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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回

上海社会科学院中国马克思主义研究所

【导读】自由资本主义经历冷战后近30年的扩张后,如今正遭遇危机。经济衰退、地缘政治冲突、社会撕裂以及新技术的创造性破坏,都对其形成巨大挑战,并让全世界笼罩在不确定的迷雾中。在这样的历史节点上,有必要重新焕发社会主义的活力与潜力,在21世纪的全新时代条件下进一步发展社会主义理论,为人类未来开辟新的道路。

本文回顾社会主义发展的历史条件,指出以中国为代表的社会主义崛起,突破了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社会主义需在资本主义发达国家破土而出的判断。这个新形态的问世,是社会主义发展逻辑与中国自身发展逻辑交汇融合的产物。作者认为,中国这一资本主义外部的社会主义生长点,构成全新的社会主义形态。第三世界国家走向资本主义同质化的、模仿中心国家的社会变革,并且在中心国家的利益代理人控制下展开的进程,随着社会主义来到中国后被终止,中国出现的是另外一个样式的社会变革。中国的民族解放和现代化完全颠覆了通常意义上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内容和方式。

作者进而指出,进入21世纪后,随着中国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取得巨大成就,社会主义进入继续自我成长、超越资本主义的新阶段和新形态。面对喷薄欲出的社会主义新形态,我们需要一次新的自觉。

本文原载《文化纵横》2023年第3期,原题为《新时代,新自觉——如何在当下重新思考社会主义》。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供诸君参考。

19世纪中叶,马克思、恩格斯完成了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根本转变。《共产党宣言》正是这一根本转变的标志。自那时起的175年里,一代又一代的接续者不断努力,沿着马克思、恩格斯奠基者的足迹,使社会主义从一种思想观念升展为阶级斗争、政党组织、社会革命、国家政权和文明形态。如果从更为深邃的意义上思考,社会主义的历史性运动,呈现为三种形态。

基于资本主义生长点的原典形态

社会主义思潮诞生于欧洲,其从空想到科学的蜕变也完成于欧洲,这并非偶然。这一地区得益于资本主义的发展,在整个世界的发展中脱颖而出,一跃而成为最为先进的地区。欧洲那些主要的国家,凭着工业革命的先行优势,造就了全新的强大生产力。

就其内部而言,一个新的统治阶级,即资产阶级傲然崛起。通过不同样式的资产阶级革命,相继在欧洲一系列国家获得了政权,与此同时构造了与之相匹配的社会架构、市场经济架构、政治架构、文化架构,以及现代民族国家架构。所有这些变革最终关闭了欧洲中世纪略显灰暗的大门,显示出早期资本主义现代化的绚烂光影。

就其外部而言,这些现代化先行一步的欧洲国家,借助持续的殖民扩张,以军事战争、宗教传播、文化侵略等综合性手段,揭开了此后绵延百年的以欧洲为中心的全球化的序幕。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时期欧洲的资本主义是内部发展与外部发展相互交织、互为条件的双重奏鸣:内部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的发展,推动和主导了外部扩张;外部扩张,反过来又极大地支撑和加固了内部的发展。

欧洲资本主义如此多彩炫目的发展成就,遮蔽了当时大多数人的视野。悄然间,一个全新的社会主义思想正在孕育中破土而出。正是欧洲资本主义经济政治的发展,为马克思主义的形成创造了社会条件;工人阶级的成长壮大,以及主张自己利益的工人运动的兴起,为马克思主义的形成提供了阶级基础;文化和哲学、经济学、社会学等社会科学的繁荣,为马克思主义的形成提供了思想社会条件;《共产党宣言》的发表,为科学社会主义的问世颁发了出生证书。

科学社会主义的创始人马克思、恩格斯,以及他们同时代的社会主义经典作家,充分肯定资本主义发展创造的一切成就,并且毫不吝啬地给予前所未有的祝贺。然而,超越大多数人的地方在于,他们又无情地发布了欧洲资本主义的讣告,坚定地认为看起来方兴未艾的资本主义制度将迎来自己的绝唱。

这些社会主义的先驱者大无畏地指出,虽然资本主义创造了令人赞叹的生产力和物质财富,以及在此基础之上的政治、社会和文化的一切成果,但同时也存在着深刻的内在矛盾。而这些弊端,靠资本主义本身的力量只能缓解,无法根除。可以肯定的是,资本主义绝对不会是人类社会发展的终极形态,它在历史中产生,也将被历史所否定。

这些社会主义的先驱者坚定地认为,改变资本主义命运的力量来自处在被统治的工人阶级及其他社会力量,通过政治斗争和社会革命,资产阶级将失去统治地位,被压迫的阶级将成为统治阶级。对工人阶级来说,与其屈从于资产阶级的压迫,伴随资本主义的衰落,不如奋而投身革命,以打碎旧的世界。

这些社会主义的先驱者充满信心地认为,人类应当有比资本主义更加合理的美好社会状态,取代资本主义的理想制度就是社会主义,以及在社会主义基础之上发展起来的更高级的共产主义。尽管未来美好社会的细节尚不能描绘出来,但是工人阶级及其政党在未来实践中一定会创造出来。

更重要的是,这些社会主义的先驱者在批判资本主义、论证社会主义的过程中,提炼出了人类社会发展的一般规律,形成了以唯物史观为核心内容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使人们能更加准确地认识世界,把握人类历史运动。

围绕上述内容,逐渐凝聚成社会主义的原典形态。这一形态的大致要点是:

一、社会主义孕育的母体只能是当时人类社会最发达的资本主义,社会主义所需要的政治力量和思想资源,都在资本主义内部生成。

二、资本主义可以也必然被否定和超越,无论资本主义生存维系的时间多么长久,它终究是人类历史的一个片段,即便资本主义因时因势进行自我改良,也无法得出资本主义具有永恒属性的结论。资本主义在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之后,告别人类舞台是其无法回避的命运。

三、资本主义的终点就是社会主义的起点,社会主义一开始就立足于人类已经创造的生产力之上,立足于已经非常丰富的物质财富之上,立足于已经拥有的精神财富之上,立足于人类已经达到的现代化水准之上。正是在资本主义所积累的一切成果基础之上,社会主义去消解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紧张冲突,去克服生产资料私有制固有的弊端,去解决由之而来的一切矛盾与对抗。社会主义固然是对资本主义的批判与否定,但更是实现一种新的超越与升华。可以说,资本主义越是发展,越是在为社会主义准备更多的物质条件和其他各方面的条件。同样,资本主义的生产力越发达,生产关系越是复杂,国家治理越是精致,社会主义建设新社会的要求自然就会更高。创造更高生产率,发展更强的生产力,实现更真实的公平,构造更和谐的社会,将更具挑战性。人类应当有能力承担这个更美好社会的建设任务。

基于资本主义生长点的原典形态,正是社会主义出生时的模样。在本源的意义上,社会主义源于资本主义又高于资本主义。由此扩展而来的社会主义经典叙事有着强大的生命力,照亮着人类穿越资本主义丛林的前行道路,激励越来越多的人们投身向社会主义过渡的漫长历史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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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非资本主义生长点的转化形态

出乎人们预料的是,世界社会主义运动的进程发生了重大变化。这种变化表现为社会主义的发展出现了高涨和低落交替的跌宕起伏,表现为社会主义在其原生地形成了成长受阻的长久曲折,表现为在资本主义薄弱环节曾经成功的苏联、东欧国家社会主义实践的夭折逆转。然而在这历史的流变中,更为本质的变化是以中国为代表的社会主义的崛起。

当社会主义在原来设定的生长点上,即资本主义发达国家,没有能够破土而出的时候,却出现了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视野之外的新的生长点。这个生长点,不是在资本主义的内部,而是在资本主义的外部;不是在生产力最为发达的地带,而是在经济发展落后的地带;不是在西方,而是在非西方;不是源于资本主义内部的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而是源于帝国主义殖民地、半殖民地的民族解放运动。社会主义的内涵、社会主义的展开方式、社会主义的逻辑都有了新的定义。这一意义非凡的突破,超越了当年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论述和想象,构成了一种全新的社会主义形态。在一定意义上,可以称之为区别于社会主义经典形态的转化形态,区别于社会主义原生形态的衍生形态。

这个新形态的问世,是社会主义发展逻辑与中国自身发展逻辑交汇融合的产物。

从社会主义思想的角度观察和思考的话,可以看到资本主义的一个本质表现,就是征服世界。对欧洲中心之外的广大世界的侵略掠夺,成为资本主义持续繁荣和保持舒适的重要条件。发达国家的发达是建立在不发达国家的不发达的基础之上的。资本主义不仅固化了内部的不平等,也造就着外部的不平等。社会主义经典作家们注意到了资本主义殖民扩张对广大非西方世界的破坏性影响,但是限于诸多客观历史条件的限制,他们没有就此形成系统性的详细论述。直到列宁等后继的马克思主义者,才更加敏锐地深入关注了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反抗资本主义、帝国主义侵略的民族解放斗争。“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这样一个经典的议题设置,被扩展为“全世界无产者和被压迫民族联合起来”的新的议题设置,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明。即便当时社会主义理论和实践的重心依然聚焦于资本主义国家本身,但是欧洲社会主义运动对广大殖民地、半殖民地的溢出效应,在不断地增强。社会主义对资本主义的揭露和批判,对未来更加美好社会的理想和追求,工人阶级及其政党推翻旧世界斗争的勇气和决心,给广大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和人民带来了深刻的启示,展现了进行新的选择的历史可能性,成为这些国家反抗资本主义侵略征服的极其重要的思想资源。

从中国自身发展的角度观察和思考的话,可以看到已经独处东方几千年的中国,遇到了千年未有的重大冲击。一个在经济、军事、政治、文化、技术、治理、制度上,全面优越于中国的外部力量,以野蛮的战争方式砸开国门。这场巨变不仅仅是欧美强国对东方古国的远征,更是一个新兴的资本主义对衰落的封建主义的毁灭性打击。国家羞辱、人民苦难、文明蒙尘的不幸遭遇,必然激发中国人民的反抗。追求民族解放和民族复兴的中国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迫切需要新的思想的启迪。在中国内部思想资源难堪大用的窘境下,许多有识之士将目光转向外部,尤其是发展遥遥领先的欧美国家。诸多的西学主张被引入了中国,社会主义、马克思主义只是其中一种。然而在西学东渐时涌入的其他西学诸说,只是让中国人心动一时,在历史的展开中留下淡淡痕迹。中国人经过比较,最终选择的是社会主义。

社会主义与中国的相会相交,是一定时空条件作用的结果。彼此身份的对立,是其原因之一。欧美资本主义国家是侵略者,中国是受害者,两者之间难以共情,老师殴打学生,学生反抗老师,师生之道无以存续。资本主义中心与广大外围地区的利益冲突和身份对立,冲击了所谓共同话语的虚伪性。中国作为亘古存在的源头性文明,从来不应当是被西方中心国家发现、启蒙、开化的结果。因此作为被侵略、被掠夺对象的中国,会更加倾向资本主义批判者的社会主义一边。

对弱者的同情和理解,是又一个原因。资本主义国家内部反抗资产阶级统治的工人阶级是弱者。在资本主义对世界的征服中,广大的殖民地、半殖民地国家是弱者。同处弱者状态的中国自然与其他弱者同心同德、命运与共,因而代表弱者利益的社会主义,得到了中国人更多的亲近与重视。

资本主义本身腐朽面的显露是再一个原因。随着中国对欧美资本主义了解的加深,其光鲜面背后的阴暗面也日渐显露:奴隶贩卖的罪恶,全球殖民地的争夺瓜分,国内贫困群体的困苦状况,尤其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帝国主义国家之间的血腥杀戮,更是反映出资本主义国家的内部弊端和相互矛盾,从而引发中国人对更美好社会的向往,而社会主义正体现了理想社会的可能。

基于以上这些以及其他诸多原因,中国人走向了社会主义。

其实,社会主义思想与某一个国家的靠拢,尤其是与一个非资本主义的落后国家的相遇,在中国之外的其他许多地区都曾经出现过。为什么在中国却产生了社会主义与中国实际相结合的实践呢?这是值得进一步思考的问题。

社会主义进入中国,中国选择社会主义,这种相遇还只是展现了一种历史运动的可能性,真正要使这种可能转化为现实,结出丰硕的成果,肯定还需要其他若干至关重要的条件。这些条件,包括拥有一个优秀的先锋队组织,一批甘愿牺牲一切的青年人,一批心属劳苦大众的知识分子,一批深谙中国国情又能领悟马克思主义精髓的领袖人物。当时的中国,相当完整地拥有了这些条件。所以社会主义在中国大地的生根开花不仅是可能,而且是现实的事情。社会主义在中国的命运由此确定。

社会主义进入中国后,改变了中国社会变革的性质。在原来世界资本主义的蓝图里,中国只是资本主义中心的从属者,处于被支配的边缘。至于中国内部半封建、半殖民地状态的延续或者变革,对中心国家来说无关紧要。即便中国发生社会变革,中心国家也将其设定为走向资本主义同质化的、模仿中心国家的社会变革,并且应当在中心国家的利益代理人的控制下展开。这个进程在社会主义来到中国后被终止,中国出现的是另外一个样式的社会变革。中国共产党取代中国资产阶级政党,成为社会变革的领导者。工人阶级联合农民并与其他阶级一起取代资产阶级,成为社会变革的主体力量。社会变革的内容更是有了根本的调整,反对外来资本主义对中国的侵略、压迫和剥削,也反对外来资本主义对中国国内反动力量的支持,结束封建主义、官僚资本主义、帝国主义在中国的统治,实现民族解放,赢得国家独立。上述这些变化完全颠覆了通常意义上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内容和方式。

社会主义进入中国后,改变了中国现代国家的建构。当中国的社会变革被赋予崭新意义之时,意味着随后的国家建设将呈现新的面貌。果然,新中国成立后确定,不以资本主义为自己的发展方向,直接向资本主义的否定者社会主义过渡。相应地,整个国家建设也以此为准则,于是基本政治制度、基本经济制度和基本社会制度相继诞生,还根据中国的实际情况创建了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制度、人民当家做主的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多党派合作的政治协商制度、民族区域自治制度、社会基层治理制度等富有中国特色的重要制度,完成了现代国家的建构,创造了政治长期稳定的奇迹,展现了具有国际比较意义的治理优势。

社会主义进入中国后,重设了中国现代化的进程。当人类社会从农业社会向更高水平的工业社会转变的时候,欧洲国家依托工业革命先行一步的优势,率先启动和实现了现代化;在它们对外扩张的进程中,又将这条资本主义现代化道路强加于广大的发展中国家。其实包括中国在内的发展中国家,对这条现代化道路的移植并不顺利,挫折、停滞和失败已经成为常态。新中国诞生后,决定以非西方、非资本主义的方式完成自己的现代化。中国共产党极其有效地动员和组织了亿万中国人民,在并不有利的国际环境下奋力推进中国的工业化,努力造就社会主义的物质基础。在经历了一系列曲折后,终于开辟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积极参与世界经济、坚持共同富裕的现代化新路径。尤其是改革开放后创造出经济长期快速发展的世界奇迹,大踏步地推进了中国的工业化、城市化、市场化、信息化和国际化,使中国站到了世界现代化发展潮流的前列。

以上分别从社会主义发展的角度和中国自身发展的角度,梳理了一个社会主义新形态形成的大致脉络。以中国为典型的基于非资本主义生长点的转化形态的出现,不是社会主义在一般意义上的扩展,而是具有着相对独立内涵和意蕴。新形态的问世和成长,生动地显示了社会主义本身发展的多样性。

基于社会主义生长点的自我成长形态

19世纪中叶,社会主义诞生于欧洲。在这个世纪里,社会主义形成了第一个形态,即以资本主义为生长点的原典形态。这一形态并未消失,至今仍在缓慢生长之中,主要表现为思想文化层面关于资本主义的批判,以及争取底层人民群众利益诉求的社会政治运动,距离取代资本主义、上升为统治地位的目标依然有着很大距离。究其原因,固然与社会主义队伍本身的分化、变异密切相关,也与资本主义异乎寻常的自我改良能力密切相关。然而从根本上来说,存在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内部的社会主义不可能是一个自发生长的自然过程,缺乏了强有力的先锋队政党的干预和引领,资本主义可能仍然会继续保持自身的正常运转。

20世纪社会主义运动在非资本主义地区开辟出了发展的新空间。以中国为代表的发展中国家在选择发展方向的时候,没有皈依资本主义中心国家,而在资本主义的外部割断了与资本主义的关联,成为社会主义新的生长点。它们面对的是前资本主义或半资本主义的场景,身处经济、政治、文化、社会发展相对落后的历史方位,没有可以跨越资本主义充分发展阶段,而直接迈入社会主义的理论论证和实践设计。令人欣慰的是,它们发挥了空前的历史主动性,创造性地进行以社会主义为方向的社会革命、以社会主义为标志的国家建设,以及实现了嵌入社会主义要素的现代化实践。在此基础上,形成了关于发展中国家建设社会主义的完整叙事,形成了社会主义发展的新形态。

进入21世纪之后,社会主义会有怎样的新进展?这是所有的社会主义思想者、实践者所关注的问题。应当看到,发展中国家后发现代化的逻辑、以非资本主义为生长点的社会主义转化形态的逻辑依然存在。但随着中国社会主义的发展,社会生产力、科技实力、国家综合实力以及社会其他方面的成就,一个新的逻辑正在出场,即以一个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身份,显示社会主义高于资本主义的可能性,显示社会主义的内在优越性,显示社会主义的未来成长性。这就要求把中国已有发展水平作为基础始点,寻求社会主义的自我成长,寻求更高水准的新成长。

在一定的意义上,这个新形态不是已有的社会主义第二个形态(转化形态)的自然延顺,而是一种具有迭代意义的升级。同时,在一定的意义上,这个新形态也有着向社会主义的第一形态(原典形态)复归的意蕴,意味着从资本主义国家的外部超越资本主义。概而言之,新形态要以社会主义的自我成长来超越资本主义。

客观上来说,新形态的形成刚刚展开,人们还无法完全把握其整体走向和内在规律,只能大致描绘出这一发展的基本轮廓。

其一,统一和深化思想认识,储备相应能力。领导中国社会主义发展的中国共产党要进行深层思考,全面谋划,在适应中形成长期主义安排。在此基础上加强学习,统一思想认识,逐步树立“自我成长”的自觉意识。其中,全面了解和熟悉欧美资本主义在各个领域、各个方面的发展水平、存在瓶颈、有利不利条件、运作机制、操作经验等基本状况,至关重要。

其二,加强整体性发展。相比资本主义发达国家长期运行后形成的均衡状态,中国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各方面的发展上有轻重、先后、长短,需要强化“五位一体”融合发展的意识。

其三,推动生产力高质量发展,增强物质基础。尽管中国大踏步地追赶,缩小乃至在某些方面追平了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经济差距,但是生产力、生产效率、高科技以及物质财富基础仍有巨大发展空间。没有更高的生产力、更高的生产效率、更为雄厚的物质基础,社会主义的内在优势肯定无法真正体现。

其四,提高制度成熟度,培育独特治理优势。在巩固已有的独特制度优势和治理优势的基础上,加快提高制度建设的完善度、成熟度和执行力,只有这样才能面对西方资本主义运行了数百年的制度高墙。

其五,强化对社会主义本质的显示。相对资本主义而言,社会主义的本质决定了拥有许多独特优越性,比如人民当家做主;比如执政党以人民为中心的宗旨,没有任何特权和私利;比如坚持共同富裕的至高准则,坚决防止社会的贫富两极分化;比如始终保持党的先进性、纯洁性,保持强有力的领导能力;比如强调社会和谐,人民群众之间没有根本利益的冲突和对抗;比如重大问题上的新型举国体制,能够凝聚起强大的各方力量;等等。这些优秀的内在本质要在珍惜呵护中精心培育。

其六,更为主动的精神力量。文明型民族、文明型国家,是中国最重要的国情。中华文明是源头型文明,从文学到语言再到思维,都有自己的鲜明特点。中国文化绵延亘古,从未中断,并且与社会的契合、与人民日常生活的契合异常牢固。马克思主义之所以能够本土化,社会主义之所以在中国生成新的形态,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与中国文化的内在契合,应当努力使这一宝贵资源创造性地转化为更为主动的精神力量,并与人类其他文化一起,展示人类文明多样性的独特魅力。

其七,更加凸显的国际比较优势。中国的发展已经造就了许多方面的国际比较优势,即便在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比较中也并不逊色。中国已经推动并在继续推动14亿人口的现代化,这一体量、规模超过了现有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总和,成为有史以来人类最伟大的现代化实验。不仅如此,中国现代化以更快的速度、更低的社会成本、更广的共享程度、更温和的方式著称于世。中国在绿色能源、生态保护、脱贫、数字化发展等方面后来居上,走到前列,交出了毫不逊色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亮丽答卷。中国通过“一带一路”倡议唤醒、激活了辽阔的南方国家,鼓励它们开创属于它们自己的现代化之路。在解决人类面临的共同问题方面,中国提出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以及一系列的正义主张,为世界和平、世界发展提供中国方案。中国欢迎和接受世界上不同类型现代化道路的比较、竞争与合作。随着中国式现代化的不断推进,中国的国际比较优势必将更加凸显。至于某些国家的敌意遏阻,中国将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给予回击。

21世纪的车轮正在疾行,已经驶入了第三个十年。使所有社会主义者感到兴奋的是,奠基于社会主义基础之上的一个新形态正在形成之中。站在这个社会主义发展的新起点上,我们仿佛回到了马克思、恩格斯的年代,他们反复思考的是,资本主义将被谁所超越?谁是资本主义的掘墓人?如今我们看到,资本主义在做的事情,社会主义能够比它做得更好;资本主义无法做到的事情,社会主义也能成功地做出来。成长起来了的中国社会主义,正如马克思、恩格斯所设想的那样,努力全面超越哪怕是同时代最先进的资本主义,创造人类更加美好的新社会。面对喷薄欲出的社会主义新形态,我们需要一次新的自觉。

本文原载《文化纵横》2023年第1期,原题为《新时代,新自觉——如何在当下重新思考社会主义欢迎个人分享,媒体转载请联系版权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