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在湖南农村,只是从89年开始就来了广东打工,一转眼过去了34年。

这34年来,除了最开始两年里一个人独自拼搏之外,稍微站稳脚跟后,妻子就带着孩子一起在我身边,一家人团聚在一起,至少孩子们不会成为留守儿童,身心成长也更健康。

一儿一女从小就在广东这边上学,高中毕业后上大学也在广东,儿子儿媳毕业后在深圳上班,女儿女婿则在东莞。有个小假期就来我这边看看,一家人虽然没有大富大贵,却也算得小康。

可惜的是,前几年妻子不幸去世,留下我一个人孤孤单单。挨到60岁那年,原本准备按照政策退休,只是公司好意挽留又勉强留了几年,到64岁的时候才退休。

刚刚退休时,儿子女儿都希望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个城市,要不就去深圳,要不就去东莞,跟着他们住在一起,好歹也有个照应。

我去和儿子住了两个月后觉得很不适应,也许是这么多年习惯了一个人住,突然闲下来成了做饭老头,难免有点不自在。

于是,我便和儿子商量打算回老家去住一段时间再说。毕竟家里的老房子前几年也装修过了,村里都是从小长大的玩伴,如今大家都老了,串门说话都很方便。

儿子女儿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只要我能够开心就好,虽然他们从小到大很少回家,但每一次回去都会像做客一样,走到哪一家都是热情接待,对老家的印象非常好。

儿子给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儿媳还偷偷拿了一万块钱给我当路费,只是被我拒绝了,我笑着告诉他们说,我现在每个月退休金也有将近4千块,这些年手里也还有点余蓄,一个人回老家,自己还能种点小菜什么的,农村的生活水平也不高,暂时还用不着你们拿钱。

不得不夸一声儿媳,虽然是广东女孩,但对我这个公公确实没得话说,如今孙子都七八岁了,从来没有说过我这个公公半句闲话。

就这样,那年过完64岁生日,儿子就开车送我回到了老家,在家里陪我住了三天就回去了,还反复交代我有什么事及时和他联络。

确实,家里的房子是2000前后建的三间平房,但前几年修缮了一遍,这些年来我每年都要回来一两次,就连电器基本都还是新的,一个人住着确实很舒适。

房子门口就是一个一百多平的地坪,前些年早就已经硬化了,只是没有什么绿植,这次回来我准备添加点花花草草,不但让人耳目一新,也能消磨时间。

房子周围就是菜园子,我去广东前还种过几年菜,后来交给堂兄打理,完全没有荒芜,见我回来长住了,甚至连土里的一些小菜都一并交给了我。

家门口就是小时候经常游泳的小河,虽然现在不能下河游泳了,但也算是流水潺潺。

就这样,我开始了“种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退休生活,一连几天家里都不需要起火,从小一起长大的老伙计们得知我回来了,东家请吃饭西家请喝茶的,忙得不亦乐乎。

日子像流水一样过,一转眼回到老家也三个月了,每天早早起床在村里跑一圈,然后回家做饭吃,要不就有老伙计过来坐坐,要不就去别人家串下门。

中午回家吃饭后睡个午觉,下午看看书刷刷手机,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晚上还可以在路旁的乡亲家门口坐一阵聊聊天,日子真的像神仙一样,比起在城市里那种逼仄的生活不知道要悠闲多少倍。

期间儿女经常打电话来问我的情况,得知我“乐不思蜀”,他们非常开心,只是交代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或者要花钱就说,都让我打着哈哈过去了。

那一天,村里的全嫂突然到了我家,全哥的老婆嘛,早年就是村里有名的媒婆,最热心给别人牵线搭桥,嘴巴也是出了名的能说会道,人缘还不是一般的好。

我见她来了自然是热情招待,还拿出从广东带回来的柑普茶泡给她喝,全嫂一边赞不绝口,说关老弟真的会过日子,不愧是早年的高中生。反正是一大串高帽子跑了过来,弄得我老脸都有点发红了。

全嫂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慢慢就说明了来意,说看你一个人在家里孤零零的,虽然兜里有钱,但身边没人也不是办法啊。你看你全哥,虽然没你潇洒,但你每天热茶热饭端到手里,衣服也不要自己洗,有事出去也不要关门,不都是家里有我这个老太婆的缘故嘛。

我大概听明白了全嫂的来意,肯定是来给我做媒的。要说我完全不感兴趣吧,全嫂说的这番话真的说到我心坎里了,但这么些年来还真没动过这个心思。

以前在公司上班,朝九晚五的,住宿也在公司宿舍,一个人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也就那么过来了。除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拿出妻子的相册出来翻翻,回忆当时的酸甜苦辣之外,叹息几声也就无言睡着了。

如今一个人回到老家,被全嫂这么一说,还确实那么回事,便无可无不可地和她说,我都这把年纪了,你说我有钱,其实也就那几块钱社保金,真的就是饿不着而已,还有什么女的看得上这黄土堆了一半的人么。

全嫂一听这话就更来劲了,身子朝我凑了凑,很神秘地说出了下文。

原来,邻村有个叫桃嫂的女人,今年才52岁,丈夫去年死了,儿子女儿都已经结婚了,就她一个人跟着儿子住,可和儿媳妇不大对付。桃嫂的模样早年就很出得客,我看你们很般配,你要是有心,我哪天给你们牵牵线。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全嫂的执行力很不错,第三天就把我和桃嫂约到了家里,确实是挺精致的一个女人,互相介绍了家里的情况就算认识了。

我把这事和孩子们说了一下,原本以为儿女们会反对,但想不到他们都很支持我,说我辛苦了一辈子,一个人太孤栖,如果能有个伴他们也更放心。

就这样,我和桃嫂彼此走动了一个来月的样子吧,很快就到了国庆节,两家的孩子都来了,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就算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说句老实话看,这段时间和桃嫂的交往,让我很有点做梦一般,甚至还有点乡小年轻那样恋爱的感觉。

我和亡妻是相亲认识的,婚前并没有什么感情基础,虽然婚后挺和睦,但真的没有恋爱的经历,想不到垂暮之年还能焕发出第二春,真的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走路都更有劲头了。

桃嫂搬过来之后,家里确实更有了家的气息,里里外外收拾得井井有条,茶饭也更及时,有什么老伙计过来走动,桃嫂的接待也很得体,惹得老伙计们都羡慕不已。

我和桃嫂住到一起的第一年,两家四个孩子都来到我家过年。

这么大一家子人,家里确实非常热闹,儿女们倒也都挺懂事,我和桃嫂商量,这是第一年,四个孙辈得给个大一点的红包。

桃嫂还表示反对,说你的退休金也就那么点,孩子们都大了,多少意思一下就行,一家人别将就太多。

见她这么会持家,我心里反而更加高兴,大年夜每个孩子给了一千块的红包,这在乡下也算是挺大的了。

桃嫂儿女的两个小孩非常高兴,应该是从来没有收过这么多的压岁钱,一口一个爷爷叫的脆响。

第二年的五一前后,桃嫂的大儿子阿强突然来了家里,其实这半年多来,没有什么事的话,阿强几乎不会来我家的,虽然我去他家里的时候,接待应酬都算得体,但总有一点那么不自在的感觉。

我也知道,他们都那么大了,肯定也需要时间才适应着半路冒出来的父亲,也就不怎么在意。

阿强对我笑了笑,然后去厨房和他母亲打了个招呼,母子俩说了几句话就出来了。

吃饭的时候,桃嫂似乎有点难为情地和我商量,说阿强的儿子不是在读初中么,很快就要中考了,看成绩应该是考不上县一中了,只好准备去县城买个房子,有了房子就能上一中。可阿强自己没多少钱,希望我们能帮衬点。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问阿强具体的安排。阿强告诉我说,现在县城的房价在4千上下,一套房子全款的话也就四十万,自己手里有十来万,因为自己也没有稳定工作银行不给放贷,看样子只能全款了。

我听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十来万就敢全款买四十多万的房子,能不能借到这么多钱不说,即使借到手后,别人急着要你还得时候怎么办?

阿强应该也是看到了我的迟疑,便说自己找了几个朋友借了十来万,大概还差十三万的样子,希望您能帮我一把。

说句老实话,我手里还真有点积蓄,虽然不多但十三万还是能拿得出的,稍微理清了一下头绪就和他说:

你要借钱买房我可以支持,但我也没多少钱,那点退休金除掉我和你妈妈的生活费就所剩无几了,人老了总难免会有三病两痛的,总不能一点小事就找你们对不对。

你急着用钱可以我可以借给你,但亲兄弟也明算账,话说在明面上,十三万里,那三万算我给你的,剩下的十万你得写个借条按个印,你自己写上什么时候还就行了。你也可以放心,没有什么事我也不会去催你要钱的。

我话刚说完,阿强脸上的笑就不见了,桃嫂在一旁也是一脸的不自然,嘴巴张了几下还是没出声。阿强三口两口就吃完了,说是他回去考虑考虑再回复我。

原本我的想法其实并不是主要在乎那十万块钱,说真的,三万给了,剩下的十万大概率也不会要回来。

但总得给他们一点压力吧,今天儿子给十万,明天女儿会不会要二十万?我也是一辈子打工才赚几个养老钱,哪里能填得满那样的无底洞?

阿强走后,桃嫂一脸的不高兴,说哪有谁家的儿子给父母写借条的,反正就是女人家的那些啰嗦话吧,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就把自己心里的顾虑说给她听,好说歹说总算是安抚好了。

过了一段时间阿强都不见来拿钱,有一天心血来潮就和桃嫂说了一嘴,桃嫂却告诉我说,阿强的房子不买了,孩子将来考上哪就在哪读算了。

我一听就更加肯定,阿强上回来借钱真的是幌子,肯定是打着黄鼠狼借鸡的盘算,把我当成大户了。

到了下半年,阿强的儿子真的没有考上县一中,只能在镇上读高中了。因为镇上高中的学风不好,家长们怕孩子学坏,就干脆在镇上租房陪读。

阿强也租了房,但自己两口子都要干活脱不开身,就让母亲去陪孙子。

桃嫂和我说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只是像教育孩子这样的大事,我自然不能拖后腿,很爽快地答应了她。

于是,桃嫂就带着简单的行李住到镇上去了,周一到周五都不回来,周六回来住一晚,星期天的下午又得带着孙子去镇上。

我一时间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单身,一开始真的很不习惯,但慢慢也就那么回事,日子也就那么过去了。

孙子读高中的三年,桃嫂在我家住的日子屈指可数,除了每周回来一次,要不就是拿点衣服,要不就是拿点钱,有时候甚至拿了东西就去儿子那边了,说是不放心孙子。

这期间,我的儿女也回来过好几次,看到我这副情景,便小心翼翼地和我商量,这么过和以前没有差别啊,你和阿姨是不是该谈谈了。

我心里想也是这样,便趁假期和桃嫂说起这个事了。

我原本以为,桃嫂会解释解释说孙子马上就要毕业,你再忍忍也就过去了一类的话。但想不到我一开口,她就大变脸似的说了一大堆话,说什么当初儿子找你借钱你不肯,现在我带孙子难道也反对?

泥菩萨都有三分火气,这下真的惹恼了我。想起这三年来,除了最开始的那几个月幸福生活外,后来的两年多里,除了回家拿钱,我哪里像一个有老伴的人?

这三年里,我每个月将近4千块的退休金全部交给了她,自己在家种了小菜,除了买点米和其他日用品之外,也没有遭过什么大病,还不是全花在阿强和孙子身上。

见我说得很激动,桃嫂也不服输,还说自己老来嫁给你还不是想有个依靠,难你还分得这么清楚,那还不如分开好了。

话都说到这地步了,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当夜就打电话把两家的亲戚叫到一起,约好第二天就把事情说彻底。

第二天,桃嫂脸上完全没有半点留恋的神色,只是当着大家的面说我跟了你三年,就这样把我扫地出门做不到。

最后讨价还价,我愿意掏五万块给她当青春赔偿费,她也收拾自己的东西回去了,两家从此各过各的。

于是,三年的“爱情”,原本以为遇到了人生的“第二春”,就这么在一片狼藉中草草收场,我的收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