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九十年代,在部队有一项极为严厉、极为苛刻的纪律,严格到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资格、没有任何原因、没有任何机会,甚至没有任何权利为自己辩护的自由!

当年大哥所在的某师部队阅兵式

这项严格的纪律就是军人恋爱婚姻问题。这是一条危险的高压线,一旦头脑不清醒,肓目随从,误入歧路,前途尽毁,身败名裂,追悔莫及,没有任何后悔药可救,可以说一触即死!

1.和大哥搭档的吴连长被迫和表妹近亲结婚

我在头条分上下篇,写过一篇文章,详细介绍了我大哥在部队的婚姻不幸。

大哥在部队任连指导员时,经金营长介绍了本营一名女军医,恋爱一年多时间,彼此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却莫名其妙地被家人告知,早被订下了娃娃亲。

无论他怎么为自己辩解,所在部队党委派专人到苏北老家调查,结论是女方“赖婚”,根本不存在什么“娃娃亲”的问题。

但最终还是要求我大哥被迫放弃部队女干部对象,必须和老家这个“赖婚”的农村女人结婚,否则,撤销指导员职务,以义务兵身份当年底复员。

你向谁喊冤枉去?想想“文化大革命”那个愚昧的年代,什么荒唐的事没发生过,哪有什么理可讲!

虽然是在八九十年代,“文革”早已结束了十多年,但其流毒影响长期不可能根除,现在不是还有许多人怀念那个愚昧荒唐的年代吗?

当时的部队“极左”思想还是很严峻的,天天喊政治口号。尤其在军人恋爱婚姻方面,动不动以“作风问题”给军人扣上政治帽子,一棍子打死。

无论谁对谁错,一律都判是军人的问题,不准喊冤、不准辩护、不准抵抗!说白了还是“文革”的流毒影响。

没想到,部队对大哥婚姻问题的这种处理方法,引起了很不好的连锁反应。

大哥当时是一个连队的指导员,和他搭档的是从苏北一个叫仪堂公社入伍的吴连长。他俩当年参军入伍时,是一个车皮拉到新疆部队,而且同时提干,后又在一个连队分别担任连长和指导员。只是吴连长比大哥大2岁。

吴连长的父母亲身体都不太好,他当兵入伍时,母亲因脑梗后遗症,生活已慢慢不能自理,但他有一个妹妹可以照顾父母。

几年后,他妹妹出嫁,家中父亲身体逐步也变得体弱多病,无法照顾老伴。

吴连长有个二姨,嫁到本公社另一个大队,两家相距二三公里。姨家有个大表妹,小学毕业后就一直在家务农,年龄二十出头。

考虑到吴连长母亲需要专人照顾,他父亲身体又不太好,他母亲和他二姨商量,就让大表妹经常到他家照顾母亲。

吴连长也是每个月不定期把一部分工资邮回家,平均分配给父母和二姨两个家庭,用以补助生活。

那时异地通信,相互了解情况,全凭书信往来,特急的事只有发电报。吴连长每次写信都是他表妹回信,告知双亲大人生活和健康情况。

吴连长这个表妹,个头不高,相貌也不出众,但小丫头可是一个非常有心机的人。

吴连长遗传了他老父亲的基因,身高一米七八以上,身材挺拔,英俊潇洒。

大哥(左)和吴连长(同一连队,大哥任指导员)

他表妹长期和他通信,渐渐产生了感情,小姑娘又特别崇拜军人。

吴连长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他在部队的工作生活,曾给父母邮去过几张在部队的军装照片。

他表妹收到后,见她表哥英俊潇洒的军人形象,总是仔细端详,激荡得小心脏突突地狂跳。

有一次,他表妹精心装扮一番,专门到集市照了一张照片,认真思索了好几天,写了一封含情脉脉的书信,虽然没有好意思直白说爱他,但只要不是傻子,一看信的内容就明白那个意思。

她又把自己的相片用信纸精心包裹好几层,放在信封里邮给了表哥吴连长。

吴连长接到信后很是吃惊,他没有想到,他这个表妹这么多情而又有心机,竟然把表哥每次写信,感谢她尽心照顾母亲的关怀问候理解偏了,向他动了真情,他完全低估了这个表妹的“能耐”!

吴连长可是一点爱他这个表妹的心思都没有。如果说有爱,那纯粹是一种亲情的爱,一种对他表妹照顾他父母感激的爱。

实事求是的讲,有两个客观原因,使吴连长不会对他表妹产生那种男女之间的爱,他表妹纯粹是少女自我多情、无知和单相思。

1991年上级首长视察大哥所在的某师

第一,他表妹虽然善良,照顾他父母亲像对待自己的亲爹娘一样周到,但小姑娘长相实在是一般,甚至是中等偏下。她不仅个头矮,而且皮肤又黑,和吴连长一点都不般配。

吴连长本来长相就很出众,又是一名军官,身着“六五式”三点红军装,更显英气逼人,就是城里美丽的姑娘也不一定能高攀上这位很帅气的军官。吴连长根本看不上他表妹。

第二,按生理学和法律规定:直系亲属和三代以内旁系血亲,是不同意通婚的,最直接的原因倒不完全是伦理道德,主要是生育下一代健康问题。

以前,特别是一些落后的农村地区,表兄妹之间结婚的很多,哪有人管什么伦理和健康问题。

这种亲情之间通婚,往往还被许多农村人愚昧地认为什么“亲上加亲亲更亲”、“肥水不流外人田”,造成生出的孩子是傻子或其它情况残疾的很多。

他表妹生在封闭落后贫穷的苏北农村,哪管这些“大道理”。小姑娘情窦初开,哪个姑娘不怀春?

吴连长收到他表妹的信后,真是哭笑不得,同时又感到有点紧张,一来是怕太直白拒绝她,伤了表妹的心,他父母就无人照顾了。二来怕事情真的弄巧成拙,走了我大哥的老路,这就麻烦大了!

吴连长也是小心谨慎、心事重重地考虑了好几天,给他表妹回了一封很长的信,信的大部分内容都说的很中肯、很到位。

总的意思是两家是亲戚,法律规定不能结婚,别人看了也会笑话。又把他表妹违心地夸赞了一番,说什么并不是嫌她个子矮不美丽,也不是看不上农村人。

相反,夸赞她和气善良,会照顾人,对他父母很好,他会记住她的好,又说双方年龄都还小,不能过早谈婚论嫁,等等。

但是,吴连长还是年轻没经验,又是个老实人,信的大部分内容都写的很好,后面可是犯了大忌!

也许他太心急了,也许真的怕他表妹一时冲动赖上他,影响他的前程,也许在我大哥身上发生的事还不到半年,给他的教育启发太深,反而不知道怎么应付是好。

大哥所在通信维护营女兵

他在信中,话锋一转,把我大哥曾经的婚恋风波详细写出来给他表妹听。并劝他表妹,千万不能把这件事让部队知道了。

说什么部队对军人谈对象要求很严,只要军人和女方有一丁点谈情说爱的关系,就必须结婚,中途变卦就会受到严峻处分。

吴连长本意是希望他表妺以后写信注意,再也不要提及爱情方面的问题,他们两个人确实不能建立恋爱关系,并让她明白两家是亲戚,更不能因为此事,影响到他的前途。

没想到这事弄巧成拙,他一开始便低估了他表妹的“能耐”,也不了解少女的心思。人常说:女人,尤其是正怀春的少女,在情爱面前是傻子,为了爱会不顾一切,一股脑儿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她表妹可不傻,自从收到表哥邮回来的军装照,她天天看不够,她也克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她已深深地爱上了表哥吴连长。

她反复读了好几遍表哥的回信,越读心越不甘。这后面写的我大哥的婚姻经历和吴连长劝说的内容让她眼前一亮,怦然心动!

她想:我大哥连娃娃亲的影子都没有,这女方仅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的嘴说,部队就要求我大哥必须和农村的女人结婚,男方不同意也没办法!

另外,她认为她已经辛辛苦苦照顾表哥的父母好几年了,就像儿媳妇一样,两位老人很是中意,两家又是亲戚,表兄妹结成婚姻,是农村常见的事,能嫁给表哥当军嫂是多么美好的事!

她认为不是表哥看不上她,是表哥军人爱面子,一时不太好意思,怕别人笑话,才一时没答应。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不能轻易这么放弃。

她又想,我大哥这样的婚姻最终女方都能成功,她和表哥又有这样的亲戚关系就更应该结亲。

大哥所在某师师首长家属院

所以她根本没把表哥的劝说当回事,反而大胆地把这事告诉了吴连长的父母,希望父母劝说表哥同意。

没想到,吴连长的父母立马就同意这件事,也许是两位老人对外甥女这几年的照顾非常中意,怕失去了这份体贴,以后没人这么会很好地照顾他们,当儿媳妇不是更好吗?

有了吴连长父母撑腰,吴连长的表妺胆子更大了,决心更坚定了,最关键的是她爱军人表哥太深了,她说什么都不会再放弃!

后来,她不仅没收敛,反而主动给吴连长写信表达喜爱之情,并说非他不嫁,她要为他父母尽孝,别人来照顾不放心等等。

刚开始吴连长还好言好语相劝,到后来吴连长越来越着急,并非常生气给她回信,语气很坚决生硬。

但他表妹可不是吃醋的,小姑娘一着急就把狠话说出来了:“如不想娶她,她就到部队找他去!”。

吴连长一听他表妹这么说,就像一个武林高手被对方找到命门一样,马上吓得软下来。

他很会权衡,如果这事闹大,让部队党委知道了,不仅丢了官,还要受处分,可能会比我大哥当年的情况更惨!

我大哥当年对“娃娃亲“是完全不知情,所以没受处分,但农村这个所谓的“娃娃亲”必须承认,不容辨解。

而他自己是明知故犯,处分将会更严峻。组织上才不管你开始是什么情况,谁没答应谁,什么近亲外亲,只要老家有女人告状,就是你的问题,越辩解越解释不清楚,反而说你态度不老实,欺诈对抗组织,罪加一等!

师机关大楼后侧照

总之,婚姻问题马上就能和作风道德品德方面扯上关系,给你扣上政治帽子,让你一点辩解的机会都没有。那个年代,这事就这么绝,一点也不奇特,不服不行!

后来,吴连长没有办法,还是和他这个表妹结了婚。

真是一步走错,步步出错!

他们后来生了一个女儿,也真是巧,可就真的应验了近亲结婚的弊端。女儿长到能上幼儿园年龄时,还不会说话,经医院检查说是“小儿痴呆症”,医生说孩子长大后,智力要比同龄人低的多。

听大哥讲,吴连长后来托乌苏县人民医院一个医生朋友帮忙介绍,抱养了一个男孩。

这男孩长得非常健康,1994年高中毕业的当年,被当时成都航空公司特招为民航飞行学员。

不幸的是,他儿子入学一年多,1996年7月,在成都上学期间,也不知是单位组织的游泳,还是出院校私自下河游泳,溺水身亡,非常惋惜。

老吴哥去成都处理这件事回来后显得很平静,有人说成都航空公司赔了他一大笔钱,也有的说和他达成了某种协议,不得而知。

吴连长官至正团,1997年转业至新疆克拉玛依油田,后退休返回江苏邳州老家居住。

听大哥讲,老吴大哥因受当年婚姻,特别是儿子早亡的打击,身体健康状况很差,间或只和大哥联系。

去年,老吴大哥私下告诉我大哥说,自己得了癌症,不想让别人知道,都七十多岁的人了,不想到医院住院,说住院化疗不好,还不如在家静养还能多活几天。

师机关大门

任何战友聚会,朋友聚会,他一概从不参加,隐藏自己的行踪,任何人都不想见……

2.周技师看不上老家农村的恋爱对象,在培训的军校里谈了一位美丽的女军官,差点被撤职

那个年代,部队对军人谈恋爱要求是非常严格的,无论是干部战士一律不准在驻地找对象。

我现在还在思索这个问题,为什么不准在驻地找对象?

大哥说,当时部队搞教育时是这么强调理由的:

一是说部队特点不同意。军队是执行特别任务的武装集团,平时要练兵,战时要打仗,流动性大,移防和调动是常有的事,没有高度的集中统一,没有严格的组织纪律是不行的。

作为一名军人,就必须严格遵守军队各项纪律,包括恋爱婚姻方面纪律的约束。如果不是这样,大家都去谈恋爱,整天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一旦有了紧急情况,部队如何能够迅速开拔?即使是平时,也会影响到各项任务的完成和部队的治理。

二是战士年龄小心理不成熟。青年战士大多只有十八九岁,心理发育仍处在待成熟期。这个阶段去谈恋爱,很容易步入误区。

师机关门前大马路(现在照)

将对方理想化,只看到她的优点,而看不到缺点。有的仅仅出于对异性的奇特好奇感,把谈恋爱当作与异性玩耍的游戏。

有的只是为了满足虚荣心,把找对象作为在同性面前夸耀的资本,究竟爱什么,为什么爱,自己都说不清,也道不明。这样“谈恋爱”,恐怕是很难有明智挑选和美好结局的。

三是个人职业不稳定。稳定的职业和生活环境、一定的经济基础是恋爱成家必须具备的物质条件。而战士一般服役三年时间就要复员回乡,以后在哪里进展不确定。

大部分战士退役后都要回到老家去,在部队驻地找对象就很麻烦。这个规定本身就是对士兵的一种爱惜。

当时这种“高大上”的道理,没有多少官兵从内心诚恳接受的。他们一般认为,不让在部队驻地找对象,就是地方政府怕当地的姑娘都被部队里的解放军“抢走了”,当地打光棍的小伙子会越来越多,人心不稳定,影响当地治安。

另一个原因是部队担心战士们都去谈情说爱,影响部队工作,或发生作风问题影响军人形象。

但要求归要求,还是有一些战士偷偷摸摸地和驻地女青年谈恋爱,但干部基本上没这个胆。

师驻地原老百货大楼

所谓“民不告,官不究”,如果有人多事,把这事向组织反映,那肯定会受到处分的,特别是对干部这方面的要求就更加严格了。

听我大哥讲,他们那批1970年度的兵,提干的有5个人,没有一个人是在部队驻地找的对象,全都是在老家农村找的。

除了吴连长对象是小学毕业,其他人的对象全都是斗大字不识的文盲。

心里明明不舒坦,但也没办法,有的是心甘情愿,没有办法,只有在老家农村找。

极少数是部队领导介绍部队内部女军官,我大哥就是这种情况,惋惜这样难得的好事却又被老家人给搅黄了。

有的根本不想在老家农村找对象,但老家父母催婚,封建思想严峻,包办婚姻。这些干部都稀里糊涂草草结婚完事。这种情况占大多数。

我大哥还提到,比他晚一年提干的本乡战友叫周培芝的,在通信维护营任技师,原先在老家别人介绍了一个对象,探家时只见了一次面。

周大哥是个头近一米八,但给他介绍的对象不足一米五五,长得又黑,相貌也一般,斗大的字不识一个。

老周大哥当年军装照

他初次见面就明确拒绝,但他父亲和这位姑娘家父亲关系一直不错,两家又是本公社的相距不远。父亲要同意,当儿子的反对也没用,这件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放下了。

县文化活动中心

师原驻地政府办公楼

周大哥提干后,组织上选派他到西安通信学院技术培训。在这个学院培训的还有一部分女技术军官。

老周大哥高大英俊,无线电技术好,性格又平和,自然很招那些女军官喜欢。不久他就和一位长相特别出众,同是学习培训无线电技术的女军官谈起了恋爱。

也不知是谁多事,向组织反映说周大哥在老家农村已经有了对象,现在突然又在学院自谈了一个校友,违反了部队纪律。

上级党委和本单位领导像炸了雷一样,立马派人去西安通信学院调查了解情况。

经了解,情况属实,调查情况的干部回来如实向组织汇报情况。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大哥自己的婚姻问题,组织刚处理过,几个月后,组织又指示他要亲自去处理周技师的婚恋问题。

鉴于周技师属于维护营的干部,组织上让我大哥亲自去西安通信学院,向周技师传达上级党委对他的处理意见:

不容许老周技师任何解释,让他自己挑选一种处理意见:一是如果和现在学院女军官谈恋爱,要撤职处分,由军官降为士兵,年底复员回乡;二是和这位女军官学员立刻终止恋爱关系,培训结束立刻返回部队,并向组织写出保证书,不同意与农村的恋爱对象中止恋爱关系,一年内必须结婚。

老周技师没有考虑的余地,只能挑选第二种,谁都明白,如果挑选第一种,他前途就断送了。

当年年底,周技师培训结束返回部队后,老家那个对象立马到部队来和他结了婚,这场婚姻风波才算平息。

那个时候无论干什么都是“政治挂帅”,把讲政治放在第一位,谁违反了政治纪律一般都处分得非常严厉。

这是那个时代的局限性,现在感到有点不可思议,其实在那个时期,部队处理类似这样的问题,都是太正常不过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