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电视剧《关于唐医生的一切》中，秦岚饰演的心外科医生唐佳瑜带领团队，解决了28个高难罕见的心脏病例，推动国产“全磁悬浮人工心脏”进入临床。

剧中惊心动魄的心脏手术现场，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部剧也将“人工心脏”“主动脉夹层”“体外循环”等医学专业术语带入大众的视野。

如果不是身边有心脏疾病患者，或者有医学背景的从业经历，人们可能甚少关注“心脏病”相关的话题。事实上，每个人都和这一命题脱不开干系，对大众来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尽量杜绝意外的发生。心脏为生而跳动，但心脏维持的生命可以顷刻消失，一旦心脏停跳，死亡便即刻降临。近两年新闻里频频出现的“猝死”，很多都是由于心脏问题导致的。

抚摸自己的心脏，感受它的跳动，或许你应该为这正常的跳动而庆幸。每年，全球有 1800 万人死于心血管疾病，几乎是所有死亡人数的三分之一。

国际权威医学杂志《柳叶刀》2017年发表了一篇论文，分析了近30年来中国居民死亡的十大原因。缺血性心脏病从1990年的第3位爬到了第2位，死亡率增加了20.6%，而且仍在继续攀升。

此外，从1910年开始，心脏疾病是美国人死亡原因中的第一位。

心脏可以说是人体最核心、最为复杂精巧的器官，想了解人们与之共处的历史，《心脏简史》是一本很好的指引手册。

作者桑迪普·乔哈尔是一名美国的心脏内科医生，任职于纽约长岛医院，他梳理了心脏病学历史上种种激动人心的发现。历史上，为了探寻心脏的奥秘，很多医生曾经做出过大胆的选择和疯狂的举动，甚至不惜将自己置于职业的险地，文章也揭开了医学背后的残酷——很多创新来自病人的牺牲。

在回顾这些扣人心弦手术场景的同时，作者也叙述了他曾医治过的患者以及自己家族的心疾故事，从他的祖父在印度因为心肌梗死猝然逝去开始，心脏的奥秘便成了环绕他一生的命题，当他年届四十五岁，被诊断出动脉狭窄和斑块后，又以患者的身份回忆了从童年起便印象深刻的对于心脏疾病的困惑与恐惧。作者具备医生和患者的双重身份，不同群体的读者都能对书中内容产生共鸣。

狂放而伟大：那些心脏病学的里程碑时刻

在肆虐全球的新冠疫情中，有一个被称作“救命神器”的医疗机器——ECMO（体外膜肺氧合），它是一种人工心肺机，心肺机是在关键时刻取代心肺功能的机器。ECMO在重症新冠肺炎患者心肺衰竭时，对其进行呼吸循环支持，为患者赢得救治时间。

今日患者得到的有效救治，要仰赖许多历史上的关键性突破。《心脏简史》中就有两个章节，详述了心肺机发明的始末以及同期的替代技术。历史上心肺机的发明，用医生兼作家詹姆斯·勒法努的话来说，是“人类最狂放和成功的壮举之一。”

为什么手术时需要机器代替心肺功能？

心肺保持着血液和氧气的循环，如果心跳停止，肺部也无法正常呼吸，身体的循环暂停，这种暂停哪怕几分钟，就会对大脑和其他脏器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损伤发生的时间通常会在3—5分钟之内。

哺乳动物循环系统

20世纪初时，大多数先天性畸形的心脏需要至少10分钟来修复，大脑无法承受这么久的停止泵血。因此，当时这种修复手术最主要的难点在于缺乏足够多的时间。如何在心脏停跳后保证病人的循环和氧合？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挑战。

在心肺机发展成熟之前，20世纪最富创新精神的医生之一——C. 沃尔顿·利乐海，创造出了外科史上最匪夷所思的设想：交叉循环控制法。这个设想冲击着人们的道德：使用一个活人为另一个人进行循环，这可能会成为历史上第一台同时杀死两个人的手术。

1954年3月，利乐海进行了一次里程碑式的手术—— 首次在人类身上使用这种交叉循环控制法，病人是一个13个月大的男孩，格里高利·格力登，患有VSD（分隔左右心室间隔上的缺损而导致血流异常的室间隔缺损），手术以相同血型的父亲莱曼·格力登为供体，为患儿施行交叉循环下的 VSD 修补术。

利乐海首例交叉循环的回路示意图

术后第11天，格里高利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尸检显示他死于胸部感染，经过修补的VSD依旧完好。两周后，他又为4岁女孩帕梅拉·施密特施行了VSD修补术，这次利乐海成功了，帕梅拉和她的父亲（供体）完美痊愈了。

世界轰动了。伦敦《每日镜报》形容这一事件“奢靡离奇堪比任何一本科幻惊悚小说中的情节”。电视和报章大幅报道，全国都知道了帕梅拉，美国心脏协会则加冕她为“心脏女王”。

而在这同时，20世纪50年代中期，心肺机的雏形建立，并做好了应用于人体的准备。

这段时间有着很多研究心肺机的科学家，对心肺机的发明贡献最大的是小约翰·希舍姆·吉本，吉本构想了心肺机的雏形并投入了一生的精力，并且，他是第一个在人身上成功使用心肺机的人。

约 1954 年，早期心肺机

1953年，18岁的女孩塞西莉娅·巴芙勒的 ASD 修补手术使用了重达一吨的心肺机进行约30分钟的体外循环，女孩顺利痊愈了，之后她又活了50年。

《时代周刊》颂扬吉本“将美梦（心脏直视手术）成真”，他本人却十分低调，不希望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当巴芙勒同意手术时，他才和她一起在心肺机前合了影。

约翰·吉本与塞西莉娅·巴芙勒在心肺机旁

此后，吉本又进行了4次尝试，手术结果都不理想。当4个孩子死于他的手术刀下时，他失去了信心。他的性格与利乐海不同，后者从未被患者的死亡动摇过一丝前进的意志。但吉本不忍将年幼的孩子置于风险之中，哪怕这意味着放弃自己一生的事业。此后，他再也没有做过心脏手术。

《心脏简史》对利乐海和吉本的经历都进行更加详细的阐释，而除了交叉循环和心肺机的历史，作者试图呈现现代心脏病学历史全貌，还讲述了关于离合器、起搏器、除颤仪等的历史，以及人类对抗心肌炎、心肌梗死、心脏衰竭的历史，现代心脏病学里程碑式创新背后的人类故事，被娓娓道来。

像利乐海和吉本一样的医生还有很多：为研究心脏导管术在自己身体上做实验的福斯曼医生；还有迈恩斯医生，他在再进入和易颤期的研究领域开启了心脏电生理的新时代，但不久后却在实验室身亡，医学史学者认为，他死于在自己身上进行“易颤期”的实验。他们在医学创造之路上以一腔孤勇前行，随时准备好跌入深渊。

《心脏简史》目录

当医生成为患者：真实的共鸣

“阅片室没有灯光，我麻木地坐在黑暗中，唯一能感觉到的，是阴影中来自死神的一瞥。”

45岁时，桑迪普·乔哈尔做了冠脉造影，然后被诊断出心脏动脉狭窄和斑块。这意味着他的身份除了是一名心脏专科医生，也成为了一名心脏疾病患者。有心脏病家族史、印度裔的他，或许早先就感受到了命运的暗示，因此他并没有十分意外。

在他出生的15年前，1953年的印度，祖父猝然死于57岁。那天早晨，祖父在自己的店铺忙碌时，一条蛇袭击了他。当时被蛇咬伤在印度很常见，而且据说他回家吃午餐时，还没有任何不适。邻居们带来了那条据说是罪魁祸首的蛇，那是一条眼镜蛇，被捕蛇人擒获了。祖父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我怎么可能活得下去？”话音未落，便倒在了地上。数个小时后，他的心跳停止了，死因是心脏病发作，并不是家人们以为的眼镜蛇毒液所致，很可能因为对毒蛇的恐惧，引发了骤然的心肌梗死，导致“心源性猝死”，这是全世界最常见的死亡原因。

很多年后，他的83岁的外祖父也死于心脏骤停，去世的那一天，他的外祖父正坐在新德里家中的画室，一边听着BBC新闻，一边等候早餐。突然的晕厥后，他便猝死了。

在这样的家族成长起来的桑迪普·乔哈尔，对心脏充满了恐惧与敬畏，心脏成为困扰他多年的谜题。

悲剧再三重复，2014年，作者的母亲也在突发心脏病后死于心室纤颤，不过那是发生在她的睡眠中。睡梦中突然的死亡，使得心脏性死亡显得更加可怕。而他也无比懊悔没有给以母亲更多的关注和防护。

直至作者确诊心脏病之后，他已不再将它视作威胁。一方面，医学技术的进步使他的安全性有了一定的保障，纵观心脏医学的发展史，他也无比庆幸自己在医学的嬗变之后的获益。而一方面，作者也洞见了心脏疾病的本质——

“它确实会突然扼熄生命之火，但当生存的压力蓄积到一定程度，这个器官，生命的原动力和堡垒，也是一道安全阀门，赐福人们迅速而没有痛苦的死亡。”

作者身为心脏病家属，在写作时，对病患家人的理解也更深刻，比如在提及利乐海首次交叉循环手术的病例时，他提到：

“我理解格力登的痛苦。我仿佛看见在那个冬天的明尼苏达，一家人行驶在笔直的公路上，襁褓中的幼儿奄奄一息，远处是白色地平线。他们不曾从失去女儿的哀伤中缓和过来，又要面对即将失去另一个孩子的绝望。他们的心中满是恐惧——最坏的，痛失所爱的那种——却也伴随着勇气：去尝试，只要能给他们的孩子带来一线生机，无论多么渺茫，或许他就能得到平常人的生活，也为科学带来希望。”

与心脏相处 是一门复杂的必修课

在过去的50年中，相较于其他医学领域，心脏病学可能是拥有最多技术创新和质量改进的一门学科。这个黄金时期见证了一系列延长人类寿命的进展。我们荣幸地生活在了一个人类心脏已受控于自身之手的文明纪元。这短短的几厘米，嬗越了人类千年的历史，人类的医学技术驾驭一颗心是何等的不易。

桑迪普·乔哈尔试图记录下这些历史，让他们汇成一曲悲悯而震撼人心的心脏之歌。让人惊喜的是，他兼具了医生视角和诗人之心，在个人经历和医学历史的双线叙事结构里，这些文字既是平实易懂的科普，又是抚慰人心的诗篇。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心脏中心主任王建安在序言里提到，

“不论是已经踏上行医之路的医生，对心脏着迷的医学生，想了解心脏结构的病友，还是对医疗科技史感兴趣的朋友，都能在本书精彩的故事里找到乐趣和答案。”

事实上，除了生理原因的病变，心脏疾病的根源可以上溯至心理、社会乃至政治因素，书中也列举了大量的研究和病例证明，心脏健康与人们的情绪是息息相关的，因此最佳治疗方案是条分缕析地针对以上方面进行干预。当然，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这种社会“修复”充满变数，兼顾生理上、心理上两个方面保持心脏健康，是所有人的必修课。《心脏简史》教给我们的，是尽可能正确、科学地与自己的那颗心相处。

[美] 桑迪普·乔哈尔 |著

黄维佳 、金培峰 | 译

联合低音 |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

科学照进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