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2006年,周凯亮就认识了谢臻麒。两人当时都在中国书画暨艺术品拍卖公司工作,负责处理订单、打印文件等工作。
两人成为朋友并在2007年底先后离职,但一直保持联系。周凯亮常约谢臻麒外出吃饭,互相也会在网上聊天。由于两人在社会中都充满挫败,他们互相感同身受,互相给予慰藉。
到了2012年年初,谢臻麒和周凯亮在MSN上的交流更为频繁。据周凯亮说,两人第一次交流有关“杀人”是在2012年9月的某一天。周凯亮约谢臻麒在旺角朗豪坊喝咖啡,倾吐自小以来的痛苦。他觉得一切都被父母安排,长大后又没有人理解他,没有能够分享他对古典音乐、二战和希特勒看法的好友。他提到自己看到纳粹失守柏林后,希特勒吞下氰化物自杀,他也想在自己的30岁生日那天自杀,但在死前一定会拉几个他憎恨的人陪葬。
据周凯亮所述,谢臻麒听了他的话后回答说,自己也曾两次自杀,但发觉于事无补,与其在三十岁生日那天自杀,不如报复世界,用自己的方式去生活,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反正无论如何都会死。
周凯亮被谢臻麒说动,他认为“给自己最大压力的是父母,父亲常自以为是,母亲脸上通常是忧郁的表情。”他决定制定计划、杀掉父母,深信他们死了,我得以重生。”
2012年10月13日,谢臻麒在网上查询香港警方对失踪人口的调查程序(谢臻麒具有初级电脑技师的能力),得知警方对在内地失踪的港人案件通常都很难推进,而一个人失踪满七年,就会被法律认定死亡,被法律认为死亡的人,其继承人可以继承遗产。
周凯亮于是想要父母在深圳“消失”,还和谢臻麒去深圳踩点。因为到处都是监控,周凯亮又对当地地形不熟,他改变想法,干脆就在香港杀人。2012年10月13日,周凯亮在MSN上对谢臻麒说,让他去问问女性朋友,哪款洗甲水最便宜,因为越便宜的洗甲水,其中的丙酮含量就越高。
周凯亮又说需要购买工业口罩、眼镜和手套,因为害怕还没来得及实施计划就被毒死,大量吸入丙酮会使人昏迷,但购买含有丙酮洗甲水的计划最终并未实施。
据周凯亮说,二人每周都会花一个多小时详细筹划。2012年10月25日,周凯亮在脸书上表达对母亲的不满:“我越来越不喜欢说话,特别是同香港的女人,因为她们一开口通常只有三个情况:1.好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无知和愚蠢,2.其实她自己不知道自己蠢,但会争辩来证实她蠢,3.以一个极之讨厌和自持的预期和身体语言和你说她好聪明,但其说话内容令你觉得她的智商自中学毕业后没有提升过。”
2012年12月18日。周凯亮又在脸书上抱怨家人:“因为晚上打游戏回家太晚,被人发脾气了。”但他没有具体提到是谁责备他。
案发后,公众可以看到的最后一则帖文,是周凯亮在2012年12月20日发出。他写道 “天父,我过于破碎和贫乏,以至于无法理解,如果我不悔改,忏悔的意义何在?”从2010年开始,谢臻麒就一直和姐姐以及姐姐的男友合租在海兴大楼的三室一厅公寓内。2013年1月,周凯亮给谢臻麒两万元现金,要他假借开发商有重建计划,让姐姐和男友从海兴大楼搬走,腾空公寓作为杀人场所。
因为周凯亮认为原本的一台日立冰箱不足以储存两具尸体,2013年1月10日,谢臻麒以550元的价格买了一台二手东芝冰箱。谢臻麒同时按吩咐去几家不同的便利店,一共买了十二张储值手机卡,与周凯亮每人六张。两人又购买两部平价手机,商谈杀人事宜时就用这两部手机和手机卡联系,以免警方追踪。2013年2月周凯亮写下“杀人笔记”,交给谢臻麒, “针筒”和“饭盒”以大字体醒目地写在第一页。
周凯亮打算用50ml针筒抽干父母的血,以每人4.7升至5升血量计算,只需抽100次不到,就可抽干一人血液。周凯亮规划用三天肢解一具尸体。“杀人笔记”中还标记了位于九龙的四个垃圾回收站,用作抛尸场所。周凯亮再次给谢臻麒两万元用来购买工具,并特意让他从网络上向大陆的卖家购买50ml针筒。
两人一起去商店买了十把刀,谢臻麒独自去买了斩骨刀,切肉刀,牛扒刀,窗帘,黑色背囊,漂白水,空气清新剂,劳工手套,工业用眼罩,氯仿,垃圾袋,砧板,白米,盐,铁锤,铁锯,两台微波炉,三个电饭煲,七百个泡沫饭盒。
谢臻麒将记账的账单交给周凯亮,说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周凯亮又给了他五千元。
周凯亮查看日历,2013年3月1日是周五,接下来的两天周末。周凯亮料定父母兼职公司不会找他俩,而哥哥周凯膺也会以为父母去深圳旅游,至少可以给他赢得两天时间,他将杀人定在这一天。随即,谢臻麒辞去保安的工作,并通知印尼妻子的父亲谢永康,说自己有重要事情要做,让他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都不要找他,等他办完所有的事情,自会和他联系。2013年2月25日,周凯亮对父母说,他和朋友在大角咀合租一套公寓,要从家中搬走,请父母帮忙打扫和整理新居。周氏夫妇很高兴,认为这是周凯亮开始自立的表现。2013年3月1日11点19分,周凯亮和父母一起离开西园长蓁阁,坐上巴士来到大角咀。11点26分左右,三人到达目的地巴士站台,下车后步行,经过大角咀的一家加油站。11点40分,三人一同进入海兴大楼。12点钟,周凯亮独自离开海兴大楼。
从11点40分到12点钟,这段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周凯亮和谢臻麒知道真相。在这短暂的20分钟内,到底是谁杀了周氏夫妇,两人各执一词。
周凯亮原话:3月1日,我以参观及收拾房子为理由,骗他们(父母)到海兴大楼。两人进入客厅后,谢臻麒先生用手掩住萧月儿小姐的嘴,用生果刀横着割她的脖子,搞得成地血,萧月儿小姐一分钟内已失去活动能力。我用锯扒刀扎入周荣基先生的脖子,他挣扎反抗,又叫救命,我们一起跌倒落地。谢臻麒先生搞定了萧月儿小姐,过来帮忙。他横割周荣基先生的脖子,除了扎死周荣基先生外,还(意外)扎伤我大腿后面和左手中指。晚上七时,我一个人去旺角始创中心附近台湾菜馆用膳,晚上十时半乘小巴返回西园。过了几天,我们想过很多方法,都无法有效处理残肢,只有用漂白及空气清新剂,减轻残肢腐败发出的臭味。
为拖延时间,我装“寻人”。哥哥、表姊、朋友、不知名网友,不约而同关心我,让我感到人间温暖,我受良心责备,不忍心再骗他们,决定向他们说出事实,并且向警方自首。我自首前已被探员找到:“你们(警察)聪明呀,让你们逮到!”
在最初的六次审讯中,谢臻麒始终否认参与杀人,并且只承认自己在周凯亮的胁迫下参与了处理尸体。据谢臻麒所述,2013年3月1日案发当天,周凯亮留了张字条给他,说自己”约了炮",叫他外出,到晚上再回公寓。当晚,谢臻麒回到海兴大楼时,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常情况。
然而,到了3月4日,谢臻麒闻到家中弥漫着浓烈的异味,于是拨打电话询问周凯亮的情况。周凯亮匆忙赶到海兴大楼,并打开了一个塑胶箱,谢臻麒看到了箱子里的人体残肢,这时他才意识到周凯亮已经杀害了自己的父母。周凯亮当时的笑容让他感到心寒和震惊,他觉得周凯亮已经疯狂了。
谢臻麒在讲述这段经历时一度情绪激动,并痛哭流涕。他还提到,周凯亮威胁他说:“你已经脱不了身了,只能帮我,我会解决问题的。我的朋友见过你的妈妈!”谢臻麒害怕周凯亮对自己的母亲不利,这才同意协助周凯亮处理尸体。在第7次审讯时,警员播放了周凯亮的供述录像给谢臻麒观看。随后,谢臻麒断断续续地供述说与周凯亮“一人一个”地参与了杀人,并承认自己“用刀杀了一个男人“,还对尸体进行了肢解和烹煮。
2015年2月23日,周氏夫妇谋杀案在香港高院开庭审理。31岁的周凯亮和37岁的谢臻麒分别被控两项谋杀罪及非法处理尸体罪案件。二人均对非法处理尸体的控罪认罪。
但周凯亮以精神异常为由,否认控方提出的图谋遗产、蓄谋杀人,仅承认两项误杀。而谢臻麒则推翻之前的口供,彻底否认谋杀罪名。
周凯亮的辩护团队提出了两个辩护理由。首先,根据周凯亮向警方提供的供词,事情最初是谢臻麒提出要杀死周氏夫妇的,而最终实施谋杀的也是谢臻麒。周凯亮只是用刀刺伤了周荣基,并没有真正杀人。此外,分尸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在2013年3月2日至5日期间由谢臻麒独自完成的。
其次,周凯亮自称家族中有三人都有精神分裂症状,包括父亲周荣基在内。此外,周凯亮反复聆听的俄国作曲家斯克里亚宾的古典乐曲《奔向火焰》加深了他对世界末日的信念。辩方聘请的精神专家钟家辉将此作为周凯亮可能患有遗传性精神疾病的证据,并建议陪审团将周凯亮定罪为误杀。
综上所述,辩方认为周凯亮不应被指控为谋杀罪。控方传唤了两位专家证人出庭,他们分别是小榄精神病院的精神科顾问医生雷声响和另一位精神科医生萧慧敏,他们反驳了辩方的理论。
控方的两位医生认为周凯亮非常自恋和缺乏同理心,将自己人生的失败归咎于他人,并将杀害父母视为解决问题的最终答案。他们坚持认为,虽然周凯亮可能有一定的人格障碍,但没有任何精神疾病,并具备完全的刑事责任能力。
周凯亮的哥哥周凯膺在法庭上否认了家族有精神病史的说法。他表示周凯亮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很少与他人沟通,并形容他的弟弟“好像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他表示父母在管教方面虽然严格,但绝对没有虐待。他们曾因弟弟未能取得好的学业和稳定工作而感到失望,但双方从未发生冲突。
谢臻麒同样在法庭上翻供,坚称自己当时并不在海兴大楼内。他陈述警方将其扣押了长达41小时,并进行了7次、共计9个小时的高强度审讯。这些审讯使他精疲力尽,不得不承认了自己并未犯下的罪行。控方则认为,谢臻麒事发前购买牛扒刀及藏尸的雪柜,以及让姐姐搬家、主动辞职等举动,证明他知道周凯亮的杀人计划。谢臻麒自辩,他否认购买分尸刀具及冰箱,并解释辞职是被周凯亮强迫要一起去旅行。
2015年2月27日,谢臻麒的第二任女友M出庭作证。M表示谢臻麒性格软弱,习惯依赖他人,容易被人操纵,让人“搓圆搓扁”。她说谢臻麒并不具备防范他人的意识,对危险的事情没有足够的警惕性。她认为谢臻麒不会伤害动物,更不会伤害他人。
3月17日,谢臻麒的辩护律师邀请临床心理学家李锦华出庭作证。李锦华从2013年3月底开始共面见谢臻麒7次,并对其进行智力测试。测试结果显示,谢臻麒的综合智商为84,远低于常人的智力水平,他很难设计出精密的杀人计划。
根据谢臻麒过去的经历,他在遭受欺骗、欺凌等不公平待遇时从未采取过暴力报复,甚至以德报怨,这表明他并没有暴力倾向。
李锦华指出,除了第7份口供外,谢臻麒的前6份口供都非常一致,叙述流畅。然而在第7份口供中,当谢臻麒改口招认杀人时,他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描述简单而机械。因此,李锦华认为第7份口供并非真实的陈述。
此外,李锦华提到,谢臻麒在回忆见到人体残肢时的惊恐反应非常真实,他经常重复讲述某些片段,显示他对这些片段的印象非常深刻。据李锦华了解,谢臻麒出现了一些创伤后遗症的症状,比如经常做噩梦等。
谢臻麒的辩护律师声称,控方缺乏确凿的证据证明谢臻麒策划并参与了谋杀,并且也没有提供杀人的动机。
谢臻麒的智商仅为84,而经过测试,周凯亮的智商高达126,超过了普通人的水平。因此,很难相信智商较低的谢臻麒能够诱导智商较高的周凯亮去杀害父母,这样的推测缺乏说服力。
辩护律师进一步指出,控方在周凯亮和谢臻麒的谋杀指控中存在矛盾之处。控方声称周凯亮谋杀父母的动机是为了遗产,但在指控谢臻麒策划谋杀时,又声称谢臻麒以自杀不如杀人的理由诱使周凯亮。这引发了一个问题,周凯亮到底是出于贪财杀人,还是受到谢臻麒的诱导?
如果周凯亮是为了遗产而杀人,那么控方对谢臻麒的涉案指控就不成立;而如果是谢臻麒诱使周凯亮杀人,那么控方就需要修正周凯亮的犯罪动机。辩护律师进一步表示,周凯亮向萧颖君坦白杀人,并且暗示谢臻麒是共谋的,是精心栽赃给谢臻麒的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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