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了李呈俞做续弦,我是初嫁,他是再娶。
朝中早已流传,李呈俞每断一弦,必升一官,而我是他再续的第五弦,是李家盼望李呈俞右迁正三品御史大夫的工具。
1、
「去看看夫人收拾妥当了没有。」
李呈俞身子还端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未批注的的公文,抬头对一旁的侍从说话。
我恰好走到他书房外,干脆就直接抬脚进来了。
李呈俞听到响动,放下公文抬头看我。
我唤了他一声:「官人。」
然后朝他行礼,是最周全的礼数。
他起身,越过我往外走,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走吧,马车已经备好了。」
今天是我嫁过来的第三天,是回门的日子。
我和李呈俞一前一后的出了府门,马车就停在门前,我们谁也没挨着谁,他也没客套,先一步上了马车。
我提起裙摆紧跟其后,前脚刚从台阶踩到马车上,马打了个喷嚏,我因为重心不稳险些摔下马车,好在我抓着裙摆的手松开的及时,赶紧扶住了车门,避过了一劫。
我弯腰进了马车里,和李呈俞眼神对上,他那张几乎接近完美的脸上,依旧平静得毫无波澜,可奈何他长得那样俊俏,倒是让我控制不住的心跳加快了几下。
我找了个空位坐下。
「出发吧。」李呈俞对车外的侍从说。
2、
李家来下聘那日,还带来了李呈俞的生成八字和书面介绍。
李呈俞今年28岁,在朝为官深得圣上喜爱,年纪轻轻已是从三品,曾娶过四位妻子或逃走、或病死、或难产死、亦或是自杀,陪伴李呈俞时间最长的一位也不过是两年。
我掰着手指头算数,我今年19岁,这个李呈俞几乎要大我一轮,我是第一次结婚,而他已经结过三四回了,虽说我打小课业还不错,夫子也是常夸我聪慧,可人家是一举高中,年纪轻轻的官绩比我爹爹和两位兄长加起来还多。
我算不明白,也想不明白,这门亲事是好是坏,还有这事为什么就烙到我头上了?
想不想得明白,其实也不是很重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没得选,我只能嫁。
……
自打我和李呈俞进了宋府,阿母的声音就在我耳边滔滔不绝。
听着听着我便走神了。
阿母拍打了下我手背,我才回过神,发现我已经跟阿母在房间里了。
阿母苦口婆心的问:「我跟你分析的话你听到没有,以后的日子可是你自己过的。」
「我在听。」我回道。
「阿母知道,你才过门就让你使伎俩怀上孩子,对你是有些着急。可阿母这也是为你着想啊,咱想站稳脚跟就得打好根基。」
「你官人现在只得一子,你若是能替他再生一个或是两个,脚跟自然也站稳了,再者,婚嫁本就是两家之事,别管他娶过几门妻,你在一天便是李家一天的大娘子,即便以后……真有不测,有孩子在,你爹爹和兄长的仕途也是能被庇护到的。」
阿母的话一字一句的入我脑海。
我不能说阿母不好,阿母自然是为我着想,她自然也是希望我过的好。
可同样的,她也得为宋家着想,为爹爹和两位兄长的仕途着想,好不容易攀上了李呈俞,他们可不甘心用我的性命,只换来家族短暂的兴旺,对他们来说,李呈俞能越长时间的护着宋家,帮助宋家,我的价值便是越大的,这门亲事便是越成功的。
我无声的叹了口气,日子是给自己过的,我并不想给自己这样大的压力。
总算盼来了午饭,阿母消停了。
可谁知,饭桌上阿爹却不消停,几次揪着朝中的事对李呈俞不放,李呈俞脸色都要黑了,他才不甘心的闭嘴。
我夹菜时无意间和李呈俞对视了一眼,尬的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我理解阿爹在朝为官多年,眼见要退了,却只得个正七品位置,多年勤恳却未能够为宋家光宗耀祖,心有不甘所以有些心切。
但理解归理解,接受归接受。
纵使我再清醒的分析利弊,知道这是一档子稳赚不赔对我和对宋家都有好处的事,可我还是卡着一丝倔强,无法欣然接受。
因为我觉得我是个人,是个独立的人,我可以接受我的爹娘算计我,可以接受我的官人不爱我,甚至可以接受我过两年也会因各种原因死去,但我接受不了我在最美好的年纪,把自己的感受放在了最后。
我无法要求他人,但我可以听从自己。
……
爹娘想留我们吃完晚饭再走,李呈俞拒绝了。
「阿云呢?往后可不能说回家便回了,不想多呆一会吗?」阿母为了圆阿爹的脸面,帮着问我。
我撇了一眼李呈俞,摇了摇头说:「想必阿俞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且等下次他空闲了,我们再一道回来。」
「阿云。」阿母唤我,脸色不好看,明显是不高兴了。
我越过李呈俞,牵过阿母的手到一旁说话。
「阿母,我很感谢你和爹爹给我议的这门亲事,李家很好,李呈俞也不错,至少我后半辈子是衣食无忧了。」我叹了口气,紧接着说,「阿母今日所说,我会考虑的,女儿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也会为宋家考虑的。」
阿母抹了抹眼泪,对我说:「有你这句话,阿母就放心了,我刚还以为你怨恨我们……」
「在我力所能及且不损害李家、不拖累李呈俞、不违法乱纪的情况下,我定会帮忙。」我一字一句的认真说道。
阿母惊讶的看着我,大概是觉得我很陌生,她没想到我才大婚三日,就看的这样透彻,居然这么快就战站好了自己的立场,但我说的有理,她随即也认同的点头。
要说的话说完了,我便也不多留,跟着李呈俞上了来时的马车返回李府。
来时李呈俞一个字都没跟我说,我料想今天发生了这些不愉快,回去的路上他必然是更不会想与我说话的。
却没想到,他居然主动跟我搭话。
「这几日事多疲劳,再休整两日,后日我让管家将家里的对牌钥匙都交给你,往后家里就由你来打理。」李呈俞如交代公务般,说话时整个人都是严肃的。
「嗯。」我答。
紧接着他又张口:「月例可曾干净了?」
我一时间满是错愕,抬头看着他,想起我们大婚三日还未圆房的事。
我以为他会因父亲的无理而慢待我,却不曾想,他居然会主动跟我提这个。
耳边是阿母让我尽快怀上李呈俞孩子的话,我犹豫几番,最后张口道:「还未完全干净。」
李呈俞没多说其他,扫了我一眼,「那今晚便早些歇息吧。」
自此一直到李府我们都没再说话。
3、
依仗着月事,我和李呈俞圆房之事拖了足有一周。
这几日我已逐渐接手李家后院的家务事了,现下的李府是前年李呈俞查案有功,又恰李呈俞第四任妻子得抑郁症自杀,皇帝得知后特赐给李呈俞的,说是帮他冲喜。
李呈俞是寒门出身,父母在他幼时便都已离世,后被领至伯父家养育。李伯父本就在京中有自己的府邸,并不与李呈俞住在一块。
所以李府的后院事情并不多,总结来说,只要我不生事,李府的侍从乖顺些,后院什么事都不会有。
这几日,我把李府近几年的账目和纪要都大致看了一遍,从中大概的了解了一些李呈俞的生活作息。
知道他夏日爱喝绿豆羹,秋日爱吃沙田柚,冬日爱喝羊杂汤,春日胃口最差吃食开销是一年中最少;还知道他作息规律,日落后两时辰内必定睡下,早晨天擦亮便起身,食过早饭后大多独自在书房里饮茶看书,之后才去早朝或上衙。
今日李呈俞下衙回府时,我按照他的喜好把刚剥好的沙田柚给他送至书房。
这一周来,我们每日都会见上两面,晚上也会躺在一张床上就寝。
但除此之外,我们谁都没有主动的去干扰过对方。
回门那日,我说月事还未干净,不过是框他,框他的原因自然是因为我心中没底,我不知道他会待我如何,我也不愿自己羊入虎口任人宰割。
如今我主动去寻他,是因为我这几日观察得知他应不会是随便欺负我之人,再就是,毕竟我们也是夫妻了,理应早些圆房的,若再拖就成我的不是了。
「官人在外一日许是累了,这是今早我去集市上买的,看着水分挺足,不知甜否,官人要尝一尝吗?」我温声细语的说着,轻手轻脚的把盛着沙田柚的盘子放在他书案上。
李呈俞伸手拿过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说:「嗯,甜。」
「甜便多吃两块,明日上衙前我拿食盒给你备些,若随时想吃便可吃了。」
我已经将自己代入了贤妻的角色,让自己尽可能的温柔体贴,体谅官人。
可我却没想到,李呈俞好像有些不乐意。
他直接反驳我:「不必了。」
「啊?」我一时没忍住,发出不解的声音。
「夫人白天还有许多家务事要管着,不必起大早操劳这些。」李呈俞见我不解,特此解释了一句。
话毕,他站了起来,没再看那盘柚子。
「该吃晚膳了,夫人一同前去吧。」李呈俞也不曾看我,自己先一步出了书房。
我忽然觉着眼前被蒙了一层纱布,让我看不清李呈俞的心思。
有些不舍的看了眼亲手剥了半天的柚子,我赌气的拿起一块放入嘴中,边起身跟上李呈俞边嚼着。
嘶~
好酸。
酸得我牙都涩了。
我更迷糊了,看着李呈俞的背影,好想追上去问个究竟。
最后我自然是忍住了,究其原因是因为我怕尴尬,家里本就没几个人,而我和他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要刻意躲着谁,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我假装不知的继续吃完了晚膳。
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所以侍从也不多,除了几个看家护院的和厨房打杂的,他的身边只有两个侍从,一个协助他处理公务,另一个大多是跑腿的。
我来了李家后,李呈俞也给我配了一个侍从,是个比我大上几岁的女侍从,已经嫁了人,夫婿是醉仙楼的小厮。
女侍从叫红竹,平日里话不多,做事也算勤恳,之前在庄户人家服侍过人,后因那户人家付不起月银,便将她赶了出去,之后就来了李府。
「红竹,替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更衣。」我回到房间对红竹说。
红竹点了头,转身去为我准备,备好热水后便又来唤我。
我翻出新做的肚兜,连同毛巾和里衣一并拿上。
她定是看见了,在我洗澡时隔着屏风小声问我:「公子今晚可是要早些回屋?需要备些茶水否?」
「我也不知。」我说。
红竹没再问,闭上了嘴等我洗完。
我想着她年岁大些,又已结过婚,忍不住还是张口问她。
「红竹,你与你夫婿都是如何做那事的?」我也是第一次跟人提这种事,一时有点难以启齿。
我听见红竹动了,但等了一会才等到她开口:「这种事一般以男人为主,我们女子听从就是了。」
「是什么感觉?」我追问道。
「没什么感觉,头次会有些疼,往后的也就那样。」红竹答得有些低沉。
我从水中站起,不打算再洗了。
红竹拿过大毛巾为我擦干身上的水珠,然后将衣物递给我。
我穿好后,她跟着我一并回了房间。
李呈俞确实比往常早了半个时辰回房,他回来时,我正在整理我的首饰,我心里是紧张的,便没有迎出去,只分心的听着他的动静。
他先是褪去外衣,然后到一旁的脸盆处洗了把脸,紧接着没了动静。
我好奇的回头,却吓了一跳。
他竟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看着我。
我赶紧起身,行了个简单的礼数。
他没说话,继而转身出了房门,看方向,大抵是去沐浴。
我加快速度把首饰收拾好,然后跑回床上盖上被子,等着今晚之事。
我既期待,却还得让自己不要期待。
他有过四个女人,这是我无法避免自己不去比较的源头,我总担心自己会是最差的那一个,我会怕他和我之间也毫无感觉,从而对我更是敬而远之……
夜深。
我和李呈俞双双靠坐在床头,他手里拿着书简坐在床靠边的地方,借着烛台的灯光照明。
而我则是一个人在里侧玩弄头发。
我看似在发呆想着不知何日的事情,实则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李呈俞的身上,就连他的发丝随风动了那么一分我都能有所察觉。
我等了许久,都不见他有动静,可我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我翻身下床,小跑去茅厕。
因为长期固定一个姿势不敢乱动,此时我的腿还有些发麻,我松快了两下,赶紧往屋里走。
李呈俞看我进来,总算是放下了书简,继而把身子都缩进被子里。
我抿了抿唇,心里更是紧张了。
待我回床上坐好,李呈俞突然唤我:「夫人。」
「嗯?」我应道,随即更是控制不住的期待。
可他突然不说话了。
李呈俞眼神发散的看着我的手,他的嘴唇总是刚微微张开又立马合上,应是有什么话不知道该如何跟我说。
我不想让他看出我紧张,所以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手指,不敢动弹一分。
「这几日住的可还惯?」李呈俞语速忽地变快,话出口后,他便一直盯着我看。
我如是答道:「自然是惯的。」
「家中只有你我二人,若是你不惯,我让二伯母和堂妹过府上来陪陪你。」李呈俞应是看穿了我的谎言,所以这样说。
我心中很是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实话。
按理来说,夫妻本是一体,应当坦诚相待。
可我想到阿爹如此那般殷勤,李呈俞却丝毫不当一回事,想到李呈俞连个柚子的味道都不肯实话相告,都要骗我。
我还是摇了摇头,转了话题:「说来,妾身与官人还未到伯父家拜访,是否有不妥,官人何时休沐妾身备下礼物,到时与官人一同登门拜访。」
李呈俞怔怔的看着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豁然的笑了:「这月不便休沐了,且等些时日,到时我提前与夫人说。」
「嗯,不耽误官人便好。」我虽这般豁达的说着,心中却觉着我与李呈俞是越发的疏远。
李呈俞看着我的眼睛,忽然发问:「夫人年方19?」
「听闻官人未到而立之年便身居高位,可是真的?」我的语气与李呈俞比之,多了两分怨气。
是我属实忍不了了,这都是什么问题啊!?
李呈俞倒是没生气,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后,我以为他该是道歉的,谁知他却笑着感慨:「枕边之人互问隔院小孩都知道的事,着实离谱。」
知道离谱你还问?
李呈俞可真气人,气得我都忘了今晚原先是要做什么了。
奈何我心里是没底的,想跟他生气,想骂他真瘆人,想委屈给他看,可我不敢,统通不敢。
「官人,夜深了。」我说的唯唯诺诺,大有故意转移话题的目的。
我扯过被子平躺下,眼珠子转着,悄悄的看了一眼李呈俞。
他二话不说的别过身将灯烛吹灭,看他如此速度,我更是对他气恼,也更是连背过去睡都不敢。
我怕他觉得我小气,连句玩笑话都开不得。
我怕这偌大的宅府,连他都对我爱搭不理。
往日里,我对自己说再多宽慰的话,再是宽慰自己绝不会如他那几任夫人般接离他而去……
可说到底,我也是因为害怕,才会宽慰自己的。
我合上眼,如近日来睡觉那般平躺着,我佯装着自己心境阔达,对今晚的事毫无感触。可我的耳朵却一刻也不曾松懈,听着枕边的丝丝动静,脑海中映现出李呈俞所进行的每个动作。
李呈俞躺的应是离我有些远,寂静之前的动作并不大,床铺也只有微微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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