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永康行》

周 洪

从镇雄出发。因为要办事,我先到贵阳。歇一夜,坐第二天的高铁到浙江永康。

曾经给一个朋友说过,还没出发,心绪就开始复杂,甚至带着点感伤。我的兄弟曾在永康血汗泪交融的艰辛打拼了20多年,俩大人带着俩孩子,一家四口心酸无尽;如果不是当年考起师范走上工作岗位,我,也是千万打工大军中的一个,而更多或许就是向着这个地方奔波。

镇雄172万人,每年有60余万人在全国各省务工,大部分涌向长三角和珠三角地带,其中浙江24.8万,而永康就有10万以上。除了老家,没有任何一个地方的镇雄人比这里更多更聚集。

所以,永康,是镇雄人的第二故乡。

所以,无论从镇雄出发,还是从永康回家,都是从一个故乡到另一个故乡。这种乡愁,很远很近;这种情感,很重很复杂。

我此行的目的是采访镇雄驻浙江永康党工委的负责人,因为给农民工维权,他成为省“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朋友问我远行为谁时,我打趣:去见一个美丽的人。朋友说:莫不是去见美丽女网友,洪哥真浪漫!我笑了:洪哥有这么浪漫?

贵阳高铁站在中国属于一个中型客站。

以前外出采访都有后勤工作人员打理安排好一切,根本不用操心食、住、行。如今,自己单独外出,在这个车站,我也是普通人流中的一员,不漏一个程序地亲历亲为一切。

还不是客运的旺季,六点过到的我已经看到车站候车奔向各方的人来人往。A、B两类,共50多个检票窗口前的临时座椅上,早早就坐满了人,再一会儿,每一个窗口前就都排起等候检票的长队。要是在春运高峰的往返程期间,你完全可以想象这会挤攘到何种程度,你也可能就真正体会了农民工回家的一票难求。这几年因疫情客流量受了影响,但相对 高峰的2018年,中国铁路春运客流量为3.9亿人次,超过了欧洲总人口数的一半。亲历其中,了解这些数字,你才会知晓祖国母亲承载之重的不易,你也才会认知中国铁路交通的发达和发展,你更会感叹铁路人的艰辛和繁忙。

致敬,向他们致敬!

一路飞快,时速超过三百,车过湖南江西时,动情地想到当年毛主席第一次坐列车南下巡视。看着放在窗格上的矿泉水,有些感触的写下:“时速300,水微颤;窗外,祖国大好河山。”主席,一名后辈记者,路过您的家乡和您当年的革命根据地,向您报告:当年,为推翻压迫、改变落后与贫穷,您从这两个地方开始播撒革命的火种;而今,如这高铁之隆隆,我们正在努力奋斗中国梦!

现在,在祖国西南乌蒙山腹地的我的家乡镇雄,2019年就已经实现了通高铁。县委政府这几年,每年都会包高铁专列送农民工外出务工。关于镇雄的高铁,我在省城和北京深情的演讲过:《有豚自远方来》。

八个半小时后:永康南站!

四个字,鲜红而显眼。

每年,这里要吞吐若干外来人流,其中,有20万次以上属于镇雄农民工。

出站时我向电梯口张望,寻找来接站的工作人员;而当年那些第一次来寻找工作的农民工呢,有人给他们接站吗?他们走下火车或客车后的陌生张望里,可有清晰的生活的方向?恐怕他们的心中,根本没底,而是满眼迷茫;“期待”是一个揪心的词,他们只能期待运气、期待这块土地能成为自己的福地:佑我平安,保我发财。

我扛起我的摄像机和脚架,跟着他们进企业、入工厂、上机关、跑乡下、过街头、探事件,拍我的老乡们在这里工作、劳动、生活和维权的一幕幕。我的记者证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很不受老板们的欢迎;把我与火、盗同等,这次,可真遇上了。所以,我所拍到的每一个镜头,自己觉得是那么的弥足珍贵。

镇雄老乡何其珍,在厂里受伤后,当地老板只给1500元的赔偿,找到镇雄驻浙江党工委和工作站,依法给她讨回了3万元。

她就租住在这样的房子里,20平方米不到,一屋的凌乱,心疼的展现农民工的质。这样的房子,还不如她老家的老屋,月租300元。但是在这里,她进厂可以拿到3000——4000元的月工资;老家,缺少这样的工厂。

镇雄老乡陆贤齐,他的眼泪在我的镜头里,滴不出镜头外。妻子意外死于车祸:从此丈夫失去了妻子,女儿没有了母亲,这家人的天塌了。肇事人和保险公司均在安徽,几个月了赔偿没有任何着落,找到镇雄驻浙江党工委和工作站,现在理赔已经进入了最后的程序。女儿的泣不成声让我轻轻抚摸摄像机的温度,我的手怎么也擦不去永康街头车窗上的雨珠。

镇雄驻浙江党工委和工作站!

他们的来访和维权记录有密密麻麻的几大本,这几年,他们用“家乡情、老乡话”协助当地执法部门处理工伤事故、交通事故、劳资纠纷平均每年1500件,累计为镇雄籍务工人员追回各类款项3000余万元。

维权,为农民工维权,实质就是让老板出钱,这可是割老板的心头肉啊!这当中的斗智斗勇和艰辛困难,可以想象。我记住了这些人:曹安富(书记、站长)、王雄(副站长)、管彦勇(副书记)、还有宋律师、王英大姐、李国成和王崇宇两位小兄弟。

他就是曹安富,全省“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

致敬,向他们致敬!老乡谢谢你们,家乡谢谢你们!

家国天下!对,这个词,用心观察,你会发现家在前面;其实,中国,更多地是一个家天下的民族,家的观念,统治一切,比什么都重要。人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会背井离乡。对于农民工来讲,乡愁才是他们最重的行曩,远没有诗人笔下描绘的那么美丽和有诗意;乡愁,是生计和生存的孪生姐妹,在每一个外出务工人员疼疼的牵挂里。

生存和生计,是生命和生活最大的主题。望着这个躁动的城市鳞次栉比的高楼和远处的工厂,我脑子里满是农民工的汗水和奔忙。这一瞬,我发现:在民生之多艰面前,所有个人的伤春悲秋,是多么的矫情而不值一提。

酒!
晚饭的饭桌上,几个月都难喝一次酒的洪哥端起酒杯,在和大家碰杯时在心里对农民工默念:第一口,敬你们的远离家乡;第二口,敬你远在老家的妻儿和爹娘;第三口,敬你所有的心酸和委屈;第四口,敬你的勤劳你的汗与泪;第五口,敬在座的各位为镇雄农民工所做的一切,……,敬着敬着,洪哥发现,自己的眼角已经湿润。

任何一个时代都有它特殊的时代烙印,有如当年的知青;镇雄的农民工在永康,或许可以叫作另一种知青的迁徙。正是这种人的流动,才增加了一个社会的活力,才发展了一个时代的经济,这里面或许必须经历阵痛,但悲壮携带了前行,悲情促进着发展。

一个包容的、开放的、勇敢走出去和迎进来的时代和民族才能够更好更大更快的发展,有如当年的美洲,那个大移民时代的杂烩:华工、犹太、白人、土著,相互的碰撞、磨合、撕咬,又相互的合作、拥抱、相融。我们应该正确认识这当中出现的矛盾和磕碰:差异太大的文化、习惯和观念,要能够彼此和谐地生活在一起,不是一蹴而就的短期过程,它需要一代人两代人的努力,甚至更长的时间;彼此多一些理解和宽容,相互才会少一些冷漠和抵触。

新居民!
今天,这里已经出现了这个新名词,——不再叫农民工,也不再叫外来务工者,我认为:这是一个很近心和进心的词,让人感觉温馨:它代表和体现的是平等。相信您也认为:这个词里,已经没有了歧视和排斥,这是一个地域和时代对一个特定事物有尊严的接纳!

谢谢,永康;谢谢,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

无可否认镇雄农民工为永康这么多年所做的贡献,镇雄农民工的汗水和努力助推了永康的发展。永康市领导就说过,如果没有镇雄农民工,他们都不敢想象有些东西如何运转。而其实,作为镇雄人,我们应该感谢,感谢永康接纳了我们,给了我们生存的环境和空间;我们应该感恩,感恩永康包容了我们,在付给我们工资的同时,给予我们新观念新意识,引领我们与时俱进。

这是一种相互依存、共赢和发展,彼此相互的成就。

谢谢,永康。

从房屋建筑上,看不出永康蕴藏的巨大财富和遍地流金。但是作为中国的“五金之都”,那绝对不是浪得虚名。从另一个现象上,您会特别炽热地感受到它的金流滚滚!那就是——

浙G!

全国豪车最多的地方是哪里?永康!不信,你可以查一查。单劳斯莱斯,多年前就有58辆;在永康的街头和各停车场,你可以随时见到几百万上千万的豪车,就像我们在农村,见到庄稼地里特别粗壮的庄稼一样平常。

所有的豪车,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浙G!

一个当年到镇雄搞慈善募捐时认识的企业朋友请我吃饭,镇雄人。他请了几个朋友,说都很有钱,至于有多少,反正就是很有钱!
不以金钱论英雄!洪哥很阿Q的给自己以底气,放开话闸子和他们侃。动情的给他们讲镇雄和镇雄人,和他们讨论资本的赤裸也讨论人性的温度;讲镇雄人走出家门的辛酸也讲镇雄人创业的勇敢!说我家镇雄这才是英雄!

酒过三巡饭五味,都叫洪哥“洪哥”,好几个表示要资助镇雄的孤儿和求学困难的学生,一定要;求这事儿拜托洪哥联系了!此时我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诫自己:江湖很大,洪哥很小!

我在两个夜晚朦胧而失眠的睡去,又在两个清晨疲惫而清醒的醒来!

要走了,一种感悟也逐渐成型:

永康的经济在中国经济的发展中,应该是极具代表性的一种类型,有着特殊的棱角和色彩。

永康有着60万左右外来人口,超过了本地人口量。全国各地的人来到这里打工和办厂,分别当着老板和农民工。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永康是一种什么样的经济?现在我明白了:劳动力密集型加工制造业!

在这些遍地显得有些粗糙的工厂里,机器,短期没法代替人;于是,一双双的手,生产、打造、擦亮和组合成大大小小的金属及其延伸产品,搭砌起永康的三个字母:GDP。

于是,我明白了,永康经济,其实是一种农民工经济;那么,农民工,其实,是这座城市经济的魂!

所以,这里的工伤情况,比其它的地方,都频繁和复杂;维权的任务,也就相应比其它地方更加难和重!

我离开时,几天来一直低沉阴郁有雨的天空开始放晴;送我的车仍奔赴我来时的南站。

再见,我的10万父老乡亲,愿你的维权少一点艰辛,愿你的孩子真的有学上,愿你就医没那么困难,愿你的汗水和勤劳招财纳四方,愿我再来你敬我酒时泪珠不摇晃,愿你成为新居民归家仍然认得故乡的方向……

再见,永康!

来源:作者,周洪,镇雄县融媒体中心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