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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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碧阳镇的得名

中国传统文化以为，山南水北曰阳，山北水南曰阴。为什么呢？因为中国山脉、河流都是东西走向，两座大山，中问夹着一条河流。在河流的北序，也就是山的南坡，是太阳能照到的地方，那自然是阳。在河流的南序，也就是山的北坡，是太阳照不到的地方，那自然是阴。

据说现在全国叫“阳”的地名数百个，叫“阴”则不多。是因为我国古代的风水讲究依山傍水、坐北朝南，所以营建城市乡村都尽量选择山之南、水之北的地带。通常阳光充足，冬天寒风较弱，而且生活便利。黟县的“碧阳”便是如此，古徽州婺源县的紫阳，休宁县的海阳等等，也是如此。

碧阳镇因为地处碧山之阳而得名。《地理志》云：浙水出丹阳，黟县县居山之阳，故县氏之。清朝黟县人汪有光《黟山纪略》：“碧山在县西北八里，千山环之，四望皆碧”故而得名。民国胡存庆《黟县乡土地理》具体描绘道，“自漁亭入黟，至石山，遠望碧山，岧峣特耸，廻环百里，远混天碧，为一方之鎮。”就黟城盆地而言，碧山是黟县城能够看到的最为高耸，最为绵延雄浑的标志性的大山，同时还是一处具有悠久历史和深厚文化底蕴的沃土。隋文帝开皇九年(589），改新安郡为歙州，所辖地域为徽州“一府六县”作为地域概念和一个独立的行政区的开始，州治便在碧山。《黟县乡土地理》载，碧山“山麓旧有太白楼，相传为唐李白所棲”。悠久历史和深厚文化底蕴涵育了不少人才，汪勃绍兴二年（1132）进士；长子汪作砺，以乡荐入太学，三个儿子汪义和、汪义荣、汪义端均为进士，其中汪勃孙子汪义端乾道五年还高中探花。碧山作为黟县县城的比照标志和获名之本，体现了环境的优美和文化底蕴的深厚。

碧阳镇是黟县的城关镇。黟县置于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属会稽郡。后鄣郡从会稽郡分出，黟、歙两县改属鄣郡。汉成帝鸿嘉二年（前19）、平帝刘衍元始二年（2）和居摄元年（6）又数度封为“广德王国”。故址在如今县城东向五华里古城村，后迁址县城通济桥北。《黟县志》程汝辑言”寺为汉广德王刘云客故宫”。由龙江河流域迁至漳河流域，无论是面积的空旷，取用水的便利，交通的便利等方面，确保了县城的可持续发展，是黟城发展史上的里程碑。民国胡存庆《黟县乡土地理》用诗一般的语言描绘道，黟“县城西枕山，北带河，南则冈峦环抱，东则原野平旷，雉堞周匝，高楼甲第，围绕其中”。民国期间，黟城有“有六门，大东门、小东门、西 门 ，俱不通大路，郭门，东通渔亭至休宁，外有郎官庙（祀胡明星子显济），关王庙，旧营房在焉，南门，通西武岭，至安庆与祁门，内有褒忠祠（祀宋卢臣忠），北门，达羊栈岭，过太平，漳水临其前，渡桥为麻田街，形如曲尺，广安寺养济院在焉，城内有横沟，水自西北隅入，由迎霭门右出，民居栉比，构市廛其上，若不知地下之有暗潮也，每岁二月启浚以为常，街市纵横，最直长者北街，县署在城西南，薛公祠考棚，俱在其东，自鼓楼洞历阶级下，至观音堂，値东街，形如丁字，其处即旧二郎桥，有张王阁，亦曰五侯阁，祀张（巡）许（远）贾（贲）南（霁云）雷（万春）是也，街城道平坦，里居整齐，英灵之气，代生名贤，地灵人杰，其在兹乎”。

二

碧阳古城建于何时

黟县县治究竟是何时由龙江河畔迁徙至漳河畔，按建国后编纂的1988版和2012版《夥县志》均持宋代迁建筑城的观点。

然更有学者以为，黟县碧阳古城建造应不迟于初唐。罗愿《新安志，卷五.黟县》载有：薛稷，少擢进士，人官后坐法，左迁，稍转黟令。”嘉庆版《黟县志•古迹》记载，薛稷来黟县担任县令，因“忧百姓饮水难而掘井九口，人称薛公井”。可见当时县治已经移至漳河畔，城内并不是没有水井，而是因为县城人口增多，规模扩大，致使原先已有的水井用水日益紧张，所以薛稷带领百姓增掘了九口。据安徽大学徽学研究中心二十一世纪初"徽州历史文化遗存”课题组调查，及徽学专家舒松钰和黄长幼等的考证，原为薛稷所凿九井之一的县衙前右侧及北街口的两口水井，直至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仍被使用。这说明在薛稷时代古黟县治不仅已迁徙至漳河畔，而且城内主体街巷建筑基本定型。1988版《黟县志》记，唐代永泰元年(765）“建薛公（稷）祠于县衙东边”也即明证。

很可能在南北朝时期。宋《文献志•续图经》中《梁胡太常明星传》载：“胡太常，字太白，新安黟县人，梁天监初（约502-507）为国学生”，“十三年(514）······迁太常卿”，“弃官归黟隐居横冈，时普通六年（505）也。后，累以遗逸征，不起，明星里居，过黄姑墅，见郭外多荒田未辟，询之，云不通沟洫也。明星恻然，亲究水源，倾资募工穿二渠，约十里许，导城北溪水透迤而南，溉民田千余顷，岁屡有秋”。清嘉庆版《黟县志•沿革记事表》中也写道：“梁武帝中大通元年己酉（529），邑人太常卿胡明星募工穿渠，导城北溪水溉黄姑墅民田千顷，渠名曰槐渠”。很明显，文中有“郭外”、“城北溪水”等字样，必然与黟县的古城有关。社科院历史研究所谭其骧主编的《中国历史地图册》等典籍记载，秦置黟县，原治在今县城东向五里，即如今的龙江河古城村附近。魏晋南北朝，天下大乱，原城被毁才迁徙至今治。南齐之前各个朝代，黟县的龙江河畔老城黄色字体和漳河畔古城黑色字体是分别标注的。到了南陈，已经合为一体，即黄色字体标注的老城已经不在。可见历史研究所的专家也认为，漳河畔为县志应该是南梁时代。

为什么后人多误认为黟县漳河畔古城始建于宋代呢？历版《黟县志》均载“宋代以前无考”，“宋时，筑县城于此，设有六座城门”。将建城与建筑城墙混为一体，所以包括县志均错误认为“碧阳自宋以来均为县治所在地”云云。

三

“黟”“歙”的20个“阳”

《新安志》卷一《州郡•沿革》开门见山就说：“徽州，新安郡······扬州之南境，春秋时属吴，吴亡属越，越灭属楚。秦并天下，置黟、歙二县，属鄣郡。”

秦郡到底有多少个，是史学界颇有争议的课题。著名历史地理学家、中国科学院地学部委员、院士、复旦大学教授谭其骧曾在《秦郡新考》中说：“在三百年来学者言秦郡者无虑数十家，聚讼纷如，莫衷一是。”这种关于秦郡设置的争议最激烈是在清朝，一直延续至今。其中争议较大的课题之一，就是鄣郡到底何时建立？属不属秦置郡？

其中有一种观点为大多数学者所接受：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设36郡，但当时36郡中有会稽郡而没有鄣郡。会稽郡面积很大，地广人稀，领有原吴、越两国之地20多个县，大致相当于今江苏长江以南、安徽以南、上海西部以及浙江北部。郡治初设在吴县（今苏州），东汉时才移至山阴（今绍兴）。

鄣郡是后来因战争和管理的需要，从会稽郡分出，但具体哪一年分出，尚无史书明确记载。大约时间是三十七年（前210）秦始皇东巡到会稽之时或之前。所以，一般认为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建置黝县，随后又置歙县，属会稽郡。后鄣郡从会稽郡分出，黟、歙两县改属鄣郡。从此，历史上一直“黟歙”并称，且以黄山为标志，民间有“北歙南黟”的说法。那具体到秦汉时期的黟歙区域范围如何，目前尚未有史载文献根据。民间传说曾一共有20个城墟，可谓参考。其中秦置歙县曾有11个“X阳”，如溧阳、丹阳、徽阳、华阳等，秦置黟县有9个“X阳”，如广阳（石埭）、碧阳（黟县）、海阳（休宁）、黎阳（屯溪）、祁阳（祁门）、紫阳（婺源）、浮阳（浮梁）、弋阳（上饶）、陵阳（青阳）等。

从这传说，也可见秦汉时期的黟县县域面积的大致范围，包括当今皖南赣北大部分地区。当然，人类早期各地的地域界限并不是很清晰，管辖大都是以城郭为标志。只是后世经过不断的分析重置，黟县疆域大为缩小，直至唐末基本定型，宋元至中华民国，基本无大变化。只是“碧山和碧阳一直是县域的核心地区，这大概也是古徽州今黄山的建置在隋开皇年鉴设歙州为始，为什么要选州治为碧山的缘故所在。

四

“黄陂”与“碧山”

在嘉庆版《黟县志》“乡都图”中，“碧山”是作为“山川”出现，“黄陂、汪村、何村”才是作为村落名称出现的。而且有“三都黄陂”的说法，可见“黄陂”是早年碧山村的地名。嘉庆版《黟县志•都图》载，明嘉靖四十五年便定有的地名；清朝嘉庆年间邑人汪邵泉，曾作有《黄陂八景》诗。所咏对象都在如今三都碧山境内：“双溪春涨”“石盂霁雪”“冰壶邱月”“石枧流虹”“龙田雨”“碧岳乔松”“精林午风”和“靄峰晴云”。同时期的汪伯言也有题黄陂八景诗，歌咏的则是：漳水源头、双溪伴春》、石枧流虹、云门书声、培筠夕照、松鹤夜月、文峰观耕、遵孝钟声等景点。

“黄陂”地名的由来拟与地形地貌有关，现仍有地名“黄陂头”。黄陂头最显眼的是黄陂祠堂尽管历史上祠堂几经修葺，但地理位置一直纹丝不动；黄陂祠堂两侧是两条幽深的古巷，古祠古巷浑为一体。

碧山的耄耋老人谈起黄陂头，把古祠比作一只埋首奔蹄的黄牛头，而把两侧古巷说成是牛眼睛。在古祠的前方有一口天然大池塘，人们称为黄陂塘，是牛饮水之地。在牛头后面的同一轴线上，有一座突兀起的孤山，那就是牛身，至于牛尾巴就一直蜿蜒拖至来龙山脚下。

来龙山的土色为黄色，所以三都黄陂的笋子特别鲜美。从牛尾巴到牛喝水的池塘，都是下降的地势，这种倾斜，不平坦的地形称为“陂”，念bēi音，黟县方言音同“披”。以土色和地形命名，就叫黄陂。直到二十世纪集体化时期仍有有黄陂生产队，现在仍有黄陂村民组。纵观碧山村的演变史，黄陂头是前升街与后升街两条主街道的汇焦点，再往前，就是千亩田畴。霁水、漳溪缓村相绕，背倚巍峨的来龙山，面奔良畴平畈，所以村名黄陂，还有着天人合一的风水之说。

“黄陂”的地名之所以被”碧山”锁替代，相传与李白有关。

碧山，群峰端凝，景色优美，山间泉流瀑布如丝如带。春天桃花，如霞似锦，山光水色十分宜人。这里是珍禽异兽生活的天堂，有许多种类的鸟兽在这里安居乐业。一到春季或夏季，当人们步入这里的树林或草窝，往往就象进入艺术殿堂欣赏着一场音乐会。听着那百鸟争鸣，杂而不乱，好像有个著名的音乐家在指挥一样。一会儿是独唱，一会儿是二重唱，一会儿又是和唱，婉转悦耳，美妙动听。这儿有一种世上罕见的鸟——白鹇，黟县方巨称其为白鹇鸡。白鹇属高山鸟类，形状犹如山鸡，体形优美，羽毛洁白而润泽，鹇嘴爪鲜红欲滴。雪样的白羽下，亭亭玉立一双鲜红的长脚，犹如一位窈窕的白衣红靴的舞女，红白相映，素艳和谐，十分逗人喜爱。山高林密，云雾缠绕的常绿落叶混交林正是白鹇栖息场所，特别喜爱栖于奇松之上，不易捕捉，很难畜养。我国闽广山区虽有，但皆不如黄山白鹇名贵。碧山山民胡晖的一对白鹇，为家鸡所孵，自小训狎，“以其名呼之，皆就掌取食。”唐代诗人李白南下徽州游完黄山以后，听说碧山胡晖养有此鸟，专程来访。胡晖一见李白，仰慕之至，表示愿意将白鹇奉赠，希望李白能写一首诗给他。李白欣然应允，笔一挥而就，写下了《赠黄山胡公求白鹇》一诗答谢。诗中盛赞白鹇玉羽一尘不染，秉性高洁不凡“白鹇白如锦，白雪耻容颜。照影玉潭里，刷毛琪树间。”歌颂他与胡晖的真挚友情：“胡公能辍赠，笼寄野人还。”李白得到这一对世间罕见的白鹇后，更加流连碧山一带秀丽风光，“我愿得此鸟，玩之坐碧山”。

他在《山中问答》一诗中，即流露了他乐而忘归的兴奋心情：“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备心自闲。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这儿已经用“碧山”替代村名了。因为李白的声名，特别是李白游历黟县的诗歌作品影响之大，后人特地将墨岭上的浔阳台改为“李白钓台”，在碧山修建了“太白楼”，在李白当年访问胡晖向村人问路的地方，盖起了“问余亭”，在石板云尖上建造了“李白亭”。大诗人郭沫若1964年游览黄山创作了《黄山之歌》时还特地提到这件事：“又闻唐时李白曾来此，碧山问路访胡晖。为何不为黄山作歌谣，只为白鹇致谢辞？由此，很长时间内，包括有的黟县志中，“黄陂”与“碧山”曾并列出现，而最后，“黄陂”演化为一个具体地点，而“碧山”确演变成村名至今。

作者：胡时滨

来源：《徽州社会科学》2020年第8期

选稿：耿 曈

编辑：宋柄燃

校对：计梦菲

审订：王玉凤

责编：耿 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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