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t 799
张即之(1186-1263)
楷书卷
手卷 水墨纸本
书法:34.2×60 cm. 约1.8平尺
跋1:34.2×269 cm. 约8.3平尺
跋2:34.2×40 cm. 约1.2平尺
释文:尔时,华藏庄严世界海,以佛神力,其地一切六种、十八相震动。所谓:动、遍动、普遍动;起、遍起、普遍起;踊、遍踊、普遍踊;震、遍震、普遍震;吼、遍吼、普遍吼;击、遍击、普遍击。此诸世主,一一皆现不思议诸供养云,雨于如来道场众海。所谓:一切香华庄严云、一切摩尼妙饰云、一切宝焰华网云、无边种类摩尼宝圆光云、一切众色宝真珠藏云、一切宝栴檀香云、一切宝盖云、清净妙声摩尼王云、日光摩尼璎珞轮云、一切宝光明藏云、一切各别庄严具云。如是等诸供养云,其数无量不可思议。此诸世主,一一皆现如是供养云,雨于如来道场众海,靡不周遍。如此世界中,一一世主,心生欢喜,如是供养;其华藏庄严世界海中,一切世界所有世主,悉亦如是而为供养。其一切世界中,悉有如来坐于道场;一一世主,各各信解,各各所缘,各各三昧方便门,各各修习助道法,各各成就, 各各欢喜。
鉴藏印:
钱樾(1743-1815):钱樾鉴赏
吴荣光(1773-1843):吴荣光印、伯荣秘宝、吴氏荷屋平生真赏、
翁方纲(1733-1818):覃溪审定(参见《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翁方纲》12印,782页)
潘正炜(1791-1850):季彤审定、潘氏听帆楼藏、季彤秘玩(参见上书《潘正炜》9、19、11印,1462页)
伍元蕙(清道光-咸丰间):伍氏俪荃平生真赏、南海伍元蕙宝玩、南海伍氏南雪斋秘籍印、俪荃审定、伍元蕙俪荃甫评书读画之印、南雪斋印(参见上书《伍元蕙》13、18、19、9、23、6印,297、298页)
王必达(1821-1881):桂林王氏䍩拙斋所藏
奕訢(1833-1898):随斋鉴定
溥儒(1896-1963):省心斋图书印(二次)、心畬居士、心畬鉴定书画珍藏印、西山逸士心畬鉴赏、西山逸士
其他:嘉荫堂
著录:
1.清•翁方纲《复初斋诗集》,卷五十八石画轩草一,十四页。
2.清•叶梦龙《风满楼书画录》,卷一(广东中山图书馆馆藏善本)。
3.清•潘正炜《听帆楼书画记续》,《美术丛书》第四集,第七辑,第515页。
4.徐邦达《古书画过眼要录•晋隋唐五代宋书法卷三》,第916页,紫禁城出版社。
刻帖:
1. 清•潘正炜《听帆楼续刻》,《广州大典》第四十七辑,子部艺术类第三册,第466-467页。
2. 清•伍元蕙《南雪斋藏真》,《广州大典》第四十七辑,子部艺术类第五册,第62-63页。
3. 清•孔广陶《岳雪楼鉴真法帖》,第329-334页,中国书店出版社,1997年出版。
南宋张即之写经书法:
书史经典中的“经典”
—兼及张即之书《华严经》第五卷第14纸的若干话题
文/方爱龙
杭州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
一、张即之的书史地位:名列“南宋四家”的殿军
张即之(字温夫、号樗竂,1186—1263)作为中国书法史上南宋书坛的殿军,其与中期名家陆游、朱熹、范成大合成书史“南宋四家”,在书艺式微、书风不振的南宋晚期谨守法度、独张旗帜,以一代“写经圣手”和大字风流,成为“笔法授受有传”且书艺风格鲜明的代表人物。为此,《宋史》卷445《文苑七》张即之本传和《书史会要》卷六张即之小传均使用了“以能书闻天下”这一罕见的定评。
南宋士气高涨、文风鼎盛的“乾淳之治”时期,一时名家辈出,有谓:“乾道、淳熙以来,明经张栻、吕祖谦,直言胡铨、王龟龄,吏治王佐、方滋、张枃,典章洪迈、周必大,讨论李焘,文词赵彦端、毛幵,辩博陈亮、叶適,书法张孝祥、范成大,道学陆子静、朱熹。”(韩淲《涧泉日记》卷中)近人沈曾植(寐叟)在进一步考察的基础上提出了书法史上的“南宋四家”概念,张即之替代伯父张孝祥而名列其中:“淳熙书家,就所见者而论,自当以范(成大)与陆(游)与朱子为大宗,皆有宗法、有变化,可以继往开来者。樗寮(张即之)益入,可称‘南宋四家’。朱子以道学掩,范、陆以诗名掩,而樗寮以笔法授受有传,名乃独著。朱、范、陆皆出景度(杨凝式),而朱所得独多。”(沈曾植《海日楼札丛》卷八“淳熙书家”条)沈氏以近代史学、诗学、书学皆为大家的身份,综合了此前近七百年来人们对南宋时代整个书法成就的基本看法,对南宋一代的书法核心人物作出评述,后世允推不刊之论。
张即之《华严经》第五卷第14纸全图
张即之出身于名门望族,承受优质的家庭教育。父亲张孝伯(字伯子,1137—?)是宋室南渡后的名臣,孝宗朝淳熙初期官至同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从伯张孝祥(字安国,号于湖,1132—1169)更是名满天下的才俊,年十八成为绍兴二十四年(1154)状元,惜乎英年早逝,管领湖山的于湖词之外亦以书法成为乾淳名家。虽然张即之出生之时,从伯张孝祥已经下世多年,但迁居明州(宁波)鄞县的和州张氏仍经史诗书传家。与张即之同时代的董史(生卒年未详,1265 尚在世)记载道:“张即之……安国(张孝祥)之后,甚能传其家学。”(《皇宋书录》下篇,张即之条)这一说法深为后世所认同,也可在张即之传世书迹中得到印证。但是,张即之书法贵在能承前法、守家法而变法,兼取唐宋名贤而广采博取,加之晚年所悟,终于自立门户。概而言之,张即之在触目时艰的南宋晚期,以数十年之力颛意书学,与乾道、淳熙名家相接,脱胎于颜真卿书法的家学传承之外,上探唐宋名家欧阳询、褚遂良、钟绍京、米芾、黄庭坚,兼取近辈范成大(石湖)等人,力求欹正相生、雍容俏丽,终于在写经楷书、大字行楷等方面形成了独特的个人面貌,是南宋晚期艺术领域的一个亮点,也是中国书法史上的一道风景,在当时和后世有着广泛的影响力。
二、张即之的写经书法:书法史上的一种“经典”
张即之书法最为后世推重的显然是他的楷书写经和大字榜书。这当然也是张即之生前最为活跃、最受欢迎的书艺表现样式,一时风靡两浙、跨越南北、远播域外。抛开所谓“水仙”(认为张即之写经能避火灾)之说,我们认为:张即之以佛教经籍为主要内容的写经书法,在艺术上是超越了“经生体”唐人写经的存在,是士大夫写经的一座高峰;在书艺样式上,其数量众多的写经是继南朝至隋朝的释智永(公元6 世纪)八百本《千字文》之后的又一种经典范式,启发了其后的赵孟頫(1254—1322)直至清中期王文治(梦楼)的写经艺术。
张即之《华严经》第五卷第14纸 局部
张即之虽然初以父郊祀恩入仕,但他在嘉泰四年(1204)铨中两浙转运司进士,开禧元年(1205)中毛自知榜进士。在中下级官宦生涯中历练三十余年后,端平三年(1236)五十一岁前后即“引年告退”,丐祠主管云台观,特授太中大夫、直秘阁学士致仕。乞归里第后,自此开启了整整三十年的自适园林之乐。享年八十一而卒,赠正奉大夫。也许,张即之身处时势不济,终因触目时艰、切齿贪吏而无心仕禄,但其“待人接物,惟谨惟和;恤贫极急,见义必为;奖善惩恶,威爱兼济。借观书籍,遇有残敝,必修整以还之。居家事事有法度,典型文献,内外严肃”,乃至鄞县一带“士大夫语家法,皆以即之为标准”(参见康熙《桃源乡志》卷三)。关于张即之其人,最精彩的评述来自当时方外友人释道璨《樗竂生日》(见《柳堂外集》卷1)和姚勉《跋张樗寮遗墨》(见《雪坡集》卷41)的记述,恕不赘引。致仕后的张即之,里居明州桃源(原宁波市鄞州区横街镇,现归海曙区辖),往来鄞州天童寺、天台国清寺诸院,结交方外,耽心禅悦。期间,题榜、写经之事频仍,书名为当时所重,影响波及域外。不仅当时的北方金国屡次重金购藏张即之真迹,而且东瀛日本国留学僧侣也从中国带回多件张即之书迹,并在镰仓时代(1185-1333)后期形成了学习张即之写经书法的一时风气。
根据文献著录和传世书迹分析,张即之书法的主要“样式”可以分为六大类型:一,大字楷书卷子;二,中楷写经卷(册);三,行楷小字书卷;四,行草书书札;五,楷书墓志碑版;六,大字榜书。这其中最具经典范式意味的是张即之的楷书写经和大字榜书。张即之的传世墨迹,见诸徐邦达《古书画过眼要录》考录为19 种,且多藏于中国大陆的故宫博物院、辽宁省博物馆和台北“故宫博物院”,以及美国、日本的一些著名博物馆。见诸《中国古代书画图目》影印有13 种,其中有包括上海博物馆所藏在内的4 件为《古书画过眼要录》不曾收录者。以上23 种,书札小品仅为6 帖,另有大字榜书1 幅,其余16 均为长篇,写经巨制有11 卷(册)。张即之的书法见诸丛帖之刻,主要有《停云馆帖》《玉烟堂帖》《快雪堂法书》《三希堂法帖》和《墨妙轩法帖》(又名《三希堂续帖》)等。
张即之《华严经》第五卷第14纸 局部
毫无疑问,在张即之所有的作品中,最为经典的作品,应该是他的写经类卷、册(经摺装),这些形式风貌独具、审美意味特别的楷书作品是后世考论张即之书法的重要依据。
历代书画著录资料涉记张即之所书佛教经卷册多种,计有《金刚经》《华严经》《楞严经》《莲华经》《维摩经》《遗教经》等;又书有道教经卷册多种,如《清静经》《度人经》等。所书诸经常用中楷,多件入藏清内府并著录于《秘殿珠林》初、续两编。
清初顾复《平生壮观》卷3 评曰:“樗竂书从颜(真卿)入手,其粗细互作,一矫南渡诸公之法,可云创调……僧流羽士得此,二六时展诵琅琅,未必不光冲霄汉间也。”至于张即之在写经书法上所表现出来的鲜明特征,明人安世凤《墨林快事》所云:“樗寮,昔人斥为恶札。今详其笔意,亦非有心为怪。惟象其胸怀,元与俗情相违逆,不知有匀圆之可喜,峭挺之可骇耳。自开(元)、天(宝)以来,千奇万异,日新不已,何独字法,不得任情哉?”
张即之写经书法的精美创调是基于三大要素:一,功底扎实而笔法精良的书艺能力;二,清风高洁而园池自适的文人情怀;三,熟于经史而惟谨惟和的为人处世。后世对张即之书法存在截然不同的褒贬,是不同的书法审美观念和不同的书法史观立场,造成了不同的评价。但是,张即之写经的“创调”,以及其写经作品之精美,是无法否认的关键。
虽然张即之传世作品仍有30余种,但其早年之作却已难觅见诸历代书画著录而有明确纪年,最早的是嘉定十三年庚辰(1220)三十五岁所书的行楷书杜诗《古柏行》,惜未见传;而景定四年(1263)佛诞日(四月八日),以天台本正书《金刚经》一册,遗天竺灵山志觉上人受持诵读,则是著录中有纪年的最晚的张即之作品。传世张即之书迹多为其致仕以后所书,其传世书迹中,目前有纪年可考之最早者为淳祐元年(1241)五十六岁所书的《佛说观无量寿佛经》册,现归台湾林伯寿氏兰千山馆所藏,寄存于台北“故宫博物院”。
关于张即之写经书法,清人阮元《石渠随笔》卷三有云:“张即之墨笔《华严经》一部,精神腕力独出冠时。”显然,“精神腕力”指向书艺能力,“独出冠时”指向了书风与书史定位。
卷后题跋 局部
三 《华严经》第五卷第14纸:目前仅见流转的张即之书法“经典”
张即之五十一岁致仕乞归里第,园池自适之外,又复优游浙东名山,广交方外之友,以书佛经为日课。综合清代著录及有关题跋可知,张即之所抄经卷中以《大方广佛华严经》为最多,曾经以中楷书写了全部《华严经》凡81 卷,明代时尚完整保存尚在内府,后散出6 卷,清康熙年间由裘曰修补书全之。散出者,其中3卷于嘉庆年间在杭州艮山门内潮鸣寺,后复从寺中散出,今分藏北京故宫博物院、苏州博物馆等地。详可参见《徐邦达集四·古书画过眼要录》。
本卷与故宫博物院藏《华严经卷第五》(残本)拼合图
流传至今的张即之所书《华严经》墨迹,根据有关研究者的统计,主要有以下几种。兹按所属卷次,排次如下:
(1)第五卷“世主妙严品·第一之五”,卷,残本。现藏故宫博物院。
(2)第十一卷“毗卢遮那品·第六”,册,摺装。清内府旧藏,著录于《秘殿珠林续编》。现藏辽宁省博物馆。
(3)第十九卷“夜摩宫中偈赞品·第二十”,册,摺装。清人梁巘(闻山)旧藏。现藏安徽省博物馆。
(4)第三十六卷“十地品之三”,册,摺装,残本(九开)。现藏故宫博物院。
(5)第三十八卷“十地品·第二十六之五”,册,摺装。现藏苏州博物馆。
(6)第六十四卷“入法界品·第三十九之五”,册,摺装,残本。现藏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
(7)第六十五卷“入法界品·第三十九之八”,册,凡104页。清内府旧藏,晚近为叶恭绰购得,著录于《矩园书画记》。2002年香港佳士得拍卖有限公司拍出。
( 8 ) 第七十一卷“ 入法界品· 第三十九之十二”,册,摺装。现藏故宫博物院。
卷后题跋 局部
此外,张即之所书《华严经》又有多种刻本,如清代钱泳编次摹刻《小清秘阁帖》(又名《吴兴书塾藏帖》)所收第四卷、第八卷之部分,孔广陶摹刻《岳雪楼鉴真法帖·卯册》所刻吴荣光旧藏残本第五卷第14纸,等等。
本次中国嘉德公司征集到的张即之写经《华严经》残卷(如图),即经《岳雪楼鉴真法帖》摹刻的当年吴荣光旧藏之品。该残卷本幅虽然仅仅20行,也即曾为经摺装的4页(每页5行),满行15字。
卷后题跋 局部
细察这一珍贵的张即之手书《华严经》墨迹残卷,有以下几点值得重申:
(一)流传有序:该卷系明内府旧藏之物的残件,也即散出后在嘉庆年间流落到杭州艮山门内潮鸣寺的3卷中的第五卷之小部分。而后,历经陈鸿寿(曼生)、吴荣光、叶梦龙、叶应旸、潘正炜、伍元蕙、溥儒等递藏。卷中历代藏家鉴藏印记朱钤累累,卷后陈鸿寿手札之外,更有伊秉绶、翁方纲、张问陶、吴荣光……陆润庠等名家题跋、观款。
(二)品优身贵:该卷与现藏北京故宫博物院的张即之所书《华严经》第五卷“世主妙严品·第一之五”残卷,正为同一本,其文字内容也可接续。其残卷意义当非一般参件可以比拟。该卷经纸质地细密,施以乌丝界格;书写法度谨严,字字精美。且该卷的珍品身份毫无疑问,晚近以来得以历经名家保藏,品相尤佳。
(三)书史意义:该残卷书写内容为《华严经》第五卷,在传世所见张即之所书《华严经》各种中,是卷次最为居前的一种。虽然未见所署纪年,综合书迹分析,也很可能是目前存世张即之所书《华严经》墨迹中较早的一种,对于考察张即之写经书法和他的艺术创调具有重要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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