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4月的一天,安徽蚌埠固镇县,44岁的中年妇女方忠谋,被五花大绑的跪在县政府旁的主席台上,脖子上挂着个写有“反革命犯方忠谋”的大木牌。台下围满了村民,众人议论纷纷,时不时的指指点点几下。这时,一个人走到这妇女的身后,一把压着她的头往下摁,让她低头认罪。
方忠谋
可方忠谋就是拼死不从,依然挺胸昂头,目光坚定。台下的村民伸长了脖子,紧紧的盯着她。不一会,判决就下来了,方忠谋最终以“反革命”罪,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判决刚刚宣读完毕,她就被押赴刑场,围观的人群,一个个兴奋的追赶着押送她的汽车,而这人群中却有个少年,神情落寞的站在原地,默默的注视着汽车上方忠谋远去的身影。
这少年,正是方忠谋的儿子,也是他举报指认的自己的母亲,亲手把亲生母亲送上了断头台。此时看着母亲要被执行死刑了,少年没有了此前的意气风发,他手脚冰冷,大脑一片空白,茫然的跟着人群走着。周围有人认出了他,夸他大义灭亲做得好!“自己这样做不对么?为何心里会如此沉重?” 如此,这名少年因为何事要举报自己的母亲呢?
1953年,少年出生了,原本家里给他取名张铁夫,后来他自己给自己改名叫张红兵。少年的母亲方忠谋,一生充满坎坷曲折。方忠谋的父亲曾是一名地下党员,叫方雪吾。受父亲影响, 方忠谋在23岁的时候就参军当了一名随军护士,还曾参与了渡江战役,荣获过二等功。
土改运动时,方家因有田有地有草屋,又加上方雪吾还有些文化,便被划为了地主。最后方雪吾被以“地主分子”“反革命”等,被处以极刑。作为方雪吾的女儿,方忠谋也受到了牵连,身份遭到怀疑,为了表示对革命的忠心,方忠谋便主动跟家里划清界限。
此后,方忠谋在工作上十分努力上进,没多久就被安排到了县医院工作,一直做到了副主任的职务。这个期间,方忠谋结了婚,丈夫张月升跟她同在卫生院工作,两人感情稳定,几年间又相继生下几个孩子,日子也是越过越幸福。
1966年,“文化革命”席卷全国,学生们纷纷带上红袖章,罢课游行,到处张贴大字报,打砸毁坏。那段时期,人人自危,彼此间没了信任,甚至有些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而方忠谋及她那个家的命运,也因这次运动被改写了。
张铁夫就是在这时候,给自己改名叫张红兵的,13岁他跟随学校的同学戴上了红袖章,每天高举着毛主席语录到处游走,人生从来没有如此“高光”过,好像瞬间就找到了人生的意义。而这时的方忠谋也是十分拥护和支持中央的各项决策的。
1967年,方忠谋的大女儿张芳,作为当地的学生代表,去北京参与毛主席的接见。回来还没有一个礼拜的时间, 14岁的张芳就因染上流行性脑膜炎,不幸去世。丧女之痛让方忠谋悲痛极了,她后悔让女儿去外面乱跑,同时心里也怨起这场“革命”来,若不是如此,女儿就不会到处跑,便不会染病离世了。
女儿离世没多久,就在同一年,丈夫张月升又被扣上“走资派”的名号,时常被戴着高帽押送着游行,接受批斗。作为张月升的妻子,方忠谋被一起批斗,随即她父亲“地主”的身份被掀了出来,方忠谋更是被强制接受审查,每天被批斗完后,累的连路都走不稳了。 如此,一直持续了一年,方忠谋在精神跟身体的双重折磨下,精神出现了问题,言行也跟着变得诡异起来,说话颠三倒四,还时常叨着死去的女儿……
1970年2月13日,这一天正是大年初八,方忠谋跟家人吃过晚饭,围坐在一起聊天,不知怎的就聊到被反复批斗的事情上,随即方忠谋跟家人产生了争执。最后,方忠谋突然大声喊出对这次“革命”的不满,她认为这是一个错误的事情,应该即使纠正。 张红兵听后,想到母亲还曾对县里的浮夸风现象表示了批评,心里又羞愧又气愤。 他从小接受的信仰,让他无法理解并认同母亲的言论,当场就对母亲表示反驳。
在儿子的刺激下,方忠谋顿时情绪失控,脱口说出了一些有关毛主席的不当言论。张红兵与张月升听后,怒火中烧。尤其是儿子张红兵,他不知道为何曾经那个让他敬仰的母亲,如今竟然成了一个“反动分子”,于是激烈的跟母亲争吵起来。 最后, 丈夫张月升表示,要跟方忠谋划清界限,他们要斗争她。而张红兵站在了父亲那边 ,此刻在他心里,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已经不是他的母亲了,而是他要斗争的敌人。
随后张月升就出门了,说要去举报方忠谋。而这时的张红兵,因担心父亲感情用事,最后没有去举报。于是决定亲自去检举母亲方忠谋。他写了一份检举信,连同自己的红卫兵胸章,一起塞进到大院的军代表处。
检举信
那天夜里,张月升就带着人来到家里,军代表直接按倒方忠谋,然后将她五花大绑带走。 随后,军代表又让张月升、张红兵每人写一份检举材料,二人连夜把检举材料写了出来,且都写道:建议枪毙方忠谋。就在当天,张月升写好了离婚申请,同时要求两个儿子跟母亲脱离关系,16岁的张红兵没有一丝犹豫跟不舍,只感到一种解脱。
1970年4月8日,44岁的方忠谋被以“反革命”罪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方忠谋提出上诉,最后没能改变结局,于4月11日被执行死刑。不久后,张红军跟弟弟被下放到农村劳动。几年后,“四人小组”被粉碎,张红军意识到是自己错了,可他的母亲再也回不来了。1979年,张红军跟父亲一起,开始为母亲写平反申诉材料,他带着无限的悔恨与自责,洋洋写下了几十页。1980年7月,方忠谋终得被“应予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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