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3月17日下午,下着大雨,电影明星胡蝶正在上海的寓所里心急如焚地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然而约定的时间到了,寓所的门迟迟没有扣响。
与此同时,在国民党军统局重庆总部,时任军统主任秘书的毛人凤正坐立不安。从下午1点开始,他和胡蝶一样也在等待这个人平安抵达上海的消息。
一个著名的电影明星,一个国民党军统重要人物,是谁的行踪让他们如此焦急万分?
这个人是国民党军统局的负责人戴笠。
1
当天上午11点,戴笠发电报给毛人凤,说他已登上专机,从青岛飞往上海。按时间推算,飞机早就应该在上海降落了。但一直没有传来戴笠的消息。
按照军统的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戴笠每到一个地方,在两小时之内都要通知局本部秘书毛人凤。第一要他随时局本部的一些情况。第二他要把自己的行踪告诉毛人凤。
但这次毛人凤迟迟没有收到戴笠的电报,这一反常的情况,让毛人凤心生一种不祥预感,他赶紧向担任接机任务的上海军统方面询问,得到的消息证实了他的担心。
戴笠乘坐的222号专机在上海-南京一带遭遇瓢泼大雨,突然失去了联系,踪影全无。
戴笠的失踪,是一个非同小可的事件。
毛人凤在多方询问和寻找未果后,赶紧于次日凌晨向蒋介石进行了汇报。
蒋介石在重庆的官邸内也在等待着戴笠的到来,他准备在下午召开一个包括戴笠在内的七人小组会议,研究决定国民党军统局的拆分问题。
抗战胜利以后,蒋介石感觉军统的量发展太快,规模太大,有尾大不掉之势。他决定要约束军统的发展势头,让其化整为零。
就在研究军统改组的关键时候,戴笠的突然失踪,这让蒋介石非常紧张和担心。
蒋介石的担心主要出于两个方面:一是天气情况,上海和南京正在下雷暴雨,可能飞机失事。二是戴笠的飞机是从青岛起飞的,要经过山东和苏北的解放区,万一降落在解放区,戴笠掌握的情报也太多了。
蒋介石随即下令,航空委员会主任周至柔派飞机沿途寻找戴笠的专机下落。同时,他让毛人凤从军统中动员特工奔赴解放区秘密搜寻。经过一番讨论,时任军统局总部总务处处长沈醉决定亲赴解放区。据沈醉回忆,毛人凤带着他去向蒋介石复命时,蒋介石给了沈醉一封亲笔手令。手令上面写着:无论何人,不许伤害戴笠。
然而就在沈醉进行跳伞训练时,军统局收到一个惊人的消息:一架美国飞机在南京郊区的岱山坠毁。戴笠极有可能坠机身亡。
发现坠机的地点就在岱山半山腰的一片树林里。因为没有公路,军统的特工不得不在上间小道上步行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事发地点,
坠机现场惨不忍睹,到处是飞机残骸和残肢断臂,经过雨水冲刷后更显得一片狼藉,很容易他们就发现了这架坠毁的飞机的确是戴笠等人乘坐的222号专机。
在坠机现场,尸体被军统人员清理出来,一共13具,正好和青岛登机人数相符。即便如此,戴笠在不在其中,在场的人谁也不敢肯定。因为尸体都已经烧成了黑炭模样,所以基本都不能辨认出是谁的尸体。但是后来戴笠的副官贾金南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戴笠曾经镶过六颗金牙。根据这条线索,就发现了符合这一体征的尸体。
毫无疑问,戴笠死了。
2
杀人如麻的一代特工之王竟然以这样的方式,突然告别世界。
这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戴笠一生中大半时间都在全国各地奔忙,所以他遇到刺杀或突袭以及出现车祸的可能性都非常多。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最后出现问题的竟然是他的座机。
几天后,国民党中央日报及各大报纸都刊登了戴笠飞机意外失事的消息。
戴笠之死也让蒋介石怅然若失。他在日记中写下:戴笠不幸因气候恶劣竟在南京附近遇险身亡,殊为悲痛。
尽管对戴笠之死反响大相径庭,但当时几乎所有人,包括军统内部人员都认为这次空难只是因为雷雨天气导致的飞机失事。连蒋介石都这样认为。
只有一个人对飞机失事原因存在怀疑。
这人就是时任军统局主任秘书的毛人凤。
毛人凤和戴笠是同乡,一直深受戴笠的提携和信任。抗战后期,军统的势力极度膨胀,戴笠身兼数职,到处奔波,他就让毛人凤坐镇军统后方,帮他打理军统内部事务。
毛人凤认为,戴笠乘坐的一架C47运输机性能优越,即使遭遇雷雨天气也不至于在一小山坡坠毁,因此他怀疑飞机极有可能被人动了手脚。
毛人凤决定对戴笠的死因进行秘密调查。
由于飞机失事前燃料充足,机上物品几乎烧毁殆尽,经过大雨冲刷和附近农民轮番寻宝,坠机现场遭到严重破坏。想要对飞机失事原因进行调查非常困难。
毛人凤派沈醉再赴岱山,试图从农民手中找回一些残留物品。
在岱山村村民给沈醉送来了一只玉杯以及两块烧黑的焦铁。
玉杯明显是一件宝物,但两块焦铁到底是什么东西呢?经过仔细辨认,一块圆形的焦铁是戴笠随身携带的一把左轮手枪在高温中杯融化成了铁饼一样的形状。毛人凤知道这把手枪是四年前是美国海军少将梅乐斯与戴笠合办中美合作所时送给戴笠的礼物。
而另一块长方形的焦铁,则被认为是一把宝剑,但是什么样的宝剑,毛人凤等人却说不上来。
玉杯、手枪、宝剑,这些似乎都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从遗物入手似乎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于是,毛人凤都从戴笠的行程入手调查。
毛人凤知道,戴笠在北平滞留,是为亲自肃清汉奸,并处理一些贪污之事。之后,3月15日戴笠从北平出发,其飞行线路是经天津、青岛到上海,然后从上海飞往重庆,参加蒋介石18日召开的七人小组会议。
经过多方询问,毛人凤还原了戴笠离开北平后的全部行程。
3
戴笠抵达天津,处理了一些肃奸事宜。
住了一晚后,于次日飞往青岛,准备与美国第七舰队司令柯克会面,商量援助重建海军事宜。但飞抵青岛后才知柯克已经离开青岛飞往上海,于是戴笠又在青岛休息了一晚,于17日中午11时从青岛飞往上海,准备和柯克将军继续会面。
同时,毛人凤还了解到,这次戴笠到上海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与他的情人胡蝶见面,并办理胡蝶和丈夫潘有声离婚之事。
胡蝶这时候与戴笠同居已经有很长一阵子了。
香港沦陷后,胡蝶准备从香港撤回内地,携带的十多个箱子在路上丢失,她通过关系找到戴笠。戴笠帮她把这个问题解决了。
戴笠利用这个机会和胡蝶成为好友,他对胡蝶大献殷勤,很快获得了胡蝶的芳心。不久两人秘密同居,并准备在抗战胜利后正式结婚。可惜,一场坠机事故让两人阴阳两隔。
然而这些死因似乎和戴笠的死因没有直接关系。
毛人凤对戴笠死因虽然心存疑惑。但由于没发现明显的证据,秘密调查到此就终止了。
几天后,蒋介石下令举行戴笠葬礼。
戴笠的死真的就这样尘埃落定了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意外的线索突然浮现,再度让戴笠的死变得疑窦重重。
这线索就来自那把烧焦的宝剑。
1948年的初夏,已是国民党保密局局长的毛人凤亲自到北平以贪污、意图背叛领袖罪名逮捕了一个军统重量级人物。
他就是北平站站长兼北平民政局局长马汉三。
军统改组为保密局之后,在局长人选的问题上,郑介民和毛人凤争夺得很厉害。马汉三是一直支持郑介民的,所以毛人凤一上台肯定是要收拾马汉三的。
这原本是保密局清理门户的案件,然而在审判过程中出现了一把宝剑,却让案件负责起来。
一名军统人员供认,马汉三在执行军统任务时曾把搜到的一把珍贵宝剑,偷偷据为己有。私藏珍宝不算什么稀奇事,然而从马汉三家中搜到的赃物中却没发现这把宝剑。
这引起毛人凤的注意。
他由此想起两年前戴笠飞机失事时那把来历不明的宝剑。
这两者会不会是同一样东西呢?
一个萦绕在毛人凤心中很久的想法再次袭来:戴笠真是死于偶然的飞机失事吗?于是,毛人凤命令保密局著名办案专家、保密局司法处处长李希成火速赶到北平,协助他开展的调查。
李希成到北平不久调查就有了结果。
不出毛人凤所料,马汉三私藏的宝剑就是戴笠坠机时发现的那把烧焦的宝剑。而且这还不是一把普通的宝剑,而是传说中乾隆的龙泉宝剑。
这把宝剑是乾隆28年春,新疆爱乌罕等部落派使节入朝,进献给乾隆的礼物。乾隆非常喜欢,生前随身携带,去世后随他陪葬。
1928年初夏,发生了震惊全国的盗墓事件。
担任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军长的孙殿英盗挖了东陵中的乾隆墓和慈禧墓,盗得珍宝、宝物无数,一共装了四五十箱。其中就有这把龙泉剑。
关于龙泉剑的下落众说纷纭,但没人真正说得清楚。随着孙殿英病死,龙泉剑的下落更是成了一个谜团。
宝剑的再度出现,让毛人凤既感到兴奋又感到惋惜。一件价值连城的国宝竟在坠机中烧成一文不值的焦炭,并成为戴笠的随葬品。
马汉三是从谁人手里搜到这件稀世珍品的呢?
他为什么要把宝剑交给戴笠?
毛人凤和李希成决定立即再审马汉三。
4
一开始,马汉三极力否认私藏龙泉剑这事,后来觉得无法抵赖,便承认自己在逮捕日本女间谍川岛芳子时,的确搜出了一把珍贵的宝剑。并一度存在自己手中。
川岛芳子,也叫金壁辉,是抗战时期大名鼎鼎的女间谍。
1945年10月,川岛芳子在北平被军统逮捕,时任军统北平站站长的马汉三直接负责了这次抓捕行动。
毛人凤进一步追问,川岛芳子的宝剑从何而来?
马汉三交代,宝剑是日本军官田中隆吉送给川岛芳子的。
田中隆吉是日本军队驻中国的高级特务。曾经在北京、上海等地从事特务工作。他和川岛芳子关系很深。
1940年12月,担任日本山西派派遣军少将参谋长的田中隆吉,因指挥山西作战失利奉调回国。临回国前,他就把龙泉剑寄存在川岛芳子手中,想以后回中国时取回。但没想到田中隆吉一回日本就没有机会回来,于是宝剑就到了川岛芳子手中。
至于田中隆吉又从何人手中得到这把宝剑,马汉三说,川岛芳子也不知道。
据马汉三交代,这边宝剑十分贵重,他不敢留在自己手上,所以在戴笠视察工作期间就把宝剑交给了戴笠。
马汉三的这一说法,表明上没有什么破绽,当年毛人凤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问题:马汉三既然把宝剑交给了戴笠,为什么还要刻意隐瞒呢?为什么戴笠飞机失事后,他不向军统主动提供龙泉宝剑的信息呢?
此时,川岛芳子以叛国罪被执行死刑,无法再进行审问了,尽管毛人凤心存疑窦,他也找不到进一步的证据,调查似乎进入了僵局。
但毛人凤坚信,宝剑背后一定还隐藏着不可示人的秘密。
就在此时,一个重要情报让毛人凤再度兴奋起来。
原来,戴笠在平津肃奸时,曾在北平秘密提审过川岛芳子。既然提审过川岛芳子,就会留下一些重要线索。
很快,军统特工就在推挤如山的卷宗里找到一份川岛芳子的秘密档案。
这份秘密档案主要是戴笠审讯川岛芳子的一份供词。
就是这份档案道出了宝剑的来历,也揭开了马汉三特工生涯的惊天秘密。
在这份供词中,川岛芳子不但供认了自己的间谍罪行,还供述了田中隆吉回日本前告诉她的一个绝密事件。
1940年,当时日军第一军参谋长田中隆吉在张家口抓获一名军统特工,这名特工后来交代很多重要情报。因为这个人的叛变,日本人成功挫败了军统的一个重大行动“蓝旗计划”。
“蓝旗计划”,争取的是德王,如果策反他的话,对整个政治局势就会产生重大影响。因为一名军统特工的泄密导致参与这项行动的所有的蒙古方面的人员和军统特工全面遇难。
根据川岛芳子的供述,那个军统叛徒就是马汉三。
马汉三那时是军统陕坝组组长,也是蓝旗计划的负责人。马汉三不但变节而且还把自己珍藏的乾隆龙泉宝剑送给了田中隆吉,以此换取了自己的自由。
田中隆吉回国前就把宝剑寄存在川岛芳子手中。后来,日本战败,川岛芳子在北平被捕,马汉三在川岛芳子住处又搜到了那边宝剑。
毛人凤看到这里大吃一惊,他怎么也并没想到马汉三竟然投敌叛变。
毛人凤和李希成都不约而同地想到,戴笠从川岛芳子口中知道这些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呢?他会轻易放过马汉三吗?这件事和戴笠坠机有没有内在联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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