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 色 起 义

姜茂生

百色位于黔桂滇边，是右江地区十几个县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由于它的地理位置颇为重要，加上这里是三省边境大烟的集散地，因此，成为土匪、军阀、官僚的必争之地，常年混乱不堪。但我们（姜茂生和三个同乡从家乡步行200多里到百色参加第四警备大队机关枪营——编者注）到百色的时候，呈现在眼前的却是一片繁忙、紧张而秩序井然的景象，一队队、一群群的士兵和农军从街上走过，操场草坪上，兵士们在紧张地操练着。听说土豪劣绅、官僚、土匪逃走了，就连平日充塞于街道的赌棍、流氓也不见了。街道上人们熙来攘往，商店里生意十分兴隆。

我们到达百色的第三天，部队领导通知我们参加训练，我们真有说不出的高兴。从此之后，营长、连长、排长都成天和我们打滚在一起，给我们做示范动作，还给我们讲革命道理，讲革命形势。在革命队伍里，日子过得真快。

有一天，营长冯达飞给我们讲话。他中等身材，腰间扎一条赭红色皮带，挂一支短枪.显得十分威武。他走上讲台，把手一挥，大声地说：“同志们，我们要准备暴动了！”大家屏住呼吸，会场肃静得仿佛连一根针掉到地上也听得到。他稍顿片刻，环视全场，又继续说： “暴动，就是拿起武器.打倒土豪劣绅，打倒国民党军阀，建立穷人的政权，建立穷人的军队，实行土地革命，做到人人有田耕、有饭吃、有衣穿。你们赞成不赞成？”

“赞成！”大家齐声回答。

冯营长点点头，接着，愤慨地说：“蒋介石叛变革命，屠杀我工农群众，把我们逼上绝路，我们要拿起武器，跟他们作殊死的斗争，你们说对不对？”

“对！”下面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冯营长又问：“谁领导我们干呢？”

“是你！”

“是拔哥！”

“是共产党！”

冯营长笑着说，“对！是共产党。党中央派邓斌（即邓小平）同志领导我们干的，两个月前，他就到右江来了。现在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暴动，为了推翻反动统治……”

听了冯营长的讲话，大家深受鼓舞，情绪十分高涨，决心为暴动做好最后的准备工作。

原来，早在一九二九年十月，广西执政当局俞（作柏）、李（明瑞）反蒋失败后，党中央代表邓小平、张云逸就率领我党掌握的部队——广西警备第四大队和教导总队到右江来筹备百色起义工作了。

邓小平和张云逸一到平马，立即着手筹划武装起义、建立红军和苏维埃政权的工作。邓小平同志召开了部队党委会议。作出了四项决定：一、在部队和群众中宣传中国共产党的主张，广泛发动群众；二、整顿、扩大部队，建立政治工作制度，组织士兵委员会，实行官兵平等，反对军阀制度；三、通过地方党组织，把枪支发给基本群众，以便开展打土豪劣绅的斗争；四、继续清冼部队中的反革命分子。会议还决定利用旧有督办官衔，宣布张云逸同志为右江督办，俞作豫为左江督办，分别通令左、右江各县县长上缴税款，保存文书档案等。

根据党委的决议，部队立即抓紧进行整顿改造工作。在整顿中，着重政治思想教育，提高士兵思想觉悟，使士兵懂得当兵不是当军阀的工具，而是为劳苦大众服务。发动广大官兵自下而上、自上而下地揭发一些反动军官克扣粮饷、打骂士兵的罪恶行为和军阀作风，采取“调虎离山”或“升迁”的办法，清除或调走一些旧军官。有一个营长，思想反动，拒绝接受改造，就给他旅费，“礼送出境”。与此同时，抽调教导队里的党员和进步分子担任营、连、排干部，并吸收一部分农军及优秀青年补充队伍。经过整顿改造，部队面貌焕然一新。

在广大农村，通过右江特委雷经天同志和右江农民运动领袖韦拔群同志，教育、团结各族贫苦农民，恢复和发展农会组织，扩大农军武装。在城镇里，党组织派黄启滔同志等组织行业工会，船民、苦力、裁缝、店员等各行业工人，都按行业组织起来。同时，部队还规定每个连队组织七八人的宣传组，深入街道、山村广泛开展宣传活动，密切军民关系。邓小平、张云逸等领导同志，还到省立第五中学（今百色高中）给全校二百多名师生讲演，宣传党的主张。师生们深受鼓舞，纷纷组织宣传队下乡宣传。经过广泛的宣传发动工作，右江的农民运动、工人运动、学生运动更加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为百色起义奠定了群众基础。

正当我党在积极筹备百色起义，并取得很大进展的时候，受桂系军阀黄绍竑指使的警备第三大队（熊镐大队）开赴右江，企图扼杀革命。我党得悉这一情况后，立即制定了消灭熊镐大队的计划。邓小平同志由百色赶到平马，叫雷经天等同志，秘密调集恩阳、恩隆、奉议、思林等地农军，配合驻平马第四大队的一个营，向熊部发起突然袭击。结果，十分顺利地全部收缴了熊部的枪支。与此同时，张云逸同志则以商谈右江“防务”为名，“邀请”熊镐前来百色，乘其不备，将他捉拿。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共俘获敌军一千多人，缴枪七百多支。这一次军事行动，为百色起义扫除了一个大障碍。右江军民欢欣鼓舞。

在解决熊镐大队的同时，党派人协助韦拔群同志所领导的东（兰）、凤（山）农军，攻下了东兰、凤山等县城，成立了东兰县革命委员会和凤山县农民协会。随后，韦拔群率领农军打到河池、南丹等红河一带。同时，奉议的黄治峰、向都的黄绍谦等同志也率领农军向地主武装发起进攻。这样，右江各县的革命力量联成一片，声威大振。

经过两个月的准备，派往上海向党中央请示工作的龚饮冰同志也回到了百色，传达了中央的指示，中央批准了在左、右江创建根据地，建立红七、八军的计划。邓小平同志根据中央旳指示，召开了党委会议，对百色起义作了具体部署后，即往左江部署龙州起义。

为了适应形势发展的需要，张云逸同志根据党委会议的决议，立即对部队和农军进行整编，将原警备第四大队和右江农军统一整编为红七军，下辖三个纵队和军直属队。第一纵队由原警备第四大队大部人员改编而成，李谦同志任纵队司令，沈静斋同志为纵队政治部主任；第二纵队由警备第四大队的一部分及百色工人营、右江沿岸各会农军组成，胡斌同志任纵队司令，袁任远同志为纵队政治部主任；第三纵队由韦拔群同志所领导的东兰、凤山农军改编而成，由韦拔群同志任纵队司令，李朴同志为纵队政治部主任。我和伙伴们同时编入第二纵队二营，我在六连，我们的营长是冯达飞同志，教导员是杨殷同志。

至此，起义的准备工作全部就绪，起义领导入决定在广州起义纪念日召开大会，宣布百色起义。

一九二九年十二月十一日，正是广州起义两周年的纪念日，也是我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这一天，山城百色充满紧张而热烈的革命气氛，一面鲜红的大旗在部队驻地上空迎风招展，上面绣着黄色的镰刀、锤子图案，端端正正地写着“中国红军第七军”七个大字。街头巷尾张贴着《中国红军第七军目前实施政纲》。一早，我们每个战士都换上了新发的灰布军装，颈项系上了红领带，而且，我们每个人（包括军长）都领到了一个月的薪饷二十块银元。接着，大家就排好队，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参加大会。许多工人、农民、青年学生也都穿上了节日的民族服装，举着红旗，喜气洋洋地从四面八方赶来。大会开始，全场欢声雷动，鞭炮齐鸣。大会庄严地宣布了百色起义，宣告了红七军、右江苏维埃政府的诞生；宣布了中央军委的任命：邓小平任红七军政委、前敌委员会书记，张云逸任红七军军长，龚鹤村（后叛变〉任红七军参谋长，陈豪人任红七军政治部主任；宣读了《中国红军第七军目前实施政纲》。军首长以及工人、农民、青年、妇女代表都在大会上讲了话。他们的讲话，激起了全场一阵阵热烈掌声。接着，全体官兵在军旗下宣誓，要为劳苦大众效劳，拿起武器，打倒国民党军阀，换来幸福美好的日子！最后，第二纵队政治部主任袁任远同志率领全体军民高呼：“打倒国民党军阀！”“苏维埃万岁！” “红军万岁！” “共产党万岁！”口号声、鞭炮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落，震辑山城！

同一天，平马召开了庆祝右江苏维埃成立大会。张云逸同志由百色赶去参加了庆祝大会。大会选举了雷经天同志为右江苏维埃政府主席。

右江苏维埃政府成立后，右江的东兰、凤山、百色、恩隆、奉议、思林、果化，凌云、河池等十几个县也先后成立了苏维埃政府。

一九三0年二月一日，继百色起义之后，在邓小平同志的领导下，左江也宣布了龙州起义，成立了红八军和左江革命委员会，宣布了中央的任命：邓小平任红七军、红八军总政委、红八军政委（兼），李明瑞任红七、八军总指挥，俞作豫任红八军军长，何世昌任红八军政治部主任。左、右江革命根据地的建立，使广西西部包括二十多个县，一百多万人口的地区成为一片红色区域，成为全国较大的革命根据地之一。

红七、八军成立后，立即为巩固红色政权和扩大发展根据地展开了斗争。我也跟着红七军队伍南征北战，在革命的熔炉中锻炼成长。（选自姜茂生著《千里来龙》）