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性别议题又因为川大女研究生诬告一个大叔而被热议。应该说,这件事情事实上与性别关系不大,更多的是一种涉及知识权力滥用的问题。但也应该说,很多人对此很愤怒的关键也在于,一些女性确实在滥用性别叙事,其背后的动机复杂但对于搅浑社会舆论有明显的作用。

女性主义其实也并不是简单以性别划界的,各种女性主义的思潮和理论出现本身是女性被作为劳动力投入到社会化大生产后逐步开始的,因为女性投入社会化大生产后能够掌握更多的话语权和财政权,也具备了走出家庭进入公共领域的基本可能性。女性进入公共领域,自然而然需要有一些理论来定义和规范,这也是女性主义理论出现的关键。20世纪20年代,在西方女性选举权被普遍确定,这毫无疑问与一战期间女性大量承担生产有直接关系。

女性主义理论则是从19世纪末的女性参与中产生的,基本上有三个理论流派。第一个是社会主义的女性主义,其实对于社会主义来说,性别本身不构成有效身份,阶级才是有效的身份概念,女性是被压迫阶级的一部分。但是如果具体到女性,是有助于动员女性参与社会主义革命或改革的。在社会主义看来,女性解放本身就是人类解放的一部分,女性占有生产资料以及女性在家庭中的劳动也应当被视为社会劳动。

Juliet Mitchell

还有一种主张是自由主义的,其主张女性的自由选择权,即争取女性可以选择家庭或者工作,他们也认为单纯有选举权根本不够,更重要的是需要国家在工作中进行一定的权利保护。至于更激进的则是以性解放为目标的女权运动,他们认为人类社会受到了父权制的强力塑造,而在父权制体系下女性需要用性和生育来获得社会地位、权力与资源,因此性解放是将女性从父权制的结构性压迫下走出的重要一步。

Kate Millet

不过这些女权主义理论的问题是,首先,强化了男女性别概念的二元对立,这很容易导致诸多厌男情绪和对抗目标的泛化;其次,是强化了社会与家庭概念的二元对立,从而导致了两者的对立、家庭的瓦解以及性解放带来的性病传播等问题。

后现代女权主义则有一定修改,他们也用性别概念审视男性,认为男性也是一种结构性压力的承受者。同时,后现代女权主义也认同家庭模式基础上的妇女解放,但具体则出现了两种倾向:唯本论,即要求基于承认男女生理结构上的差异来推动真正的公平;构成论,即将性别完全视为社会性的产物,在此基础上消灭男女不平等。

后现代主义有很多思维上革命性的成本,但是很显然看近期西方国家的政治实践,恐怕也只是在选举政治助推下进一步撕裂、分化社会,并且触动了社会的基本运行规则,甚至连澡堂、厕所的秩序都会发生紊乱。很多时候,这种叙事属于“吃得太饱”挥霍资源和基础价值。

美国的性别种类

而中国其实经历革命后,女权的情况要好于很多未经革命的国家。比如笔者亲眼见过日本的女教授、女博士在喝酒时还要专门给男教授倒酒的情况,这在中国是不可想象的。中国妇女劳动参与率极高,在全球范围内都处于一流水平。不过也要说确实有一些问题,比如有意识地流产女婴和一些继承权方面的问题。但是也要看到,这些问题很多是局部的、受到传统家族制束缚的地方,在现代化的大城市里基本上没有这样的问题。要说外部压力,中国的妇女权益更多的是受制于正在消亡的传统社会家族组织和越来越大的市场竞争压力,经济叙事比性别叙事重要得多。

在这种情况下,其实真正的、基于中国现实的女权主义应该做的,是确保和推动劳动者权益、强化贫困地区妇女受教育权利、反对童婚、重新唤起对家庭主妇或主夫的劳动价值的承认等等。这就是为什么张桂梅这样的校长是真真正正值得尊敬的女权主义者。但是现在在网上活跃着的号称是“女权主义”的人中,真的这么做的极少。

中国的女权运动呈现的问题就是,没有西方那样的历史经验和社会结构,也远没有达到西方的思维深度和广度,却深受西方政治战组织支持,很容易动员那些涉世未深憨直清澈的城市年轻女性。他们很多人的目标并不是什么女性解放,而更多的是以利己主义、消费主义和种族主义包裹起来的反体制实质。

所以,一堆“小仙女”一边主张女性权利,一边却又在拒绝承担权利背后的义务。他们甚至于消费主义沆瀣一气,本质上比大部分普通男性进一步物化女性乃至自我,对于消费主义背后的虚假符号自鸣得意毫无批判。他们对于种族主义也没有批判,甚至以被白人的青睐为傲,将自己物化为西方中心主义下的种族主义被征服符号。很多女权主义者的“厌男”不过是在厌恶普通人,对于位高权重的男性她们才不会厌。

而她们对于其他阶层的女性也缺乏理解,甚至会清澈地认为代孕是在帮助贫困女性改善经济,着实属于见识太浅薄而不自知。至于什么“女孩帮女孩”(Girl helps girl),也是荒诞,事实上真正竞争最大的是女性与女性,因为双方要素禀赋差别不大,我们甚至可以看到很多隐性就业歧视的操作者恰恰都是女性,这事关组织内部竞争,与性别无关。说“女孩帮女孩”的,要么是真心憨直,要么就是有自己的生意经。

真正的女权主义者在改善其他妇女的命运,但很多打着“女权”旗号的人不过是在清澈地主张自己的利益,这必然是被看不起的。而女权主义对现状的批判在她们这里,变成了对强势者的拥护,这更是在精神内核上与她们所声称的主张背道而驰。

当然,这些运动(一部分)背后更有一些深层次的反体制运作,利用性别叙事去虚构因果逻辑,从而歪曲社会问题的归因路径,分化与撕裂中国社会。这些叙事就要坚决批判和反对,但是由于目前的网络平台很容易被操纵,也很容易为争取流量放大议题,所以要做到这些很不容易。

不过有一点可以明确,满眼只有自己的人不可能真的去为其他人做出什么努力,这也是很多所谓“女权主义者”在舆论上被反噬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