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九思的命太好。父亲顾朗华是徉州首富,舅舅江河在东都任吏部尚书,还有个表姐是梁王侧妃。

家里有权有势,自己还是唯一的嫡子,这样的生活条件让顾九思曾以为不问世事、骑马看花,便可得一世风流。

直到好友杨文昌枉死,他才深刻地认识到什么叫乱世。

梁王谋反,血洗皇室,只剩太后和云裳公主苟活。

各地纷纷举事,徉州节度使王善泉也起了反意。

打仗要钱,顾家成了王善泉的首要目标。

在此之前,顾家已经在筹备逃跑。他们将变卖家产所得银票去其它城镇分开兑换后换成黄金,再借着卖米的生意,把财物装上船。

一个月后,顾家的第一批财产分成五路,由管家顾文领头,运往范轩管辖的悠州。

船从悠州回来那天,假的路引和文牒也办了下来。

王善泉安插在顾家的暗桩出卖了他们的行程。王善泉的儿子王荣带兵围了顾家。

顾朗华和王荣周旋拖延时间,顾九思的母亲江柔则领着柳玉茹的母亲苏婉等人迅速从密道逃到码头。

顾九思将柳玉茹安稳送上船后,留下休书,回身救父。柳玉茹看信后坐小船回城,丫鬟印红劝,柳玉茹回:

“郎君以诚待我,当以死殉之。”

纷乱中,顾九思杀了王荣,顾朗华逃离时折了腿,后被顾九思同窗叶世安收留。

双拳难敌四手,顾九思体力渐渐不支。柳玉茹赶到,砸开粮油店的窗户,找了盛油的坛子,然后猫着腰,藏身小巷,偷偷往外倒油。

事毕,柳玉茹去二楼将所有面粉往外撒,火舌很快将面粉吞噬。柳玉茹拉着顾九思狂奔,两人跳河逃入密林。

顾家罹难当夜,顾九思的两个好友陈寻和杨文昌听了他的劝告,陈家都走了,杨文昌带着他母亲逃了出来。

柳家受了牵连,柳玉茹父亲柳宣将家产全都充给王善泉才捡了条命,带着妾室张月儿和两个庶子出了城,从此音信全无。

王善泉说杨文昌与顾家牵扯太深,将其视为逆贼,用杨氏满门要挟。

行刑那日,顾九思冒险去送别,他向柳玉茹这样解释自己没有劫囚的原因:

“他是自愿回来的,我能带走他,也带不走他全家。他选了这条路,我自然不能逼他。”

杨文昌从人群中一眼认出了乔装打扮的顾九思,留下遗言“安得广厦千万间”。顾九思深受触动,立志当官。

叶世安看不惯王善泉如此肆意妄为,寻踪搭救了顾九思和柳玉茹。

出事时,叶世安的叔父叶青文带着其他家人跑了,叶世安家留了下来。

王善泉要用人,拉拢不成,斩了叶父,叶母当夜自缢。

叶世安的妹妹叶韵貌美,垂涎已久的王善泉私下派人与叶韵说,若她不从便杀了叶世安。

叶韵为了保全哥哥,答应了。于是,王善泉趁叶世安忙着父母丧事,一顶小轿就将叶韵抬回了府。

顾九思和柳玉茹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横跨青沧二州,在悠州见到了受江柔所托,等在鹿城的周烨。

悠州军系复杂,节度使虽是范轩,但实则由周烨继父周高朗和范轩共同管理。

有了徉州血淋淋的教训,柳玉茹深知,在悠州没有根基不可能留住钱,而顾九思想做官也需要有靠山。

于是,柳玉茹提议用万贯家财换立足悠州。

她和顾九思商量,如今讨好范轩的人多,顾家哪怕出了十分的力,范轩可能也只会记得七分的好。但若托周烨引荐周高朗,效果则好得多。

一来,顾九思和周烨是兄弟,此举显得目的性没有那么强。

二来,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强。周高朗与地方乡绅关系不好,正是缺衣少粮的时候。顾家倾尽家财,周高朗必然十分感激。

没几天,顾家搬到了官府发放的一个小院子,遣散了所有家丁。柳玉茹做起了胭脂生意,顾九思在县衙当了个小兵,负责每天的巡逻。

柳玉茹很有经商头脑,她带着沈明替官家收粮,八百万两本金出去,不到四个月,通过在各州高卖低买,赚了二十七万石粮食和五十万两白银。

柳玉茹的最后一站是徉州,她假文碟上的身份是柳雪。

此时,与柳玉茹顺利街头的叶世安正筹划着逃跑事宜。

他早已摸透了王善泉监视他的探子的位置,时机一到,叶家暗卫立刻动手,悄无声息绕到那些探子身后,抹了脖子。

按原计划,叶韵会藏身王家运出去的泔水桶混出城。但粮价的波动引起了王善泉幕僚洛子商的关注,他迅速找王善泉要了锁城令。

叶韵见了,谎称自己生病,诱王善泉去她房里。就在王善泉心猿意马时,叶韵一只手拿了软枕,隔绝王善泉的声音,另一只手拔出匕首,又狠又快扎进了王善泉的心窝。

叶韵一刀接一刀,床被鲜血染红,王善泉没了动静。

她踉跄着起身,换上叶世安让人准备的下人衣衫,一边大喊“王大人遇刺了”,一边趁乱从后门离开了王家。

洛子商一封城,早有准备的柳玉茹便命人点了粮仓和兵器库制造混乱。沈明带人暗中和兵士周旋,护着叶世安往外走。

叶韵独自逃出。为了掩护她,柳玉茹轻轻撞了追过来的洛子商一下,抬手将伞撑在他头上,温和道:

“夜深露重,这伞公子拿着吧。”

洛子商微微一愣,柳玉茹告辞后迅速绕到附近的房子里等候,在船快要起锚时,她看准时机冲了上去。

等洛子商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之后,顾朗华走陆路,柳玉茹和叶世安、叶韵等人押着货走水路,最终一家团圆。

另一厢,顾九思以雷霆手段发行悠州债,很快在官场崭露头角。

当梁王以皇帝之威对范轩下达讨贼令时,顾九思奉命洋洋洒洒写了一篇“伐梁贼文”。

范轩剑指东都,梁王老家荆州已被刘行知攻陷。走投无路的他倾巢而出围攻望都,欲以悠州作为赠礼,联合北梁再伐中原。

望都城下,顾九思战前骂阵拖延时间,叶世安趁机安排城中布防。

梁王下令出击,顾九思仅率数千人马,朝着对面的千军万马疾驰而去。

两军初初交战,顾九思便下令撤退,掉转马头狂奔回城,却在敌军追到离城门只剩一里地时仍不下令放箭。

梁王疑心有诈,不安退兵,自此失了先机。

不久,周烨和妻子秦婉之率部驰援。周烨的军队从后面包抄,沈明带人正面袭击,梁王被生擒。

梁王既除,范轩得了前朝太后的支持,登基称帝。虽改朝换代,但为安抚人心,范轩仍旧保留了前朝皇室的地位和称号,但这只是范轩做给外人看的。

王善泉死后,洛子商一夜之间杀光了他所有的孩子,只留下十二岁的王思水继承节度使的位置。

王思水的母亲姬夫人愚昧,几乎不管任何事,成日就在后院待着,等着洛子商娶她,一起当扬州的土皇帝。

摆在范轩面前的局势是残酷的,南边有已经自立为王的刘行知,西边有说一不二的洛子商,他想攘外,必须安内。

太后旧党在朝中上蹿下跳,云裳公主明知顾九思只爱柳玉茹,仍强势要求范轩赐婚。

她已到适婚年龄,若再不出嫁,等范轩和北梁开战,极有可能送她去和亲。

东都城内,前朝贵族范轩不允许云裳公主嫁,从龙有功的又不屑娶她,只有没背景但前途可期的顾九思是最好的选择。

云裳公主逼婚失败,范轩故意将她许配给了左相张钰的大儿子张雀之。

张雀之,二十四岁,任工部侍郎。

四年前,前朝太子册立前的占卜由张雀之的岳父主持,占出不吉之相。

太子怀恨在心,后借水患一事发难,指责张雀之岳父瞒而不报。张雀之岳父背叛斩刑。

张雀之妻子求云裳公主主持公道,在公主府跪了两天,只换来一句“天生贱命”。之后更是在拦下太子轿撵求饶时,被故意当作刺客当街射杀。

大婚当天,张雀之虽着喜服,胸前却别了一朵纯白色的玉兰花。

张家为云裳公主举行了一场寒酸的婚礼,正上方坐着张钰夫妇,侧位却摆着张雀之妻子的牌位。

礼未成,云裳公主便被冲上来的下人强按着拜了牌位。

按理,妾室进门才需拜会大夫人。云裳公主不甘受辱,当夜自尽。

太后得知,气得呕了血,起事的主将被顾九思斩下首级。

之后,范轩把太后挪到离冷宫不远不近的静心苑,名为静养,实为削权。

范轩在攻破东都一战中,为周高朗挡剑,受了重伤。

他清楚自己儿子范玉不成器,早已不抱希望,死前留下遗诏,命张钰、江河、叶青文、顾九思、周高朗组成内阁,周高朗兼任悠州节度使,留家属亲眷于东都,非召不能入。

范玉受洛子商挑唆,趁江河入狱,夜宣顾九思、张钰、叶青文进宫,又令人围了叶家和周家。

顾九思察觉不对,柳玉茹带着顾家和叶世安、叶韵逃出东都。顾九思令人去救周高朗妻子和秦婉之,洛子商已提前设伏。

秦婉之领人拼死搏杀,将儿子周思归托付给顾九思,自己则和婆婆以及周烨的弟弟周平被洛子商的人捉住。

叶青文和张钰不知有变,进了宫,范玉又命郭顺诓骗叶青文的儿子叶世明和张钰世侄张澄,于暗巷将其谋杀。

叶青文听闻郭顺复命,猛地抢过旁边侍卫的剑刺向范玉,周围惊喝声骤起,旋即,数十支羽箭贯穿了叶青文的身体。

张钰痛哭着扑过去,一把利刃穿胸而过。

周家出事,周高朗集结兵马,叶世安撰写檄文,以极快的速度拿下了冀州与悠州接壤的四城。

周高朗本无心做皇帝,他一开始只是陈兵边境,派人传密信入东都,表示只要范玉交还家眷,自己立刻退兵。

为除掉周高朗,范玉将豫州前线对付刘行知的人马抽调回东都驻防。然后以周家老小要挟周高朗前往豫州,想让他和刘行知斗得两败俱伤。

周烨母亲逃狱不成,被洛子商手下杀死。秦婉之以命示警,割断捆缚的绳子,抱住周平从城楼跳下。

秦婉之不幸殒命,但周平活了下来。

周高朗父子冲冠一怒为红颜,连下数城,屯兵东都城外。

洛子商退无可退,欲引燃埋在宫中的炸药。他的手还没碰到身侧烛台上的引线,江河的剑已猛地刺出。

洛子商反应极快,在江河扑向烛火的瞬间,抽出袖刀捅过去,同时将烛火换了一个角度,送到了引线边上。

一声巨响,江河、洛子商同归于尽。事后,顾九思将这对父子葬在了一起。

大势已去,范玉写下禅让诏书,随后被宫人殴打至死。周高朗的军队经顾九思斡旋,卸甲入城。

写在最后

柳玉茹为顾九思生下一儿一女,取名顾长安和顾锦。

周高朗死后传位周烨,周烨悲惨丧妻后不欲再娶,立弟弟周平为太子。

顾锦心悦周平,主动要求嫁给周平,顾九思吃醋不已。

沈明与叶韵患难见真情,最终喜结连理。

而叶世安也在单身了三十多年后,阴差阳错被人劫回山寨,与黑虎寨寨主姬流云日久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