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浦歌·其二

[唐]·李白

秋浦猿夜愁,黄山堪白头。

清溪非陇水,翻作断肠流。

欲去不得去,薄游成久游。

何年是归日,雨泪下孤舟。

译文

夜猿在秋浦水上哀鸣,连附近的小黄山也愁白了头。

青溪虽非是陇水,但也发出像陇水一样的悲咽之声。

我想离开这里,但却因故而去不得;本来打算暂游此地,但却滞留此地而成了久游。

何年何月才能回家乡啊,想至此不觉在孤舟上潜然泪流。

注释

⑴秋浦:县名,唐时先属宣州,后属池州,即个安徽贵池县。县境内有秋浦水,县因以得名。

⑵黄山:此指池州市城南七十里的黄山岭。为区别黄山市之黄山,当地俗称小黄山。白头:山顶积雪之谓。

⑶青溪:即清溪,源出今安徽池州市南九华山,流经贵池县境,至清溪口注入大江。陇水:河流名。源出陇山,因名。北魏郦道元《水经注·渭水一》:“渭水又东与新阳崖水合,即陇水也。东北出陇山,其水西流。”汉乐府有《陇头歌》云:“陇头流水,鸣声呜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

⑷薄游:漫游,随意游览。唐李嘉祐《送王牧往吉州谒王使君叔》诗:“细草绿汀洲,王孙耐薄游。”

⑸雨泪:谓泪如雨下。晋陆云《吊陈永长书》之四:“东望贵舍,雨泪沾襟。”

赏析一

李白在《秋浦歌十七首》中,有四首都写到秋浦的猿。“猿声催白发,长短尽成丝”(其四)。“山山白鹭满,涧涧白猿吟”(其十)。而以“秋浦多白猿,超腾若飞雪。牵引条上儿,饮弄水中月“(其五)专咏白猿最为生动活泼,栩栩如见。这只“夜愁”的猿,似应也是白猿。诗首二句由猿的白,联想到人的白头。据《江南通志》:“黄山在池州府城南九十里,高百余丈”。“猿愁”以至于使人“白头”,这自然是夸张写法。稍后白居易诗云:“人生四十未全衰,我为愁多白发垂。何故水边双白鹭,无愁头上也垂丝”(《白鹭诗》)。后来辛弃疾词云:“人言头上发,总向愁中白。拍手笑沙鸥,一身都是愁”(《菩萨蛮》)。他们都反说白发并不总是和愁有关的。而浪漫主义诗人李白偏用一“堪”字,语气肯定,和“猿声催白发,长短尽成丝”一样,其含意与白诗辛词都恰相反,李白似是堪信不疑的。

次二句“青溪非陇水,翻作断肠流”用翻进一层写法。青溪即清溪,在池州府城北五里,源出考溪,与上路岭水合流,经郡城至大江。

因为诗人先有“黄山堪白头”之愁情,故觉美好的青溪反而如肝肠断绝的陇水了!当李白流夜郎途中,行经夔州白帝城,遇赦得还,舟行三峡,他听到“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早发白帝城》)。此刻的“猿声”,在遇赦的李白听来,虽身在三峡,想来也不会感到“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而“猿鸣三声泪沾裳”(《水经注·江水》)吧。

“精神飞越”,“神气俊逸”,何曾有一点“凄异”、“哀转”,更不用说“泪沾裳”、“堪白头”了。明乎此,则对本诗前四句的了解会更深一层。

接以“薄游成久游”来述“断肠”之情。“薄”者,少也,短也。这里有短暂意。连上句似说:欲离开池州而不得,原只想暂住,结果却住久了。

上首曾讲李白有过两次长期漫游:一次,他“仗剑去国,辞亲远游”(《上安州裴长史书》)二十五岁的时候,离开“峨眉山月半轮秋”的蜀地,游历了长江中下游一带及长安、洛阳、太原、东鲁等地,约有十年之久。

第二次在天宝三年离开长安后,东游梁宋,齐鲁,南下剡中;北还往来于长江中下游一带,然后北上东鲁省家。后又北上游燕蓟。安史之乱爆发前三四年,他往来于宣城、金陵、广陵等地。这前后又有十年之久。

他的长期漫游,虽有“此行不为鲈鱼鲙,自爱名山入剡中”(《秋下荆门》)热爱大自然的一面;但早期他四处“遍干诸侯”,或隐逸学道,都抱有走所谓“终南捷径”的入仕目的。

可是现在恰恰倒了过来:“道”未成,“义”未毕,却先“浮五湖,戏沧洲”而竟成为“久游”!此绝非己愿,故有下面更为沉痛的一结:“何年是归日?雨泪下孤舟”。“归日”,并非归家之日,而是归国之日,即再得朝廷征召,实现他施展抱负,报效国家的理想。上用探问的口气,表示连自己也觉得渺茫,以致泪如雨下,而这“孤舟”怕也有装载不下了!

赏析二

天宝十三载(公元754)前后,李白在秋浦(今安徽贵池县西)一带漫游,组诗《秋浦歌》即作于此时。这里选的是第二首。

“秋浦猿夜愁”,“愁”字总摄全篇。猿作为动物的一种,本无所谓喜怒哀乐之情,这里的“愁”,分明是诗人主观情感的外射,也就是说,是他把自己的愁绪加到了哀啼的夜猿身上。这种现象,在表现手法上叫做移情。由于移情的结果,自然物获得了与人相同的情绪,反过来又影响人的情绪。诗的前四句便属于这种情况。诗人心境郁闷,他听到猿啼愁,看到秀丽的黄山也愁,即使那清澈明净的清溪也成了触发他愁绪的媒介。而且,诗人的愁绪是随着景物的变换层层加重的。从“愁”,到“白头”,再到“断肠”,形象地展现了诗人内心情感的剧烈变化。

诗人为什么如此愁闷呢?“陇水”二字已微露信息。民歌有云:“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下面两句更作了交待:“欲去不得去,薄游成久游。”看来,诗人的愁绪和远在秦川的长安有着直接关联。天宝三载(公元744),诗人被唐玄宗赐金放还,到这时已整整十年了。十年间,他孤剑飘零,浪迹江湖,满腹的才华无人见用,远大的理想也化成了泡影,在这种情况下,他怎能不愁思茫茫呢?想摆脱这种生活,但又摆脱不掉;本欲作短期漫游(薄游),谁料竟成了十年羁旅,而且还要继续飘泊下去。想起这一切,诗人五内俱伤,仰天发问:“何年是归日?”这一问问得沉痛至极,显示了感情波涛的强烈冲撞。“雨泪下孤舟。”舟而云“孤”,显见诗人形单影只;“泪”前着“雨”,名词动化,表明泪如雨下;如雨之泪洒落在一人独乘的孤舟之上,这是何等的凄凉!诗以此作结,着实震撼人心。

这首诗格调悲凉而沉重,情感真切而浓郁,与诗人特有的豪迈奔放诗风相比,自有别一种韵味。


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一笑相逢蓬海路,人间风月如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