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陈伯达一生有三次婚姻,他的发妻是褚有仁,也是他的初恋,两人育有一个儿子,名叫陈小达。

1939年,年仅五岁的陈小达就被送去苏联生活,这个小男孩在莫斯科一待就是19年的光阴,直到1958年,年已24岁的陈小达才回国。可惜的是,常年独自居住在国外的他,回国后,因为爱情和工作的双重打击,而且,连母语都不会讲的他,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于是,1960年,这个才回国没两年的男子,就卧轨自杀了,年仅26岁。

相识于莫干山

陈伯达和他的发妻,早在三十年代末的时候,在婚姻走到第九个年头的时候,这俩夫妻就选择了离婚。

建国后,陈伯达居住在北京,褚有仁常年在浙江的新安江紫金滩水电站工作,夫妻俩自打离婚后,基本上是没有往来了,如今天隔一方,更是没有联系了。

24岁的陈小达回国后,去到北京和父亲居住生活,可惜的是,忙于工作的陈伯达很少和儿子沟通交流,对于儿子的情感世界,他基本上属于空白认知,远在浙江的母亲,也难得给予陈小达亲情上的慰藉。

1960年,陈小达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对于儿子的去世,褚有仁对陈伯达很是怨恨,她认为是丈夫没有照顾好儿子,倘若是自己在儿子身边,或许还能挽回悲剧。而作为父亲的陈伯达,只关心自己的仕途,忽视了儿子,没有阻止悲剧的发生。因此,褚有仁对陈伯达很怨恨,以至于陈伯达出狱的前后,她都没有和这个男人联系。

褚有仁的晚年鲜有人知,要不是有干女儿冯颖平,外界或许还不知晓这个女人的晚年光景。

1982年的夏天,当时在杭州当记者的冯颖平,被报社派去莫干山做采访。当时的杭州热得不行,组织上为了照顾那些老干部们,就把他们集中安排去莫干山上休养,其中,就有褚有仁。

冯颖平是不认识褚有仁的,还是旁人告诉她,那个步履蹒跚、个头偏矮的老太太是褚有仁,还小声介绍,说这个平平无奇的老太太是陈伯达的第一任妻子呢。

当时在莫干山休养的褚有仁,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几乎不和人往来。出于职业习惯,这就引起了冯颖平的注意,她凭着职业嗅觉,能感受出这个老太太是个有故事的人。于是,冯颖平主动去接近褚有仁,原以为会受到冷遇,没想到这个老太太其实并不抗拒,对于冯颖平的主动接近,她反而显得开心。

褚有仁经常拉着这个年轻的女记者,在自己的房间里聊着那些尘封的记忆,一聊就是好几个小时。或许,这个离群索居的老太太,也是很想找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吧。

老太太说,自己早在1925年的时候就参加了革命,她的姐夫是罗亦农,他可是我党早期的领导人呢。也是在姐夫的影响下,还是个小女孩的褚有仁就去莫斯科学习,在异国他乡结识了陈伯达。

两人在莫斯科的那段岁月,从相知到相恋,感情很好。1933年,两人回国后不久就结婚了,还生了一个孩子,叫陈小达。

在莫干山,这一老一少之间的相处很融洽,以至于要下山的时候,离别之际,褚有仁十分不舍,就主动邀请冯颖平去新安江紫金滩,那是褚有仁的住处。面对老太太的邀请,冯颖平突感自己很幸运,也没有着急就回杭州,和老太太一路去了紫金滩。

紫金滩聊往事

在褚有仁的屋子里,褚有仁拿出那些老照片给冯颖平看,时光无情,留不住人的青春,唯有将这些锁住青春的照片染黄,平添了一些时间的冷峻。

翻阅着一张张老照片,仿佛也是在翻阅着褚有仁那些逝去的光阴。

如今满头白发的褚有仁,和冯颖平讲得最多的,还是她那个早逝的儿子陈小达。她说,那是1939年的夏天,趁着周总理去苏联治疗摔伤的胳膊,他们夫妻俩就把才5岁的儿子送去了苏联。如今回头想想,虽然当时的延安处于战争环境,苏联那边环境好,但是儿子毕竟才5岁,就得独自面对异国他乡的生活,这对一个5岁的小男孩来说,似乎有些残酷了。

后来,她和陈伯达因为感情不合离婚了,再后来,那个男人不久又再婚了,而她自己一直一个人生活。

1958年,长成大小伙的儿子回国了,虽然儿子回国后住在北京,但也时常回来紫金滩看望自己。这让褚有仁很知足、很幸福,只要谈及儿子生前的事,褚有仁的眼睛里时不时就有光掠过。

再后来,儿子去世后,那时候的她年过半百,突然就觉得一阵无力的孤独感和无力感涌上了心头,她很久很久都没有从那个噩耗中回过神来。每每遇到熟人和同事,她都要和他们聊起自己的儿子,讲述和儿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滴滴点点。

一次两次还好,旁人还会同情她,耐不住次数一多,就像祥林嫂一般翻来覆去的,讲述那些早已起了老茧的往事。旁人看到她,从敷衍到了躲避。

到后来,褚有仁就自己一个人在新安江紫金滩,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生活,仿佛这个世界突然就把她给遗忘了,她好像也突然对这个世界失去了记忆。

1970年,原本每天活跃在两报一刊的陈伯达,突然一夜之间没了消息。尽管忌恨着这个男人,但毕竟夫妻一场,她也开始关注陈伯达的消息,可是好长一段时间,各种报刊上都没了“陈伯达”这个名字。褚有仁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否还活着?如果活着,那是被关押在哪里了呢?

一直到1980年的11月,两案公审期间,褚有仁才从电视直播中看到了陈伯达。再次看到电视中的那个男子,褚有仁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好不真实,命运好似被早已控制似的,朝着既定的轨迹往前毫无道理的走着。

在她的印象中,陈伯达不是电视上的那般老气横秋,没有神采,这时光,能改变的东西还是太多太多了。

让褚有仁意想不到的是,随着陈伯达出现在被告席上接受审判,随着陈伯达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她这个“陈伯达首任妻子”的身份也被人所关注。好些个人总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诺,她就是那个陈伯达的第一个妻子......

这让本就离群索居的褚有仁,变得越发的离群索居了。

也正是在这期间,冯颖平主动闯进了褚有仁的干枯的生活中,这让褚有仁的身上有了难得的活力。在紫金滩的那几日,褚有仁难得的眼睛里有了光,在一次照旧的闲聊中,褚有仁突然拉着冯颖平的手,说:你当我的干女儿可好。

面对老太太这突兀的请求,冯颖平不知如何是好,她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是看着老太太炙热的眼光,和那诚恳的架势,让她不忍心拒绝,怕伤了这个老人的心。看着冯颖平矛盾的神色,褚有仁还以为她是不是误会自己这个老太太是别有所图。于是,褚有仁赶紧解释,说自己啥都不缺,不会找干女儿要一分钱的,她只是缺少一份家人的亲情。

当年儿子去世后,孤独的褚有仁为了寻找一份亲情的寄托,同组织打了一个申请报告,诉说了自己的困境,为了晚年能有人照顾,就想要一个养女。

这个要求也是人之常情,组织上批准了她的申请,于是,褚有仁就从自己老家四川的亲戚里,找了一个女孩当养女。褚有仁对养女很不错,花了大力气把她的户口从四川老家迁到了北京,还给她在北京安排了一个工作。

别说是在当时了,即使是在现在,想要弄一个北京户口,也是难于上青天的事情了。可见,失去儿子的褚有仁,她的内心里对亲情的渴望是多么的炽热。

再后来,养女在北京认识了一个对象,这让褚有仁很开心,也觉得往后的日子有了奔头。她心里想着,等养女成了家,和自己住在一起,那就热闹了许多,往后再生个小孩,日子就更热闹了。

可惜,六十年代中期,褚有仁被认定为苏联的潜伏特务,遭受了不少磨难。连带着她的养女也受到了影响,养女和男友一起被送去黑龙江上山下乡去了,打这以后,养女就和褚有仁失去了联系,往后余生再没了联系。

这让原本对生活重拾希望的褚有仁,再次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孤独之中,她又再次回到了与世隔绝的生活里。

这次和冯颖平相遇,让这个老人的眼里再次泛起了光,她实在太渴望亲情的那份温热了。

面对褚有仁的请求,冯颖平没有回绝也没有同意,不过,她离开紫金滩后,也惦记着这个离群索居的老人,在万家团聚的中秋节,把她接到了杭州。在杭州的那个中秋节,老太太很开心,笑容仿佛镌刻在了脸上,一直挂着幸福的微笑。

或许,在她的晚年时光里,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吧。

在杭州的那几日,冯颖平把老太太安排住在报社的宿舍楼里,没住上几日,旁人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的,大伙逐渐知道这个老太太原来是陈伯达的第一个妻子。于是,闲话就多了起来,人们总是把她和陈伯达联系在一起。

经历过很多变故和事情的褚有仁,变得很敏感,虽然时代已经进入了1982年,但人们的神经还没有完全松懈下来。听到这些风言风语的褚有仁,担心又会像当年连累养女那般,因为自己连累了冯颖平。

于是,这个老人收拾好行李,离开了杭州,回到了新安江紫金滩,回到了她与世隔绝、离群索居的生活。

她认冯颖平当干女儿这事,也就不了了之,往后,忙于工作,在不同城市生活的两人,也少了交集。

回到新安江紫金滩后的褚有仁,生活也熄灭了光,过度的抑郁和希望的黯淡,身边没有人陪伴的她,压在精神上的负担转化成了身体上的各种疾病。没过多久,她就病倒了,这病来如山倒,不到三年的时间,1985年的除夕夜,在万家团聚的日子里,这个孤独的老人也是在浙江的病床上,孤孤单单的度过。

正月初四这天,也就是1985年的2月23号,褚有仁病逝,享年75岁。

在她病逝后的第四天,《浙江日报》刊登了这个老人去世的消息,此时,远在北京的陈伯达,或许也知晓了前妻病故的消息了吧。

和陈伯达的晚年比起来,褚有仁是不幸的,虽然陈伯达在监狱里待了多年,但他1981年8月保外就医后,得到了儿子陈晓农(陈伯达和第二任妻子余文菲所生)和儿媳张兰华的妥善照顾,家里还有一个上二年级的小孙子,时常和陈伯达打闹玩耍,尽管没有了陈小达,但晚年的陈伯达还有亲情的陪伴。

对于褚有仁而言,自从儿子陈小达去世后,她的精神世界也随之逐渐“离世”,尽管她尝试着从其他人那里,重新获得亲情的陪伴,但终究还是没能如愿。

儿子的离世,终究还是让褚有仁活成了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在和旁人的絮絮叨叨中,在自己回忆的絮絮叨叨中,感受儿子陪伴着自己的气息。

1989年9月20日,在褚有仁去世后的第四年,85岁的陈伯达也离开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