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田汝晔张琪

白象居，位于重庆市渝中区解放东路和白象街交汇处，是一个由6栋并排单元楼组成的居民小区。

1993年建成交付后，它成为重庆依山就势的独特建筑，也成为500多家住户安居乐业的家。改变发生在一年前，随着不少热门影视剧取景于此，众多明星拍照“出片”，白象居的打卡热度开始居高不下，为了避免被叨扰，有些居民还挂起了“居民住宅，谢绝参观”的招牌。

6月7日，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实地探访白象居，尽管是工作日，拍照打卡的游客依旧络绎不绝。这里的居民，有的开起了小吃饮品店，有的自发组织了维护秩序队，他们都在努力适应着爆火之后的热闹生活。

在白象居白象街出入口，设立了白象居网红打卡居民自治管理服务点岗亭

涌入的游客

提起重庆，多数人想到的是它那堪称“8D”的魔幻城市空间布局。

山城的“魔幻”，就在于山地建筑有山才有筑，而位于老城区的白象居，则将“魔幻”街区展现得淋漓尽致。

白象居位于重庆渝中半岛的南侧，紧邻长江，地势北高南低，最高楼层为24层，由六个单元楼组成。

小区的出入口设在三个高度不同的楼层，其中最高层与次高层的出入口都连接到白象街，最低处的出入口直接连接到长滨路。三个高度层的出入口，将最高24层的居民楼分为三段，实现了高层变为多层——每段6-9层楼，不设电梯，居民可以垂直步行上下楼。

空中连廊处，吸引了不少游客打卡拍照

由于地势、高度、楼层数各不相同，在中层处设有一个空中连廊，将其连成整体。穿行空中连廊，尽管步履平地，但连廊上的单元楼层却不相同：4单元的14楼与5单元的15楼，是一墙之隔的邻居。

造型独特、设计巧妙的白象居，成了《火锅英雄》《少年的你》《隐秘的角落》等影视剧的取景地，众多明星在此拍照“出片”。2018年，白象居被列入重庆母城新十景之一。

随着名气的攀升，白象居吸引了不少游客前来打卡。社交平台上，大家纷纷分享着白象居走红的打卡与拍照攻略。

小王专程从北京赶来，她站在空中连廊“最佳拍摄机位”，只为记录下缆车穿过的瞬间。只有两米多宽的空中连廊上，挤满了像小王一样打卡的游客，他们乐此不疲地寻求一个好机位，试图把东水门大桥和过江索道定格在镜头里。

平静生活被打破

相较于打卡镜头里的白象居，现实中的它似乎更加有年代感。

白象居依然保留着90年代流行的瓷砖外墙，剪刀梯连接着同一楼层两侧的4家住户，有些墙体已经斑驳，各种管道裸露在外墙，数条光缆交织重叠，阳台上大多安装着老式防盗窗，不少住户门口还贴着手抄燃气度数表。

白象居小区的设计者之一张从正曾说过，最初的构想是：要给“最贫穷、最有居住安全需要的人”造一栋现代化的、功能齐全的住宅。

所以，在许多居民眼中，白象居不过是重庆居民楼中极为普通的一个。

在一些网红拍摄机位，许多游客排队拍照记录缆车穿过的瞬间

就连居民刘女士也记不清楚，普通的生活在何时被打破了。“最开始是有人来拍电视剧，到后来拍照的人越来越多。”刘女士说，白象居一般多是老年人居住，也有少部分租户落脚于此，但在一年前，小区开始出现了不少陌生面孔。

当被流量裹挟时，对于附近的居民而言，他们面临的麻烦似乎更加现实：蜂拥而至的游客并非一个两个，他们像是潮水般奔来，一波接着一波。

“人多的时候，本来就窄的过道都要侧着身走，很不方便的。”刘女士所住的楼层距离空中连廊较近，几乎每次出门都会碰上打卡的游客，“这些人想来拍照，占了位置一般也不好让出来，要等他们把照片拍完。”

同样觉得造成困扰的，还有居住在23层的潘先生。五一假期，白象居的游客人数达到三万人左右，进入空中连廊需要排队，他回家甚至挤不进来。“有些人踩到了脚，碰到了头，尖叫声多得很。”

更甚的是，潘先生说游客中不乏有极个别“坏人”：他们会敲住户的房门，楼道里的卫生变差了，“甚至有在角落上厕所的”。

小型“居民经济圈”

游客大多出入于空中连廊，在此打卡拍照。这层的居民区，逐渐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经济圈”。

公共廊道原本白色的墙壁被重新粉刷，绘上了介绍重庆特色与历史文化的壁画。空中连廊入口处的几家麻将馆发出搓麻将的声音，居民们一边经营小吃店、麻将馆，一边卖些冰镇饮料、冰粉凉虾、锅巴洋芋。就在去年，麻将馆的老板把一间包厢改成冷饮店，一天还可以多赚点生活费。

平层的住所几乎都成了小吃店和饮品店，在连廊的楼道里，还有不少人摆摊卖特产和文创产品。

在这里，拍照俨然成了一门生意。不少摄影师背着单反相机，展示着自己的摄影作品，“明星同款，99块钱一套”，问询着来往的游客是否需要帮拍。还有居民出借自家厕所，改成“一元一次”的公厕。

小姜自小在白象居长大，两年前，她把自家的阳台和客厅重新装修，开了一家咖啡店。来店里喝咖啡的人，可以坐在窗边的位置，一边喝咖啡，一边看长江和来往的缆车。

“我预感到它会小众的火，但没想到会有这么火。”小姜记得，最初店面装修时，就有很多人来拍照，她没预想到这里会成为网红打卡地。

店里人多的时候，小姜一人忙不过来，她还招了几个帮手，“一到下午就停不下来，人多了以后，大家就站着喝咖啡。”

看到自己的住所被大家发现且喜欢，小姜多了一丝自豪。甚至有人还拜托小姜，想通过她介绍租房子，在这里生活下来。“这也算是江景房嘛，放到哪个城市都是很受欢迎的。”小姜打趣说。

从8楼至13楼，很多住所和房子都被开发成咖啡屋，还有房子空置着，等待出租。在23楼，有一个观景平台，门口贴着招牌：“本家房楼顶，欢迎新老朋友来观景拍照”，上楼参观需要收取10元。

可以热闹，不能吵闹

对于天性爱热闹的重庆人来说，他们自然欢迎来自各地的游客，“要保持重庆人的传统，热情好客。”潘先生说，白象居归根结底还是他们的住所，不是景区。

5月底，因外来游客太多，居民不堪其扰，部分居民自发组织了“居民自治小组”。他们在白象居白象街的出入口设置了“居民住宅，谢绝参观”的提示，安排专人值守在门口，走亲访友的外来人可以登记进入小区，打卡的游客则谢绝入内。

几天后，在白象街居委会和朝天门街道办的介入协调下，摘下了“谢绝参观”的指示牌，游客们可以正常出入。

如今，在白象居的白象街出入口旁，专门设立了白象居网红打卡居民自治管理服务点岗亭，张贴了一则《告游客书》，提醒游客文明打卡、维护好区域内的生活秩序和环境卫生。

“白象居维护秩序联盟”有18位居民，他们轮番值守，维护和管理居民楼内部秩序。潘先生提到，他们希望有关部门能对白象居进行综合治理，既保证居民的正常生活，也能实现游客的自由打卡。

居民小区与网红打卡点如何寻求平衡？在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社会学教授王忠武看来，白象居之所以能够出圈，是因为其在资源禀赋上有独特之处：作为山城的特色居民小区，白象居既有饱含内涵的传统特色，也有独特的稀缺性。

“网红打卡地多是自发形成的，会产生一定的外部负效应。”王忠武说，网红打卡点的形成是一种机遇和资源，但网红现象不止有积极的一面。处理负面现象，不能采用“一刀切”的形式，而是努力实现双赢。

寻求和谐并不是单纯追求某一个平衡点，从社会角度来说，保障居住与参观的平衡、兼顾居民和游客的需求，应该多方发力，各方找到最大“公约数”，综合管理、严以规范，才能健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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