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簪脚的闹蛾冠隋炀帝萧后墓头冠出土时候的场景墓葬提取至实验室时的头冠状态复原仿制的萧后头冠香囊背面连接处的双蛾纹样《簪花仕女图》中贵妇的蛾眉中古玉对蝶饰北宋越窑青瓷对蝶纹粉盒辽白瓷对蝶纹方盘 辽宁朝阳北塔博物馆藏
中古工艺美术中的纹样与题材专栏
浙江省博物馆石超
小学三年级的孩子,学校里有养蚕的任务,并且让他们观察并记录从蚕到蛾的过程。正好以前手头搜集了一些有关中国古代文物中的蛾子形象。古人从养蚕、缫丝、织绸这一物质生产的过程,观察到蛾子强大的繁殖能力,从而把这种纹样运用到各种材质的装饰纹样中,寄托古人多子多福的美好祈愿。希望我们能从古人留下的文物中了解中国这一传统吉祥纹饰的由来,从自然上升到人文,正所谓“留心处处皆学问”。
一、自然界中的蛾
蚕蛾的形状像蝴蝶,全身披着白色鳞毛,但由于两对翅较小,已失去飞翔能力。蚕蛾的头部呈小球状,长有鼓起的复眼和触角;胸部长有一对胸足及两对翅;腹部已无腹足,末端体节演化为外生殖器。雌蛾体大,爬动慢;雄蛾体小,爬动较快,翅膀飞快地振动,寻找着配偶。一般交尾3~4小时后,雌蛾就可产下受精卵。蚕蛾(成虫)留下后代,不久之后便会死去。蚕蛾产下的卵→孵蚕→变蛹→化蛾,又将完成新一代的循环。这就是蚕的生命史。
二、宋词中的“蛾儿”
宋·康与之《瑞鹤仙 其一 上元应制》:
“花影乱,笑声喧。闹蛾儿满路,成团打块,簇著冠儿斗转。”
宋 ·洪瑹《阮郎归 壬辰邵武试灯夕》:
“花艳艳,玉英英。罗衣金缕明。闹蛾儿簇小蜻蜓。相呼看试灯。”
宋 ·无名氏《庆清朝》:
“想像靓妆淡伫,钗头翡翠茧蛾儿”
宋 ·马子严《孤鸾 早春》:
“玉梅对妆雪柳,闹蛾儿、象生娇颤。”
金 ·王庭筠《清平乐 应制》:
“琼枝瑶月。帘捲黄金阙。宫鬓蛾儿双翠叶。点缀离南闹雪。”
南宋 ·何应龙《元夕戏题》:
“从教香月转亭西,贪看灯毬忘却归。挨得玉梅零落尽,蛾儿犹傍鬓边飞。”
宋 ·王庭圭《夜蛾儿》:
“碧眼银须粉扑衣,又随雪柳趁灯辉。怕寒还恋南华梦,凝伫钗头未肯飞。”
从这些诗词中我们可以看到“蛾儿”一般是指女子的头饰。
三、闹蛾冠与孟家蝉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出自宋代诗人辛弃疾的古诗作品《青玉案·元夕》第三四句,其古诗全文如下:“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蛾儿”句写元夕的妇女戴满了元宵特有的闹蛾儿、雪柳、金缕缠就的春幡春胜。那闹蛾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饰品?它是宋代出现的吗?为什么妇女的头上会戴闹蛾儿这样的饰品?
我们先来看一下隋代李静训墓出土的一件文物。
隋闹蛾冠 西安李静训墓出土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此闹蛾冠戴在女孩的头上,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在灯光的照映下,是何等吸引男子的关注。无独有偶,隋炀帝皇后的墓葬出土了类似的一件冠,只是由于埋藏的环境较差,没有发现蛾子的形象。
另外唐代贵族女子随身携带的香囊上也会装饰成双成对的蛾子形象,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陕西扶风法门寺地宫出土的银鎏金香囊。
唐鎏金双蛾团花纹银香囊 1987年陕西扶风法门寺地宫出土 法门寺博物馆藏
浙江吴兴皇坟山宋墓出土银对蛾黛粉盒 湖州博物馆藏
将两片分别打制而成的蛾子身体共同连接在一根银丝卷屈而成的蝴蝶须子上,两边的两片可张可敛。相似的银对蛾佩也见于湖州三天门宋墓、 诸暨桃花岭武氏墓、福州黄昇墓、六安花石咀宋墓、浙大宋墓等。对蛾图案是风行于唐宋时代的一种装饰纹样,在宋代又名“孟家蝉”。北宋“绍圣间,宫掖造禁缬,有匠者姓孟,献新样两大蝴蝶相对,缭以结带,曰 ‘孟家蝉’,民间竞服之”。此物出土时,突起的蛾腹部空出还有黑色的粉末,推测为描蛾眉的黛粉。在杭州博物馆收藏的一件类似的银蛾出土时在定窑的一件瓷粉盒中。
南宋银对蝶佩 1989年浙大宋墓出土 杭州博物馆藏
南宋银对蝶佩 长8.5厘米,宽7.5厘米 湖州三天门宋墓出土 湖州博物馆藏
南宋银对蛾佩 浙江省博物馆藏
南宋錾刻花卉纹银蛾形饰
《簪花仕女图》中侍女的蛾眉
相比于蝴蝶,蛾显著的特征是大大的毛茸茸肚子,以及肚子上有规律的褶皱纹,以上我们看到的金银器上,都应该是蛾的形象。
四、其他材质文物上的对蛾(蝶)纹饰
蛾子成对出现往往代表着孕育下一代,所以除了女子所用的金银首饰之外,在玉器、陶瓷上也有不少的对蛾或对蝶形象出现。
辽开泰七年越窑青瓷对蝶纹盘内蒙古通辽青龙山陈国公主墓出土内蒙古文物考古研究院藏
宋錾刻海水龙纹六曲银酒台 通高4.2厘米,口径18厘米,足径11.1厘米原高虹中小学出土杭州市临安区博物馆藏
模压成器,托盘为六出葵花形,重缘宽平,内缘饰海浪纹、龙鱼纹,外缘饰缠枝荷叶、荷花纹。托身为 倒置碗底形,外刻重覆莲瓣纹,浅圆托身,内底饰双蝶纹。下设底座,底座为圈足形,微外撇,近底处饰勾云纹。纹饰精美。
酒台俯视图
对蝶(蛾)纹
中国古代的纹饰从生活中来,上升到人们祈求美好生活的层面。中国传统吉祥纹饰,为人们所喜闻乐见,无外乎纹必有意,意必吉祥。子嗣繁衍、加官进爵、生活美满,出现的往往最多。其中多子多福又是一个永恒的主题,因此在唐宋时期盛行以蛾为主题的纹饰,与此同时的对蝶纹,或者后来的蝶恋花纹都是这一美好祈愿的延续。文物研究,既要从古人记录的文物典籍中来,也要能把文献和实物结合起来,准确揭示文物背后的含义,这是我们的责任,也是努力的方向。
石超,江苏泗阳人。浙江省博物馆副研究馆员,参加工作十七年来,主要从事中国古代工艺美术品的研究和展览工作。主编《错彩镂金一浙江出土金银器》,《霓裳银装一浙江畲族服饰》等书,发表《吴越国金银器初步研究》、《浙江出土金银器概述》、《浙江省博物馆藏雕漆器》、《中国古代的螺钿漆器》、《从琴学问答看杨宗稷的琴学思想》、《运用现代科技手段研究唐琴斫制工艺》、《彩凤鸣岐琴铭文解读》等金银器、漆器、古琴等研究论文十余篇。
本文已经获得作者授权乐艺会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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