荒诞的戏码。
真相大白以后,汤光恢立即下令,重新对黄特进行审讯,严惩不怠。但令人意外的是,等到人们来到监狱却发现,此时的黄特已经在监狱里自杀身亡。
原来,黄特早就听说过汤光恢的大名,在执行此次潜伏任务之前,他的上级就曾经交代过,要小心汤光恢。这个人在情报工作上是一位天敌般的存在。
因此,在听说汤光恢负责查办此案时,黄特立马意识到,自己的事件要败露了,于是他扯下了自己的腰带,在监狱的牢房里自缢身亡,以此躲避惩罚。
虽然后来粟裕及时为此次事件中的受害者进行了翻案,但是遗憾的是,由于师锄奸科采取了一定程度的雷霆手段,此案中的两位学生史行和田大任已经牺牲,另外还有数人受伤。
其中王兴华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还是心生不满,向组织提出了调离1师,最终转到了新四军3师继续工作。
这次事件对于整个新四军的形象而言,都是一个很大的影响,对于学生军的士气更是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后来粟裕本人不但亲自要锄奸科的全部成员检讨领处分,还对学生军们挨个做了工作,才逐渐平息下来。
纵观整起事件,黄特的行为堪称是令人发指,用“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来形容,再为贴切不过。
原本以黄特的情况,如果真的交代错误,未必不能重获新生,但偏偏,在众多选择中,他选择了最为害人害己的一种,凭空酿造了如此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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